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璧身上散發的氣息,隐約帶着一絲不祥的莫測感。瀾的瞳仁不由一縮,“你……你吸收了血石?!”
即便隻是神識發出的聲音,君璧還是從瀾的話語中聽出了些微的顫抖,這與她預想中的一樣。這隻被禁锢的玄獸,知道一切。
“何必這麽驚訝呢?”君璧撫過眉眼邊的血色紋路,笑得冷漠,譏諷地說道“你不是很清楚嗎?”她雙眸一凝,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刃,直直地望向瀾,“培育血石的方法。”
百年的魅魂妖晶,吸收帶着滿腔怨恨的亡魂,以君氏嫡親血脈爲媒介,屠殺千萬條人命,飽飲獻血,最後再加上玄獸的玄晶,成就完美的血石。所以隻要那個懂得制作的人還在,血石根本不會被徹底毀掉,總會有再度培養出的新的血石現世。
瀾的眼神中終于透露出一絲驚恐,“你,你怎麽會知道的?”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和那個人,所有知道血石真正來曆的人都已經魂飛魄散,徹底消失了,而他們也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很奇怪嗎?”君璧嘴角上揚,緩緩輕撫着劍柄上的那顆猩紅色的晶石,“不如,你先見一見那個被你背叛、挖走了玄晶的昔日好友吧。”
絲絲縷縷的黑色煙霧從晶石中飄散而出,逐漸拼湊出一道修長的身影。當這道身影變得清晰可認時,瀾的雙眸也随之瞪大,“玄,玄宇?!”爲什麽?玄宇不是已經變成器靈了,爲什麽還會出現?
站在瀾面前的人影,下身虛幻,随着塵星湖的水波缥缈蕩漾。但是他的上半身卻清楚分明,連那精緻的眉眼,都一如往昔俊朗。可是他漂亮的雙眸中,卻充滿着刻骨的悲傷與仇恨。
遠在景雪山脈的白琅,忽而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玄獸之間,因爲數量太過稀少的緣故,都會互相在好友的玄晶上留下一抹神識。如果自己發生意外,其他的玄獸都可以或多或少感覺到一二。
這一回情況很嚴重,留在白琅玄晶上的屬于瀾的神識,竟在瞬間消失得了無痕迹。這說明瀾不僅已經意外死亡,連玄晶都被徹底粉碎,而且連玄晶中所蘊含的玄獸力量,殺戮者都不屑一顧,勢必要瀾完全毀滅。
思及此處,白琅不禁臉色巨變,他迅速化作原形,展開雪白雙翼,朝着荒蠻之地飛馳而去。但即便他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可是木已成舟,事情已成定局,他到底是來晚了。
髒污晦暗的伥鬼沼澤如今正咕嘟咕嘟向上冒着氣泡,令人震驚到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是,這些氣泡裏混雜着濃郁的猩紅色,散發出血腥的鐵鏽味。那是瀾的血液。
白琅毫不猶豫地穿過沼澤的上半層,來到底部的塵星湖。原本幽靜的湖水平生波瀾,一縷格外明顯的血色水波自不遠處流淌而來。
白琅順着那縷水波,追溯到瀾被囚禁的地方。禁獸鎖依舊嚴實地捆綁在他的身上,可是他龐大的身軀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一動不動地趴在地面上,身下是汩汩向外湧着的鮮血,形成一片血泊。在他的身前,赫然是一地破碎的幽藍色玄晶。
夜幕降臨,萬籁俱寂。
慕容家家主慕容銘從暗室中走了出來,臉上帶着凝重的神色。瀾死了……
留在荒蠻之地的玄獸瀾,是他們極爲隐秘的暗線,血石的培育必定少不了玄晶的存在,因爲瀾,他們才能接二連三的取到玄晶。可是瀾竟會在關鍵時刻死了。
慕容銘沉沉歎了口氣,走到桌案前坐下,從一旁的木盒中取出一枚記憶晶石。“瀾已死……玄晶完全破碎……對手太過強大,他無法抵抗……”他詳細地将收集到的信息記錄在記憶晶石中,“目前還不知道兇手是誰,來人沒有留下可供辨認的蛛絲馬迹。”
想到剛剛收到的消息,慕容銘猶豫片刻,繼續說道“景珩在瀾死後趕到了荒蠻之地,可是……他身上并沒有出現吸收血石的痕迹……”
景珩沒有吸收血石,這也是慕容銘最爲疑惑之處。明明他們将每一步都計算得極爲周密,環環相扣,不應該出現這樣的錯誤才是。
安排提前進行訓練,以變異的毒噬藤攻擊爲引誘,讓白琅和君璧察覺到事情的怪異之處。白琅果然如他們所願去伥鬼沼澤尋找到了瀾,并從瀾的手裏拿到了血石。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偏差,原本他們還安排了人故意給君璧傳遞消息,透露君家有關的事情,誤導她從白琅手中奪走血石。不過雖然沒有用上,但總體的路線還是朝着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君璧喚醒了玄宇,并且順利拿走了血石。喚醒玄宇的必要條件就是心存仇恨,恨意會讓蘇醒的器靈是玄宇,而非淨靈。他們費盡心思将君氏幾乎滅族,爲的就是讓君璧變成第二個君瑤,憑借着複仇的怒火,成爲他們手中的利器,與培育血石的器皿。
血石并不是永恒的存在,它不能夠長久的使用,每隔五百年,就需要重新培育新的一塊,以供給那位大人使用。上一塊地的血石的力量即将消耗殆盡,也就隻剩下了最後的利用價值,侵蝕玄晶。
在他們的既定計劃中,白琅身上已經被下好藥引。隻要血石一旦破碎,君璧身亡,白琅的心神必定會因爲動搖,而被那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力量找到破綻,趁虛而入。
可是如今血石的确被毀,君璧也死了,白琅的身上卻沒有出現絲毫被侵蝕的痕迹,這的确令人費解。
慕容銘将自己的疑慮盡數闡明,眉心緊緊蹙起,正打算将晶石送出去。然而他剛剛将傳送介質祭起,原本安靜的房間突兀地傳來一道破空之聲。那聲音尖利刺耳,直刺向他的後心位置,讓他渾身不由自主地震顫起來。
慕容銘心中一驚,連忙運起全身氣力,錯身躲過這緻命一擊。襲擊他的物件不曾改變方向,徑直穿透了屏風,深深地釘入了桌案前的牆面。力道之大,直接讓周圍的牆面産生了許多道不規則的龜裂紋路。
慕容銘這才發現,暗器是他自己平時用來把玩的匕首,還沒有開刃。那……噗嗤一聲,一把血色巨劍穿透了他的胸膛。
漆黑的劍尖沾染上溫熱的鮮血,一滴滴淌落在地面,很快就積聚成一片血迹。
慕容銘感覺到來人握着他的肩膀,似乎将他整個人挑了起來,他整個人被懸挂在巨劍上。“下地獄吧。”一道低沉喑啞的女聲輕柔地拂過他的耳邊。
慕容銘瞪大雙眼驟然死去,臉上帶着的驚訝與恐懼就這樣永久地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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