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茫然,他不是不曾聽過自己父親的事迹,不過,那太遙遠了。
所謂的泰山之戰,十大地仙,一人敵,力抗核武……他不過是一個上學,而且不修武道的大三學生。
便是普通的宗師,與他都相隔甚遠,更不曾親自對抗過。
但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的父親,負有青帝之名的父親,究竟何等恐怖。
在他父親眼中,所謂的驕人成績,所謂的優秀天才,是何等的可笑,簡直可笑至極。
難怪,當初他得驕人成績,母親欣慰,唯有這位父親,視若未睹。
非是他父親冷漠,而是……
秦昊眼中漸漸恢複清明,而那其中,更是隐藏着不知多少苦澀。
而是,真如雲煙!
縱然他出留學又如何?縱然他成績第一又如何?與克羅家族比尚且難如登天,更何況是自己這位父親了。
秦軒俯視着那滿園跪地之人,如視蝼蟻。
驟然,他手掌輕輕擡起。
“昊兒,可有所悟?”
秦昊轉頭,似乎又回到那幼時,似懂非懂。
秦軒一笑,赫然間,他翻掌而落,他的手掌間,爆發不知多少劍氣,一絲一縷,爆散向天地間。
每一道劍氣,都斬向那克羅家族的一人眉心,待秦軒緩緩手掌之中。克羅家族,不論是莊園内,或是那建築内,霎那間,所有人的生機都仿佛在這一掌之中斬滅了。
秦軒微微轉身,看都不曾看向那近乎湮滅的克羅家族。
“走吧!”
秦軒輕輕道:“爲父這一生也不曾教你什麽,如今,我便教你一點,能知幾分,悟幾分,看你自身造化!”
秦昊望着那一具具屍體伏地,臉色有着隐隐**,顫栗。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的轉身。
“是!”
他跟随那灰衣蒼發的身影而行,頭顱低垂,默默無言。
就在秦軒離開這克羅家族不久後,世界衆便已經得到了消息。
那位青帝二十二年再出海外,僅僅一掌,海外十大家族之一的克羅家族。
滅!
這是一處鬧市街角,來往皆是異人。
秦軒與秦昊一前一後而行,秦軒望着這芸芸衆生。
“昊兒,你是我秦軒之子,青帝之子,這自你出生起便已經注定,不得更改!”秦軒徐徐出聲,“你望這芸芸衆生,争權奪勢,收财積富,而你,自出生起,一切便應有盡有!”
“所謂富貴,不過如此!”
“可你是我秦軒之子,青帝之子,同時,自你出生起,你便注定不需要這些所謂的榮華富貴。”
“我與你母親皆是踏大道修真之人,世間繁華與我們不過過眼雲煙!”
秦軒的話語微微一頓,秦昊更是默然不語。
秦軒所言,他自是清楚。
可自小,自己這位父親便不允許走他之路。
“而你不知之事,便是我與你母親,遲早要離開這顆星辰!jinru那茫茫星穹,窺尋大道。”
“我自你初生起,心中便已經決定,你與我相同,注定要踏入茫茫道途!”
“但我在那龍池山頂修煉了十九年,這一絲決定卻早已經不在了!”
“自你母親讓你入世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不可能永遠安排你的路。”
“大道獨行,自在前方。”
秦軒眸光悠然,負手而行。
“我,是你的父親,但,我不是你!”
“我不能因我而去定你前路,所以你母親讓你入世,我不曾反對!”
“人生皆苦難,世人命不同,你的命數,你的道路,你的劫難,終究需要你自己一一走過,一一踏過,一一渡過!”
“我能護你一時,但終不能護你一世。”
秦昊的頭顱愈加低垂了,細細品味自己父親言語,眼中偶有茫然,偶有所悟。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來到了一處茶樓,老闆是一名夏人。
秦軒帶着秦昊走去,入這茶樓頂樓包房。
一壺清茶,靜靜彌漫着。
“如今,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秦軒望着秦昊,目光平靜,“這兩條路,其中有一條是我爲你甄選。”
“解你血脈,授你功法,與我一同,入大道修真,漫漫長路,你自獨行!”
“第二條路,則是你棄我之選,擇你自己的路,不過,我會封下你所擁有的一切,财富,權勢。”
“世間不曾有完美之事,既想要依仗着父母餘蔭,卻又向往自由!”
“父母之愛,本就是一種囚鎖,我自不想成愚父,定你前路。”
秦軒幽幽一歎,輕抿茶水,“你母親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隻是,她太過溺愛你了,你母親曾經是夏的無雙才女,以病弱之資卻得才女無雙之名。”
“但,布局他人易,唯獨你,你是她的兒子,她狠不下心。”
秦昊望着那一壺清茶,波瀾不起。
“兩條路麽?”秦昊苦笑一聲,“我還有的選擇麽?”
三月前,他氣勢洶洶,自認爲離開一切,尚且能夠立于天地。
但,他最後卻發現了,自己離開了自己的父母,離開秦家,他什麽都不是。
三月酸甜苦辣,讓他徹底清楚,他秦昊,不過爲人。
如他父親所言,人生皆苦難,他自不過如此。
秦軒淡淡一笑,望着秦昊,“你自然有的選擇,你望這芸芸衆生,多少人一無所有,獨自拼搏!”
“曾苦,悲,喜,怒,七情六欲,皆是劫難,既然心有**,自要艱苦向前。”
“天不眷人,人唯自立!”
秦軒望着秦昊,“昊兒,我從不認爲擇路之事,是一時之事!”
“縱然是我,也曾不知遇到過多少抉擇,然而歲月漫漫,有些抉擇對了,有些抉擇言之錯也不爲過。”
“但唯有歲月不可逆轉,無論是對錯,皆是你腳下之路,人生大道。”
秦昊望着那一壺茶水,茫然擡頭,與秦軒對視着。
“茶水涼了,還可以再熱,但人生之路,踏出一步,便不能再回頭了麽?”
秦昊非是不聰慧,隻是他從不曾去想這些。
“爸,我知道您所說,你希望我獨自去走那前路,無論是修真之途,還是人生之路。”
“您需要我自立,承受悲苦,曆經磨難,我自成長!”
秦軒笑而不語,不言對,也不言錯。
“我明白了!”秦昊點頭,他微微握拳,“大道獨行,我自會向前,不會讓父親失望。”
秦軒啞然失笑,“非是不讓我失望,而是……”
秦軒輕輕的點了點秦昊的額頭,“不讓你自己失望啊!”
“待你長生不朽,或者埋骨黃土時,你且回顧一生,方才知,你人生如何,是問心無愧,是悔不當初,唯有那時,你方可看到。”
“昊兒,你今年十九,我且給你十一年時間,讓你在這紅塵熔爐之中掙紮。酸甜苦辣也罷,悲歡離合也好,三十歲之時,你可再入龍池尋我。”
“到那時,便是你擇路之時!”
“你是與我一般,大道獨行,還是心甘情願,在這紅塵之中,無憂一生!”
秦軒望向窗外,有一句話他不曾說。
若他原本,是希望秦昊與他共踏大道,但現在,他卻更希望秦昊在這紅塵之中無憂一生。
不是人人皆青帝,非是路路皆長生。
埋葬在這條路上之人,太多了。
問道路上幾重難?且望枯骨萬重山!
他前世,曾見過太多枯骨,太多人埋葬,其中絕世,龍鳳之姿,驚天動地之人不知多少。
便是他,萬古一帝,最終也隕滅在葬仙劫,成神難之中。
如他重生者,放眼億萬歲月,恐怕也唯有他一人。
在衆生面前,固然是天資驚天地,泣鬼神之存在,也不可能逆得了時間長河,在這人生路上回頭踏出一步。
昊兒!
我秦長青,初爲人父,但爲父,伴不得你一生。
前路何方,路往哪裏走,會遇到什麽人,會遭受什麽劫難,這些,都爲你之人生。
秦軒輕輕一笑,他抿了一口茶水。
茶涼了,但秦軒卻不在乎。
秦昊望着自己那位父親,最終,他沉重點頭。
“昊兒知道了!”
他隐約中,似乎見到了自己那位從不曾有半點失措的父親,握着茶杯的手掌。
輕輕一抖!
如若錯覺。
秦軒再歸夏,這一次,秦昊已然跟在他身旁。
龍池山腳,君無雙望着秦昊,眼眶潤紅。
“昊兒!”她望着秦昊,充滿慈憐。
對于母子重逢這一幕,秦軒微微搖頭,不過三月罷了,就算秦昊昔日不與他鬧那次,秦昊也是一年一歸。
不過秦軒也知,君無雙日夜擔憂,關注着秦昊的動态。
子行千裏母擔憂,不過如此罷了。
母子叙舊片刻,秦昊則是向秦家走去,二老這三月恐怕也是憂思不已,秦昊自然是要去拜見的。
待秦昊走後,君無雙這才轉頭望向秦軒。
她表情有異,最後輕輕一歎。
“昔日,是我失禮了!”
她走到秦軒身旁,輕輕的環住秦軒脖頸,“我隻是心疼昊兒,并非是不明,可是我能對天下人狠心,唯獨昊兒,我狠不下半分。”
對于如此親昵的舉動,秦軒也并不在意。
“我知道!”秦軒淡淡道:“當初,我雖說是借你百年,實際上,借你的更多。昊兒自小我雖關注,但如何教導卻盡歸你一人。”
秦軒沒有再說了,他緩緩起身,打算入山頂修煉。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他輕輕道。
君無雙眸光微微閃爍着,望着秦軒的背影。
“秦軒!”
忽然,君無雙的臉色有些泛紅,輕喚了一生。
秦軒腳步微頓,轉頭望向君無雙。
“今天,便留在家中吧?”君無雙的臉上似乎愈加紅潤了,“可好?”
她望着秦軒,眼中有一絲希翼。
秦軒眉頭微微皺起,他望着君無雙,最後,眉頭舒緩,輕輕的點頭。
“也好!”
日暮而落,春色正濃。
龍池山下,似有低吟婉轉,颠龍倒鳳。
……
秦軒曾給予秦昊十一年時間,自那以後,秦昊便離去了。
他入這紅塵滾滾,尋自己之路,而仿佛秦家也再不曾有秦昊這一個人,唯有年關,上元,秦昊會歸來,與秦家團聚。
令衆人驚奇的是,無論是秦軒,秦昊還是君無雙,三人卻仿佛不顯半點蒼老。
數年歲月如水流逝,但仿佛在這三人上看不到半絲痕迹。
“青帝!”
這一日,有人入這龍池。
距離秦昊入紅塵已經七年有餘了,如今的秦昊也差不多已經有了二十六歲。
昔日秦軒二十六歲,已經名震天下,舉世無敵。
而秦昊卻與秦軒截然不同,默默無聞,甚至全世界都知道這位青帝有子,卻不知這子爲何人。
秦軒自龍池山頂睜眼,徐徐出聲。
“上來吧!”
秦煙兒自山腳下與君無雙見禮後,她腳下猶若青虹起,馭虹登這三千米神山。
山頂上,秦煙兒恭敬垂頭。
昔日秦昊入紅塵煉心,秦軒雖然說斷絕一切富貴,卻也是讓秦煙兒跟随在秦昊身旁。
莫說是君無雙難以狠心,便是他也難以真正斷情。
畢竟爲自身血脈,他又怎能真不聞不問?
秦軒盤坐着,若谪仙臨塵,他靜靜的望着秦煙兒。
“說吧!”
七年,秦煙兒返回了,自然是有話要說。
秦煙兒擡頭,敬畏的望着秦軒,徐徐出聲。
“青帝,這七年我跟随着秦昊,觀這秦昊入紅塵,七年,秦昊自入紅塵後,便開始入百行,他曾走過各行各業,曾當過廚子,也曾做過清潔工,更曾入工地爲工人……”
秦煙兒細細訴說着,秦軒也不驚異。
昔日秦昊入紅塵煉心,曾請教過他,秦軒卻僅僅回應了一句話。
品這紅塵酸甜苦辣,經這世間悲歡離合。
言盡如此,如何去悟,卻要看秦昊自身。
秦軒不曾想到的是,秦昊竟然會如此做,入百行磨砺麽?
秦軒不可否認,這也是煉心一種,或許與他期望的相差很多,但這是秦昊的路,如何去選擇,他自是不打算參與。
“青帝!”
秦煙兒忽然一頓,她表情微凝,“秦昊這七年……他換了一百二十多個女朋友!”
秦軒面色一凝,眉頭更是緊緊鎖起。
“你說的,是昊兒?”
秦煙兒苦澀的點着頭,“秦昊每次都是談情,也不曾做過分之舉,青帝您也知道,以秦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