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馮小暖的住處，小雪帶着陳傑兩人一路往西。
時間入夜已深，走在少有人走動的街頭，楚嬌嬌總是忍不住要将目光放在前面帶路的幽靈身上，然後心一陣陣發冷。
對于亡靈的畏懼仿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缺陷，這點即使有陳傑在場她都無法完全消泯。
“陳小先生，你怎麽知道會有小鬼在午夜時從窗外爬進來。”在走了一陣後，楚嬌嬌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埋在心底很久的問題，不過她的聲音很輕，顯然是怕被前面的小鬼聽見。
陳傑平靜地解釋道：“道理很簡單，就像人類會留下腳印一樣，鬼魂也會留下自己的特征。”
“那……聽說鬼神之事神秘莫測，那個小鬼的主人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去找他了？”楚嬌嬌聯想很豐富地望着陳傑，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像是要從陳傑這裏找到更大的信心。
“難說，這就要看他道行有多高了。”陳傑心中也有幾分興趣。
在修真界裏，鬼修也算是靈修一個偏之支，但因爲他們行事詭秘，陳傑基本沒有怎麽遇到過。
現在有了打交道的機會，陳傑自然是要好好見識一番的。
楚嬌嬌不再說話了。
兩人跟着小鬼，漸漸地偏離了繁華街區，來到了臨近郊區一處墓園。
“怎麽是墓園！”楚嬌嬌驚訝地低呼。
“你以爲修者都是住好地方嗎？除了我這種實力派，一般人可承受不住。”陳傑輕笑，“修真之路可比你想象之中的要艱難得多！”
陳傑不斷地給楚嬌嬌打預防針，暗示她如果吃不了苦的話，可以早點退出，不用浪費大家時間。
兩人的對話沒有影響到小雪，她像是一個木偶般癡癡呆呆地飄向裏面。
陳傑邁步不緊不慢地跟上她，楚嬌嬌原本有些猶豫，但環顧了一下空無一人的道路，立即緊緊追在了他的身邊。
“你别老是踩我腳後跟啊。”陳傑回頭瞥了楚嬌嬌一眼，很是無語。
四周的林木蔥蔥，雖然明月之光，但以楚嬌嬌的眼力仍是不能看得真切，一陣陰風從黑沉沉的陰影中吹來，她下意識地就拉住了陳傑的胳膊。
“陳小先生……”
楚嬌嬌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般緊盯着四周，敏感地低語道：“你能夠感應到四周有不幹淨的東西嗎？”
“我們面前不是就有一個嗎？”陳傑指了指前面領路的小雪。
“所以我們得小心一點。”
楚嬌嬌望着和這種環境完美地融爲一體的小雪，生怕她會忽然回頭對自己露出恐怖的形象。
“看你平日裏一副禦姐範，原來膽子竟然這麽小。”陳傑搖頭，就這麽帶着幾乎挂在他胳膊上的楚嬌嬌往前走着。
“正常人都會害怕的好吧，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楚嬌嬌心中有些不服氣，連忙不怎麽強硬地争辯起來。
爲了給自己打氣，楚嬌嬌一直絮絮叨叨地和陳傑說着話，仿佛這樣就能夠讓自己更有勇氣一般。
兩人一鬼沿着幽靜的小道進入墓園深處，漸漸地便看到了一座座墓碑密密麻麻地出現在眼前。
“陳小先生你聽！”楚嬌嬌用力地抓住陳傑的胳膊，目光在墓碑上面不停地快速逡巡着。
“聽什麽？”陳傑順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這裏肯定不幹淨，連蟲叫聲都沒有。”楚嬌嬌依靠自己所了解的常識快速地說了一句。
“看來你也不算太笨嘛。”陳傑提醒道，“所以等會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離我太遠。”
陳傑瞥了眼還在繼續深入的小雪，淡淡地道：“人間界靈力稀薄，所以一般的修者修煉都極其困難，相比之下，鬼修是利用陰氣修煉，先天上就占據着優勢。”
楚嬌嬌不明白在這麽恐怖的地方爲什麽他還要教自己修真的知識，他都不知道分場合的嗎？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句：“爲什麽？”
“因爲每天都會死人啊！死人聚集的地方，陰氣怨氣極重，這都是修煉用的好東西。”陳傑目光如炬地環視了，此刻他的話倒不是都是說給楚嬌嬌聽的了。
“那這個修煉者豈不是很強大？”楚嬌嬌有些害怕地問道。
“不過魑魅魍魉而已。”陳傑說話之間，腳步仍是絲毫沒有停留。
他沒有給楚嬌嬌加持光明法術來增加她的勇氣，他怕這樣會吓到今晚的目标。
小雪帶着兩人來到墓園深處的一棟建築前，然後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無聲地凝視着陳傑，有些害怕地指了指裏面，然後倏地一下便不見了。
就在她消失的瞬間，四周忽然陰氣大盛，陰風陣陣。
“你來找我了嗎？”
陰風之中，有低沉的輕笑聲傳來，令人打心底地生出恐懼。
楚嬌嬌連忙四下張望，她想也不想地道：“陳小先生，這風似乎有點不正常。”
當然不正常了。
陳傑從陰風之中感應到了不低的怨氣，而且這些怨氣還相當地有規律。
陳傑嘴角逸出一抹冷笑的弧線，他淡淡地道：“看來我們不用進屋了，這樣也好，省事。”
楚嬌嬌不明白陳傑這話什麽意思，正要發問時，忽然眼角瞥見四周有影子閃過。
她顧不上說話，立即望了過去。
但見冷清的明月之光下，有幾道低垂着頭，衣服鮮紅欲滴的身影朝着這邊飄了過來。
楚嬌嬌身子轉了半圈地環目一顧，發現這些身影竟然有足足九道，以半圓的姿态将他們給圍了起來。
楚嬌嬌發現自己的身子在這一刻都冷了起來，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才緩緩地收回目光，她死死地抱着陳傑溫暖的胳膊，這是她僅存的希望。
“别怕，有我在這裏。”陳傑感應到她瑟瑟發抖的身子，低頭安慰着她。
楚嬌嬌鼓起勇氣擡頭望着他，指着後面艱難地吐字道：“後面有鬼，有紅衣厲鬼！”
在人間的各種傳聞之中，最恐怖的鬼怪類型就非紅衣莫屬了，她們帶着無盡的怨氣而來，但凡遇到者很少有活命的機會。
現在一下子遇到九隻，楚嬌嬌覺得要不是有陳傑在這裏，她恐怕會直接吓得暈死過去。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陳傑，她現在仍然對陳傑有些信心，但她非常想要确認陳傑是真的不畏懼它們，否則她就要讓他帶着直接跑路了。
“紅衣啊！”
陳傑聲音低沉地搖了搖頭，他沒有回避楚嬌嬌的目光，有些憐惜地道：“你知道女鬼在什麽情況下會變成紅衣厲鬼嗎？”
“聽說穿着紅色衣服死去就有很大機會變成厲鬼。”楚嬌嬌緊張萬分，說着自己所知不多的知識。
“這是一個認知誤區。”
陳傑輕聲科普道：“與紅衣服無關，每一個紅衣厲鬼在生前都是絕望到走投無路，她們都是希望死後能夠有報仇的機會，才帶着強烈的怨氣而出現的。這樣的死者就算是穿着普通的衣服，怨氣也會自發地将她們的衣服染紅的。”
“那，那你能夠對付她們嗎？”
楚嬌嬌此刻根本不敢回頭看，她隻是憑自覺覺得紅衣厲鬼們正在不斷地接近着，這令她不太想聽陳傑廢話，而是要他拿出行動來。
“這不是重點。”陳傑搖頭。
“那什麽才是重點？”楚嬌嬌呆了呆。
“你不覺得她們很可憐嗎？同樣都是人，爲什麽她們卻要活得那麽痛苦？”陳傑歎了口氣。
換個角度，頓時就有不一樣的感覺。
楚嬌嬌立即感覺到他說得很有道理，雖然紅衣聽上去很是恐怖，但也正是因爲可憐才變成這樣的。
這麽想着的時候，楚嬌嬌不知不覺就覺得她們看起來沒有那麽恐怖了。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要傷害她們了。”
她想了想，輕聲道：“她們看起來也不好對付，我們趕緊走吧，反正她們人數多，我們白天再來，這并不丢人。”
“不，這很丢人。”
陳傑仿佛根本不知道有厲鬼這回事一般，他很認真地說道：“在凡人的眼中，紅衣卻是算得上是頂級兇殘的鬼怪物種了，但是在修真者的眼中，卻是最低級的存在，以後你踏上修真之路了，一定會爲你今天的行爲感覺到羞恥的。”
楚嬌嬌聽得頓時生出了信心，她鼓起勇氣回頭瞥了一眼，發現紅衣厲鬼和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兩丈了。
“啊！别說以後了，你再不想辦法，她們就要圍到我們面前了。”楚嬌嬌盡管覺得她們都很可憐，但仍是生出了空前的危機感。
“别裝神弄鬼了，出來吧。”陳傑終于轉過身，望向了紅衣們背後的某個方向。
“沒有人說話。”楚嬌嬌咬牙，“你在和紅衣厲鬼們說話嗎？”
陳傑手中亮起一團火焰，頓時給這片陰氣森森的帶來了溫暖，他冷哼道：“躲在樹後面而不敢現身，夜幽門的人都這麽喜歡當縮頭烏龜嗎？”
“咦！”
陳傑的話音落下片刻，正當楚嬌嬌以爲仍是不會有人接話時，紅衣厲鬼們忽然停下了腳步，然後有一名将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的男人提着一根通體幽黑的拐杖走了出來。
來人在紅衣後面站定，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了一眼，最後落在陳傑身上：“果然有點門道，看來那個叫馮小暖的并沒有說謊，還真的有人來救他們了。”
“他們人呢？”陳傑聲音冷冽地問道。
“想知道嗎？”黑袍男人冷漠地道，“那就看你能夠在本人精心煉制的紅衣陣中存活多少時間了。”
紅衣們的腳步再次邁動起來，和之前不同的是，從她們的身上開始有很黑氣圍繞着紅衣旋繞起來，并且這些厲鬼們緩緩擡頭，露出了一雙雙血色的眼眸。
楚嬌嬌感覺汗毛倒豎間，忽然見她們張開了鮮豔的口唇，然後便有鬼哭狼嚎的凄厲慘叫之音在現場響了起來。
她花容失色，正忍不住要大喊大叫時，陳傑忽然喝道：“無雙！”
五行塔頓時從陳傑的懷裏飛出，旋轉着飛到了一衆紅衣的頭頂，分别射出一道純色的白光，将剛剛行動起來的她們給定住了。
楚嬌嬌呆住了，她揉了揉眼睛，遲疑地道：“陳小先生，這麽簡單就降服她們了嗎？”
“還差一步。”陳傑微微一笑，溝通無雙将這些厲鬼收入了五行塔中。
随着五行塔的光影一收，頓時現場爲之一空。
對面的黑袍呆滞起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久久無法出聲。
陳傑邁步來到他的面前，淡淡道：“現在可以帶我們去見馮小暖了吧？當然如果你不服氣，還有什麽法寶想要是使出來的話，我也無所謂。”
黑袍男人将目光落在陳傑的臉上，眼中現出怨毒之色，道：“你把她們帶到哪裏去了？這是我根據生辰八字，特意用種種手段，花了七年時間才成功地逼得她們先後自殺，湊齊的九隻頂級紅衣。”
黑袍男人的眼睛都紅了，陳傑這麽一收，他的修煉強大根基都失去了。
楚嬌嬌聽得心中發涼，原來這些厲鬼并不是自己死的，而是被人暗中操控，逼得她們自盡而亡的。
陳傑的目光則是徹底地冷了起來。
鬼修向來無人性，這點他很清楚，不過當着他的面，這個鬼修還能說出這麽慘絕人寰的事情來，陳傑也隻好要送他上路了。
不過現在他還有利用價值，一時半會還死不得。
“給你兩個選擇，死，或者将小雪的骨灰盒交出來。”陳傑冷冷地盯着他，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機。
黑袍男子心中凜然，連忙奇道：“小雪？你要她的骨灰盒幹嘛？你們不是來救馮小暖的嗎？”
無雙的塔身上毫無征兆地射出一道盛陽之光，強烈的陽氣照在黑袍男人的身上，後者的身體立即滋滋地冒出白煙，仿佛時刻就要燃燒起來一般。
“停手，我給你！”
黑袍男子感覺到自己的修爲正在快速流逝，忍受不住地求饒起來。
楚嬌嬌呼出一口氣，她沒想到這個陰氣森森之地看起來可怕，其實卻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