春闱即是會試,連考三場,每場三日,是以學子們不僅太有才華,身體也要足夠強健,才能順利通過。
君家二老送佛送到西,索性幫助唐逸霖打點好行裝,爲他送去。
唐逸霖來得雖早,貢院卻已經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他與幾個相熟的同窗寒暄了幾句,不多時就要入場了。
臨行前,唐逸霖似是若有所感。小厮已經提着他的物品往前走,他卻止住了腳步,緩緩地回過頭,望向不遠處的角落。
角落裏有一擡玲珑的兩人轎,普通的青色轎身,着實不大起眼。可那轎簾處伸出了一隻如玉素手,輕輕撩開,露出一張嬌豔明媚的芙蓉面。
君璧眉眼彎彎,對着不遠處的唐逸霖漾起笑意。她看起來微微清瘦了些,本來就尖俏的下巴越發小巧。大抵是許久未曾出門,肌膚欺霜賽雪,少了些血色。
唐逸霖緊緊抿着唇,有心想要過去仔細瞧瞧君璧,可是時辰已來不及,身後的同窗也在不斷地催促。
君璧笑着朝唐逸霖搖了搖頭,擺手示意他趕快進去。
唐逸霖隻能深深地望了一眼,攥緊手心,慢慢回過頭去。
貢院深深,九日之後,唐逸霖所隐瞞的一切,才有機會光明正大。他所求之事,才能如願以償。
君璧回府後,開始着手收拾起殘局。她不可能永遠稱病逃避,總要出去面對那些流言蜚語,值得慶幸的是,她并沒有如前世的本身那樣,背負着歹毒的惡名,受盡诟病與欺辱。
君璧命桂馥喚來錦歌,将事先約定好的報酬給她。她的賣身契,五百兩銀子,還有一個新寡的身份。從今以後,這件事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錦歌是個聰明人,唐連霄隻是她擺脫曾經艱難處境的跳闆。她過門沒多久,就瞧出了唐連霄并非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他的承諾如同鏡花水月,一塊石頭扔過去就全碎了。而府中真正的主事人君璧才是她應該效忠的對象,才能給她自由的生活。
會試這幾日,不斷有學子因爲體力不支從貢院中擡出來。君璧擔心唐逸霖,每日都會去貢院瞧瞧,若是自己不在之時,也會差人在門口盯着,以便可以得到最快的消息。
好在唐逸霖自己争氣,沒有出任何意外,順利考完。他走出貢院的那一日,整個人似乎都削減了不少,唯獨一雙眼眸湛然有神,比其餘那些疲乏的學子看起來康健許多。
君家派人将唐逸霖接到了别院,又命人伺候他洗漱歇息。他雖然撐過了會試,但也實在是疲憊不堪,半夢半醒着将自己打理幹淨,就什麽都顧不上,一頭栽倒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唐逸霖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個黑夜一個白天。待到他終于養好精神醒來之時,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
此時,屋子裏燃着昏黃的燈燭。唐逸霖睜開朦胧的睡眼,頭腦還有些昏昏沉沉,仰頭望着床幔,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過來。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
唐逸霖很久不曾進食,如今腹中饑腸辘辘,喉嚨裏也幹渴得如同火燒一般。安排伺候他的人不敢打擾,也沒有怠慢,時刻準備着溫熱的吃食和蜜水,不過現下卻沒人守在他的身邊。唐逸霖四周看了看,準備先下床。
“醒了?”一道熟悉的女聲在屋内響起,唐逸霖愣了愣,看到身前的帳幔被一隻素手輕輕撩起,眼中映入一張白皙嬌豔的容顔。
君璧眨了眨眼,笑着問道“還好嗎?是不是餓了也渴了?”她可是趁夜色過來,好不容易把伺候的人都支開了。
大約是之前的會試耗費了太多的精力,此時的唐逸霖看起來有幾分傻愣愣的呆氣。君璧瞧着有趣,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嬌嗔道“一直盯着我作何?我又不是什麽珍馐美味。”說着,她捧起一杯蜜水遞給了唐逸霖。
溫熱清甜的水流滑過喉間,立刻解了幹渴,唐逸霖連飲了三四杯,方覺得嗓子不再渴得難受。他悠悠吐出一口氣,放下杯盞,眼中含情地望着君璧,“可是放心不下我?”
稍微恢複過來些的唐逸霖,又變作了那個風流不羁的模樣,隻不過此時的他形容稍顯狼狽了些。
君璧噗嗤一笑,拉起唐逸霖越過屏風。桌子上已經備好了滿滿佳肴,君璧和他一并坐在桌前,爲他夾了些菜,然後笑着看他難得風卷殘雲了一回。期間兩人偶爾會聊兩句會試時的事,溫馨靜谧。
待這餐晚膳吃的差不多,唐逸霖稍作休息,就準備去洗漱,君璧卻有幾分神秘地笑了笑。
君璧拉着唐逸霖繞過廂房,穿過一條石子小徑,面前豁然開朗。這裏是一處側院,卻也不全然是,裏面别有洞天。
唐逸霖剛一進入,就感覺一陣潮濕暖意撲面而來,香爐中燃燒着袅袅清香,沒走幾步就感覺腳下踩到了一片柔軟,他低頭看去,原來是地上鋪着厚厚的毛氈。
君璧與唐逸霖脫下鞋履,赤足走了進去,繞過一面屏風,方才看清這屋内的全貌。原來這裏是一處浴池。
一帶清流,帶着氤氲的熱氣,頗有意趣地蜿蜒流淌而下,彙入池中。
這是君璧爲唐逸霖進行準備的賀禮,不知道他是否合意?
君璧卸下钗镮,青絲如瀑落下,披散在肩頭。
唐逸霖愣了片刻,随即勾起唇角,笑意越發濃郁,“竟然還有這樣的風景。”他微微轉過頭,桃花眼眸隐含情愫,說不出得撩人。
君璧斜睨了唐逸霖一眼,嬌哼一聲,“先去沐浴吧。”說完,轉身去了屏風後面。
唐逸霖除去衣袍,任由熱水沒過胸膛,他倚靠在池邊,閉着眼舒适地喟歎一聲。
唐逸霖突然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坦然相近的君璧,“你……”
君璧輕輕吻上了唐逸霖的眼眸,她眉微蹙,眼中升起一團霧氣,格外憐人。她湊到唐逸霖耳畔輕聲說道“我不悔。”
唐逸霖心中滋味雜陳。他心知君璧的念頭,明白她并沒有信他那句洞房花燭夜,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願意将她交給自己。他抿着唇,反客爲主……
君璧敏感地發覺唐逸霖生氣了,不過他還照顧着她的柔弱,沒有過于放肆。這讓她一時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