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心被陸元捏着脖子高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一隻風鈴般随風搖晃着。
那種窒息感遍布全身,要不是以自身的氣息護住了命脈,怕是早就被陸元給掐死了。
鳳無心之所以提起這件事情,并不是無端想要解開陸元心底的傷疤。
下午吃飯的時候,她也和北羽宗毅聊了寫關于陸元導師現在的一些情況。
雖然陸元比以前的狀态好了許多,可内心仍舊将自己封閉起來。 誰也不知道等他們進入通天塔甚至離開元泱界之後,陸元會變成什麽樣子,或許會自我解開心中的傷,又或者會因爲當年之事被魔道所引誘堕入魔界,這些都是有可
能發生的。 北羽宗毅也是一直擔憂着這種情況發生,如今鳳無心三人出現了,看看是不是有辦法徹徹底底的解除隐藏在陸元心底深處的心魔,讓陸元真真正正以一個人的身份活
在這世間,而不是一具行屍走肉的傀儡。
鳳無心也明了北羽宗毅的顧慮,同時心中也生出了一個計劃,正是因爲如此,才會提起黑森林的事情。
一般的招數對陸元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催眠什麽的對于這種精神力強大的強者來說根本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
想要讓陸元出去心魔,鳳無心認爲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正面揭開陸元心底最深處的傷疤,讓他直面自己的痛處。
也正是這樣,鳳無心冒着被陸元掐死的危險,以身試法。
等他們前往通天塔之後,不知何時才能在見到陸元,誰也不敢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以至于這樣,還不如現在就用這個法子将陸元從深淵中徹徹底底的拉回來。
“陸元,你還記得歡兒麽。”
夢境中,鳳無心隐隐約約的看到陸元的嘴唇叫着歡兒兩個字,雖然并沒有聽清楚那兩個字究竟是什麽,可唇形确實如此。
女子應該叫歡兒。
“歡兒!”
陸元重複着歡兒兩個字,突然間,松開了捏着鳳無心脖子的手,一雙充血的眸子愣住了一般愣愣的站在原地。
“歡兒,歡兒,歡兒!”
一遍又一遍不斷地念着歡兒的名字,陸元笑着,笑的淚水從眼底翻湧而出。
“歡兒……歡兒,哈哈哈,如果當年死的那個人是我該有多好,爲什麽你們要留下我一人空守着千百年來的孤獨,爲什麽!”
嘶吼聲回蕩在整個青鳳山,充斥着悲傷之意,凄涼至極。
在姜青墨的攙扶下鳳無心再一次來到陸元身側,雪雲寒擔心陸元會再一次對鳳無心産生傷害也跟着一同前往。
許是回憶着以往的事情,眼前被一幕幕幻覺所蒙蔽,當陸元擡起頭來看着鳳無心三人的時候,眼中的懷念與愧疚之意不斷地浮現着。
“爲師好想你們,爲師無時無刻不在想着你們。”
很顯然,陸元被幻覺引入了心魔之中,将鳳無心三人當做了已經死在黑森林中的那三個前輩。
這便是鳳無心最爲擔心的情況,他們一旦進入通天塔後,即便知道陸元入魔也有心無力,倒不如現在搏一搏解開陸元心中一直禁锢着的他的魔障。
“導師。”
鳳無心伸出手,輕輕地抓住陸元的手,示意姜青墨和雪雲寒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老大不情願的将手搭在了陸元的手上。
“你們怪爲師麽,爲了天下蒼生,爲師舍棄了你們,這麽多年,爲師沒有片刻過得安穩,歡兒也死了,你們也死了。”
眼淚,止不住的留着,一個男人哭的和小孩子一樣,那般讓人心生憐憫。
“導師,我們并不怪你們,真的不怪。”
據北羽宗毅所說,當年魔道入侵,爲了得到鎮壓加固魔界封印的至寶,黑森林中師徒四人最終隻有陸元一人活着回到了元泱界。
自此,陸元便消沉自甘堕。落,從一個橫行的強者,成爲了一個人人都可以嘲笑的乞丐。
鳳無心相信,如果三個前輩地下有知,也定然不願意看到陸元這樣整日活在自責愧疚之中生不如死。
“不好……陸元入魔了!”
姜青墨暗叫着不好,隻見一道有一道的黑氣源源不斷的彌漫在陸元的身上,很快的,那強大的魔氣便将陸元包裹的嚴嚴實實。
“姜青墨,雪雲寒,一會我要是醒不來的話,大嘴巴子抽我!”
鳳無心一橫心,決定用最危險的法子試一試,她在書中曾經看到過這個法子,将自己的靈魂逼出體外進入另一個人的世界中,從而達到某些目的。
現在也隻有用這個法子來叫醒陸元了!
“鳳無心,你别做傻事!”
姜青墨本想阻止鳳無心,可鳳無心早就躺在地上精神靈魂離開了身體。
隻見白色的光芒一點一點破開圍繞在陸元身體周圍的魔氣,直到完完全全消失在二人面前。
而此時,被困在心魔中的陸元身處于一片黑暗的森林之内,原本郁郁蔥蔥的森林卻是灰白一片,就如同陸元眼中的死氣一般。
在灰白一片的世界中,鳳無心終于找到了陸元。
這裏便是陸元一直不肯面對的世界麽?
圍繞在陸元身上的黑色。魔氣更加濃烈着,濃烈到鳳無心也不敢貿貿然前行,隻能追随者陸元的腳步等待着時機。
此時,灰白的森林中出現了四個人,那四個人在鳳無心的夢境中也出現過,是陸元的三個學生和那個懷孕的女子歡兒。
陸元見到了四人,腳步停了下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們。
“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夢,不是真的,絕對不是真的。”
陸元想要逃跑,逃得遠遠的。
他害怕面對他們,恐懼與絕望交織在眼中,明明是昔日的學生卻避之如蛇蠍。
陸元一步一步的後退着,那四人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導師,你終于來了。”
“不是我,我不是你們的導師,我不是,我不是!”
說話間,陸元轉身便走,許是慌不擇路撞到了鳳無心的身上,鳳無心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抓住陸元。
四人的目光看向鳳無心,朝着鳳無心善意的一笑,而鳳無心不解的看着那四個人的身影,不明白他們眼中那流動着的人的情感是何意。 按照道理來說,這四個人是陸元心中的魔念,是他幻想出來的,而自己抓住陸元也是想讓他直面面對自己最爲痛苦的地方,希望能用這個法子将入了心魔的陸元拉回
現實。
四人虛晃間邁步來到了陸元身邊,圍成一個圓圈将陸元和鳳無心圍在了中間。
“導師,黑森林的事情是我們自願的,我們無怨無悔。”
“是的導師,你可知我們看着你整日折磨着自己,卻無力的阻止着,心中的痛處要比你還要痛上千百倍。” “導師,如果當時你回來救我們,魔道人的計謀便會得逞,縱然我們能活下來,可這天下蒼生卻會被魔道蹂。躏成人間煉獄,我們會衆人活在自責中最終堕入魔道,反
而您的做法讓我們得到了超脫,我們真的從未責怪過您。”
三人之中的男人笑着說着當日黑森林中所發生的一幕。
當他們被焚燒之時,心中真的沒有一絲責怪陸元,反之,死了對他們來說是解脫,活下去的人才需要更強大的勇氣。
他們若是有遺憾,便是從此以後這世間沒有人在照顧陸元導師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看着陸元導師從強者淪落到乞丐自甘堕。落的畫面,三人心中疼惜着,卻無力做做什麽,如今在這一方小小的心魔所創建的世界中見到了陸元
導師,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了。
此時,一直未開口的懷孕女子甜甜的笑了起來,那淺淺的笑容卻是比蜜糖還要香甜。
歡兒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輕撫着陸元滿是胡茬的臉頰,眼中的愛戀之意絲毫不加減少。
“元哥哥,歡兒和孩子過得很好,隻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呢。”
女子的聲音很甜,好似抹了一層糖霜,驅趕了心中所有的烏雲,隻剩下萬裏晴空。
“歡兒……歡兒!”
陸元張開雙手,将歡兒緊緊地擁在懷中,頭深深的埋在歡兒的發間。
“歡兒,歡兒!”
“元哥哥,歡兒在呢,歡兒一直都在。”
叫做歡兒的孕婦也輕輕地将頭靠在陸元的身側,站在一旁的三人笑着,拉着鳳無心默默地推到了一邊。
當一人的手拉扯着鳳無心的衣袖之時,鳳無心更是不解眼前一幕的發生。
這些人不應該之時陸元心魔所幻化出來的影像麽,爲什麽……
“你一定在好奇對吧。”
三人之中的女子吸了吸鼻子,許是淚點太低的關系,受不了此等感人的場面,眼中的淚水嘩嘩的流淌下來。
女子擡起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淚水,晶瑩剔透的淚珠卻是透過女子的衣袖地落在了地上渙散開來。
“我們不是心魔,而是殘留在導師心中最後的一絲靈魂。” 女子給鳳無心解釋着他們并非是陸元心魔幻化引誘他入魔的幻覺,而是死在黑森林中的陸元的三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