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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盡哀之


他甚至有一些後悔,不應該聽二老言,執意一次。

“莫要悲傷,人生自古誰無死?”秦文德自床上輕笑着,“我這一生,已經滿足了,得大起大落,得家庭圓滿,得妻愛子孝,人之一生,若心滿足,活一萬年與一百年,又有什麽區别?”

“兒啊,年近古稀,我已經無所求了。”

秦文德笑着,手掌與一旁的沈心秀輕握着。

“小軒,你爸這老頭子一輩子都沒說幾句好話,這次倒是沒說錯!”

沈心秀輕笑着,滿面皺紋,卻難掩她笑容之幸福。

“我們已經活的太久了,我知道你不舍,你是個好孩子。”

“昔日,你不曾走,我與你爸便都知道你心思。”

“子孝,是好事,可,小軒啊!”

“若無你在,我和你爸早就應該走了,多留這世上幾十年,已經沒有什麽太大意義。”

二老笑着,“不過是多聽幾聲生子當如秦軒、青帝這樣無聊至極的話語罷了!”

秦軒跪在地上,一一聽着,不曾打斷。

直至,二老的聲音愈加微弱,呼吸愈加平緩。

不知是那一瞬,仿佛那一起一伏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秦軒在這一刻,終難掩那熱淚滾滾。

“爸,媽!”

前世萬古,今生數十年歲月,仿佛在這一嘶聲中徹底畫上了句号。

如有始終!

秦軒曾想過許多次,但他唯一想不到的便是,明知結果,卻依舊心痛到這種地步。

那前世萬古青帝,今生的當世第一人,此刻卻哭的像個孩子。

這一日,秦家大喪。

青帝擡棺,親自埋土。

舉世,盡哀之!

秦家祠堂,三年歲月,唯有一人長跪不起。

不眠不休,不飲不食。

直至這三年後,那長跪不起的身影終于緩緩起身。

那雙眸子,猶若死灰,不存半點生機。

秦軒自秦家祠堂走出,悄無聲息,無人知曉他何時離去。

又是漫漫歲月,龍池山,一道身影再出。

直入海外,入新倫。

新倫皇室,在那輝煌雅緻的床榻之上。

這是一名老妪,歲月在其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新倫皆知,此人在這新倫執掌了數十年的女王之位,号稱新倫在位時間最長的女王。

而這位女王,終生未婚。

但現在,這位女王終究難敵歲月,久卧床榻。

有醫生曾言,諾拉女王早就應該走了,不知爲何,一直卻留那一絲生機,久久難咽。

有人傳言,這位女王在等一個人。

但此人是誰,卻誰也不知。

皇室上空,一道身影悄然無息浮現。

秦軒猶若出入無人之境,入這女王寝室之中。

在他踏入這房間的那一刻,床榻之上的老妪卻是微微一顫。

她艱難起身,望着那房中身影,如若夢幻。

“秦軒!”

她聲音微弱,嘶啞,望着那縱然歲月過,卻不曾留下半點痕迹的青年。

秦軒眸光平靜,最終,他歎息一聲。

“何必強撐着?”

他走上前,望那滿是皺紋的女子。

沐兮!

昔日那曾經的異公主,如今卻也是白發蒼蒼,那曾經驚豔一的容顔,如今卻已經是難堪入目。

但始終,秦軒不曾有半點嫌惡。

縱然眼前此女美豔驚天下,或如今半步入黃土之容貌,在他的眼中,本就無半點不同。

沐兮身軀隐隐**着,她那已經無牙的嘴唇,卻露出一抹笑容。

“還想……見你!”

自秦軒大婚,沐兮便不曾再入夏一步。

但如今遲暮,将入黃土,她卻硬撐着這日夜苦楚,留這一口氣。

隻爲見一人!

秦軒手掌輕輕的落在沐兮的手掌上,昔日韶華已不在,百年歲月不留人。

“我應該早來一些的!”秦軒輕輕道。

他終究需要歲月,彌合心中父母離别傷痛。

昔日在他久跪祠堂時,便有人曾告訴秦家,這位新倫女王已經退位了,難撐歲月。

沐兮笑了笑,“伯父伯母之事,你也莫要哀傷,世間終有人會先走。”

她聲音虛弱,是對秦軒言,更似對自己語。

“秦軒,扶我出去走走吧!”沐兮聲音虛弱,她已經難以支撐自己的身軀走路了。

秦軒微微點頭,攙扶着沐兮而行。

窗外,明月依舊。

沐兮擡頭望着,仿佛唯有那天上明月,和身旁秦軒,無懼歲月不留人。

這一夜,秦軒陪着沐兮走了許久。

這一夜,那隐藏近乎一生的情愫,沐兮卻不曾開口半分。

這一夜,新倫皇室内,一老一少,卻相伴而行,如了卻那心中餘念。

直至,那新晨第一縷陽光起,在這新倫皇室,那沐兮幼時曾最愛的秋千上。

一老一少,老者靠其肩,卻已經再無了半點聲息。

就仿佛那餘生一念,終得所全。

“諾拉女王!”忽然,有仆人發現,驚慌失措,最後在秋千上看到了秦軒與沐兮。

秦軒輕輕起身,他望着那女仆。

輕輕一歎,人若過堂風,悄然消失。

當日,一則消息傳遍世界,新倫上任女王諾拉壽終正寝,舉同哀。

……

龍池山上,秦軒依舊吞靈氣而修煉。

這條六品靈脈,似乎也要枯竭了,在秦軒數十年的修煉之中,靈瀑已經愈加微小,難沐人身。

秦軒自這龍池山上,忽然手機微震。

他輕輕睜眼,望着手機上那一條訊息。

“連你們,也要走了麽?”

秦軒輕歎着,他自三千米高峰禦空行,如那北方。

他看了那已經白發蒼蒼,與佳人白首的劉晉宇與任萌。

劉晉宇看到秦軒,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祖爺爺!”

有稚童聲音起,劉晉宇轉身,“怎麽了?”

待他再回首,卻已經不在那昔日絕世之人。

……

金陵,一家私人飛機自北方而起,入金陵機場。

從這機場中,走出兩道身影。

有一人白發蒼蒼,有一人卻若那豆蔻年華。

“秦軒啊,自伯父伯母走後,好幾年不曾見你了!”楊威滿面溝壑,拄着拐杖,卻帶着一絲笑容。

“每一次見你,我都覺得那歲月,當真是世間最可怕的。”楊威笑着,話雖如此,但卻依舊滿面笑容。

昔日那大學少年,三人皆已白首,唯有一人,依舊長青,容不改,面不老。

“啰嗦!”

秦軒瞥了一眼,“要不是你這身子骨不行,我絕對一腳踢過去!”

楊威頓時笑出聲來,“别别别,你這青帝一腳,别說我這老朽身子骨,便是年輕時候也扛不住!”

入豪車,行金陵。

自一座學府前,豪車終于停下。

秦軒自豪車走下,他望着那陵大幾字。

“楊萎老家夥!”

“你個死胖子!”

一下車,就有一個瘦弱麻杆的老人大罵着。

楊威更是瞪眼,毫不示弱。

但兩人終究是老了,縱然是笑罵,卻也隻能幹瞪眼,連那動手嬉鬧的力氣都不曾有。

“一見面就吵,都近百歲了,還是老樣子!”

自那陵大門前,一位唐衣老者手持拐杖,搖頭道。

“老三!”他看到了秦軒,輕聲道。

秦軒一笑,也不曾說什麽。

一行四人,如那昔日年少,但哪一人,如今卻已經是夏的一方雄主。

北方楊老,金陵楊老太爺,港市黃老爺子。

三人出現,便是那當今陵大的最高層都驚動了,周圍不知多少人暗處護衛着。

“這群家夥,真的閑的!”楊威搖頭,“有老三在,要是有人能傷到我們,那太陽都要從西邊升起來了!”

“哦!”楊明斜着眼睛,“你還知道那是老三,我看你這語氣,以爲你在說你自己呢。”

“滾!”

嬉笑之中,一行四人,在這陵大踏步。

滄海桑田,陵大早已經換了模樣,教室,領導,環境,皆已經物是人非。

四人越走,卻愈加沉默了。

“老三!”

忽然,黃文帝腳步微頓,使得所有人的腳步頓住。

秦軒轉頭,望着黃文帝。

“此生與你爲友,是我黃文帝的幸事,可惜,我們三個,終究敵不過那歲月!”

“伯父伯母走了,君無雙、昊兒也走了,如今,我們這三個老家夥,也要走了!”

黃文帝笑着,雙手拄着拐杖,望着秦軒。

“以後的路,沒有兄弟陪着你,你要保重!”

“保重!”楊威、楊明出奇的不曾吵,在這陵大中,靜靜的望着那一如年少時的秦軒。

秦軒靜靜的望着三人,足足數分鍾,他輕輕點頭。

“好!”

數年後,三人終難敵歲月,各自安息。

唯有一人,他一人爲三人擡棺。

對于秦軒如今能扛山嶽之力而言,這棺不重。

但不知爲何,秦軒自在這三人墓前,每一步,如踏千鈞。

“一路,走好!”

歲月悠悠,故人已逝。

一人獨留道長青,唯有那日月伴,青山亦有有朽時。

百年歲月,秦軒送走了太多人。

他自是已有一百零七歲,龍池山這六品靈脈也枯竭了。

在這山巅,草木已如平常,似那春去秋來。

秦軒自這龍池山巅,俯瞰着金陵,百年歲月,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這世間,又有幾人他熟識?

他仿佛又回到前世,那百年後重歸這星辰,入眼卻盡是陌生人。

秦軒眸光忽然一動,他透過這雲霧,看到一輛車緩緩而來。

這輛精緻豪車,自這山下緩緩而行。

一名白發蒼蒼,然容顔卻如豆蔻少女般的女子從其中走下。

那如常的肌膚下,秦軒卻仿佛看到那近乎腐朽生機。

許冰兒自這山下,她不用人扶持,仰望山巅。

她每年都會來,偶爾來看上幾眼,或入龍池山頂,或在這龍池山外。

八十餘載歲月,無一年不停歇。

秦軒眸光微微泛起波瀾,許冰兒來了八十載,但這一次,卻是他秦長青下山。

因爲他知道,那個昔日少女,被當今夏稱之爲不老巨星的許冰兒……

她難登這三千米高峰了。

禦空而行,如那谪仙臨塵,自許冰兒的目光中從龍池山頂而下。

“你,無需下來的!”許冰兒聲音輕輕一顫,似乎這歲月漫漫,也不曾腐朽她半絲聲音。

秦軒望着許冰兒,不曾言語,她自許冰兒身後,接過那木琴。

這木琴,是他昔日以這龍池山之木雕刻而成,算是贈這昔日那少女情絲。

許冰兒搖頭一笑,“我就那麽不堪麽?三千米而已……”

“咳咳!”許冰兒微微輕咳一聲,身若那孱弱青葉,“恐怕,真難登上去了!”

秦軒望着許冰兒,“走吧,我自帶你上山便是!”

他輕輕環住許冰兒腰肢,腳下一踏,便騰空三千米。

長青之力遮狂風,其内兩人不起半絲波瀾。

山巅,許冰兒靜靜而立,“早知道不來了!”

她面容如初,但,其内的骨血内髒卻已如将朽老人。

說着,她顫顫的自那秦軒身後的木琴取下,艱難,待那木琴橫在這龍池山巅時,許冰兒的額頭上已經泌出汗珠,強壓那胸腔之中的喘息。

秦軒靜靜望着,輕輕一歎,“何必勉強自己?”

“有些事,終究要親自來做,讓你相助,反而不覺辛苦!”許冰兒輕輕一笑,她微微艱澀的取了一塊石,坐在其上,又漫漫盤膝,十指青蔥,落在那木琴上。

“累了,便不要逞強了!”

秦軒微微皺眉,許冰兒這麽多年,年年來這龍池山巅撫琴。

不管他修煉也好,相伴也好,許冰兒隻是來此,彈奏一曲,然後又背着那沉重木琴,自下龍池。

偶爾,秦軒會自修煉之中醒來,與她相聊幾句,但往往都不多。

許冰兒似乎并不想打擾他,她隻是來看一眼秦軒,解心中思念。

“我十指尚能動,如何談累?”許冰兒轉頭,她望着秦軒,“你是覺得我老了麽?自昔日我入龍池,你曾問我想要什麽,我便求了這一門駐顔之術。”

“可能,我終究不像沐兮,不想讓你看我那蒼老模樣,縱然這白發成雪,我也不想讓你見我醜陋。”

許冰兒笑着,她望着那琴弦,手指輕輕**,“可,我終究也是自欺欺人!”

“誰能逃得了歲月?世間又有誰,能如你青帝!”

“我,老了!”

這一聲歎,許冰兒聲音有些**,她似有太多不甘,不舍。

似乎,她還想在來這龍池,爲秦軒彈琴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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