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老太太對小孩子和藹這一點,還沒什麽特别反常的,喜歡小孩子似乎是所有長輩的通好。
可是作爲夏瑩瑩的姑婆,這位夏姑婆卻沒表現出對夏瑩瑩的照顧有加,反而是對小新年和自己那麽體貼溫和。
……
具體是什麽原因,謝琳琅這會子也無從得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人家真有什麽特殊的請求或者其他事,總會露出端倪的。
吃完飯後,謝琳琅給小新年擦擦嘴,讓她在院子裏等自己意會,打算撸起袖子幫着洗碗。
在别人家借住已經很感激,中不好當甩手掌櫃的吃了就走。
沒想到沒老太太攔着了:“你們是來給咱們村民們解決麻煩的,又不是給我老婆子幹活的,這點事我自己能做,你去吧。”
說罷還把謝琳琅推出竈間:“去忙活吧,年輕人幹年輕人的活兒去。”
“那,謝謝您,晚上我買點吃的回來加餐吧,我給您露一手?”
“哎呀不用這麽麻煩,上班去吧。”
見老太太堅決,謝琳琅隻能道謝,帶着小新年出發了。
“這個老奶奶真好啊。”小新年說道。
一旁的夏瑩瑩卻若有所思,自家姑婆這樣,是因爲跟那孩子有緣?
還是别的什麽因素?
還在想着呢,前面就已經到了地方了。
“你好你好,兩位幹事。”來人伸出手,露出布滿繭子的雙手。
上面還有一些污漬,估計是剛還在幹活。
謝琳琅直接伸手握了上去,倒讓這人眼中波瀾一動。
“這位是我們村的村長,您叫老黃就成。”夏瑩瑩介紹道;“老黃也是我們村的獸醫,大家夥平日裏家禽牲畜有什麽小毛病,都是他幫着處理的。”
“哦,您好您好黃村長。”謝琳琅松開手,直接詢問病牛的下落。
黃村長在前面帶路:“我們這邊的牛是五天前患病的,本來以爲勾出來蟲體就沒事了,誰知道那牛還直接感染了,不隻是那一頭,其他的牛好像也有蟲眼病初期的症狀,鎮上的畜牧站幹事下來檢查過了,覺得是有傳染性的,而且缺少藥品,這才跟上面打了報告。”
謝琳琅點點頭,看了看小新年戴的好好的口罩,又将視線看向前面。
黃村長走路一瘸一拐的,看上去像是腿上有些問題。
爲人看上去挺正派的樣子,路上幾分鍾就把話給說明白了。
這場牛患病的最初時間,是他鄰居家的一頭牛,本來想着把小蟲子挑出來之後抹一點村裏的自制的消炎草藥就沒事了,誰知道過了兩天那頭牛的眼病更加嚴重了,牛的眼皮上還直接給腫起來了,牛也不得安生。
後來就向上面申請了藥劑,卻也沒什麽大的效用,而且最不幸運的是那些個牛就開始傳染一樣,先是一頭随後是兩頭随後是三頭。
總之村子半數的牛都遭殃了,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特别的不方便。
地方已經近在眼前了,謝琳琅松開小新年,叫她在旁邊等等。
小新年還挺有興趣的,看着媽媽做事。
媽媽說了是來給牛牛看病的,她不知道牛牛要不要吃藥打針的,所以還挺好奇的盯着不動。
謝琳琅已經帶上了薄薄的手套,看到她帶着那麽光滑柔軟的手套直接去觸摸病牛的髒患處,黃村長眼神一凜,看着謝琳琅的動作更加認真了幾分。
“是不是眼睛裏面有蟲,所以一次除不盡啊。”黃村長問道,還說:“蔫蔫這個時候就這樣出事,老天爺簡直是在給我們老百姓作對一樣,要真又是這樣子,這些牛隻能宰了賣給鎮上了。”
結果謝琳琅搖搖頭:“不是眼睛内部有蟲卵,起碼從眼球受侵襲的程度和症狀來看,不像是單純的寄生蟲病,估計是有感染和其他症狀,你讓我多觀察一下,再給您結論?”
黃村長默默點頭,讓開的同時,也擡手,讓一個老婦人牽着她的小牛過來了。
謝琳琅還沒觀察完這頭牛,大腿的位置就被撞了一下,原來是那老太太眼神不好,直接牽着牛撞到了謝琳琅。
謝琳琅踉跄兩下,站穩了身體,舍後就是一堆牛糞,要是沒穩住,她剛才可就狠狠甩摔進去了。
夏瑩瑩上前一步,将那老太太拉到一邊去。“您這是幹嘛啊,謝幹事還在忙活呢,你有啥事不能晚點說或者跟村長說嗎,一定要這樣擠人?”
此時,小新年就沒人照料了,被人擠到了後面。
好在一一雙手出現,将小新年抱了起來:“别怕,我抱着你看媽媽。”
小新年點點頭,對來人露出一個甜笑。
謝琳琅穩住身體後,也沒呵止夏瑩瑩。
她不是那種看人家年紀大點就會被激發出聖母心的瑪利亞,自己被撞了一下差點摔進牛糞裏是事實,這老人一聲不吭就沖上來到現在一個對不起也沒說也是事實。
她不可能去駁了夏瑩瑩站在自己這邊的好意,去下了夏瑩瑩的面子。
那老太太皺眉:“我當是誰家的妮子這麽狂呢,原來是你啊,你說說你,上次來村子裏,就沒看好我們這些牛的病,新的一年又是這樣,還對我們這些鄉鄰大呼小叫的,到底是城裏的風水不會教育人啊。”
謝琳琅沒搭理這個老太太,隻交夏瑩瑩過來;“我們來工作,就不要管閑人的事情了。”
夏瑩瑩也是一時生氣,被老太太罵了,她倒是想還嘴,但是看到周圍好幾個老太太的親屬在惡狠狠的盯着自己,心裏也後怕,這可是村裏,村裏人才是霸王一樣的。
她要是一個忍不住繼續吵架,受傷害的隻有可能是自己這個可憐蟲。
“好,我聽您的。”夏瑩瑩忽然感謝謝琳琅這股淡定的樣子,立刻趕到謝琳琅身邊去。
“我說你們這些幹部乧怎麽回事,怎麽,跟我們鄉下人說話很掉價嗎?”
“黃村長,有話直接說就是,我這個人,最能聽得進别人的勸告了,您要是覺得今天檢查不合适,直說就是,何必做這一出呢。”謝琳琅隻平淡的跟黃村長說了一句。
黃村長語塞,沒想到謝琳琅這個白淨看着又一身文人樣兒的幹事,一眼就看出了這起事故的門道。
沒錯,人是他叫來的,是要故意讓謝琳琅露出不耐煩,然後讓她趕緊檢查完了離開的。
因爲這頭牛……
“你下去吧,有什麽問題一會再問,謝幹事正在忙呢。”黃村長說了一句,那老太太就消失了。
謝琳琅其實也不是神機妙算或者有上帝視角,而是因爲她剛才餘光看到了黃村長的手勢,還沒弄懂這個手勢什麽意思,自己就被撞了。
而且村長這個職位,大概率在村裏都是說一不二的角色,别說鄉下人都淳樸,其實都是分人的,反而因爲鄉下的氛圍還有一個受教育水平,多的是惡霸潑皮之類的行爲。
村長沒有威嚴,是絕對震懾不住他們的,可是剛才黃村長就沒阻止,反而是一直看着那老太太找茬,說出那麽過分的話還冷眼旁觀,這就不對勁了。
再加上兩人都強調什麽以前都是怎麽樣的這句話,估計有提醒自己最好也跟以前一樣辦事就好。
謝琳琅沒有争吵,一是知道自己的力量渺小,不要硬碰硬,第二是帶着孩子來的,她承受不了半分風險。
黃村長給了老太太台階下,現場忽然有一種奇怪的安靜。
“牛牛。”小新年這時候忽然發出了一句提醒,本來是想提醒媽媽檢查牛牛的,卻因爲周圍的安靜顯得格外突兀,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夏瑩瑩發現孩子被夏姑婆抱着,松了一口氣。
“乖乖的,媽媽就來。”謝琳琅交代了一句,就繼續檢查患牛了,既然黃村長這姿态是不阻攔她繼續檢查,那她就要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就是感染,加上消炎不當,經過治療可以逐步愈合,隻是這頭牛的視力要收到影響,不過這頭牛少說十來歲了,這兩年估計也勞動不起來了,要不要進行全面的治療你們自己看着辦。”
黃村長心中點頭,這頭牛已經十五歲半了,确實是開始疲憊于做活兒了,有時候幾十斤的孩子踩在犁耙上,這頭牛都拉不動了。
所以他才會選擇……
這時候謝琳琅已經看向了那老太太:‘這頭牛是要檢查嗎?’
那老太太見黃村長沒有異議,趕緊将自己的小牛牽過去:‘我這頭牛可才五個月大啊,都還沒長大不能幹活的時候,偏偏病了……’
“記下來。”謝琳琅一邊檢查一邊提醒夏瑩瑩。
“噢噢好的。”
檢查的時候,小牛噗嗤一下拉出來一攤屎,謝琳琅卻面色不變。
一個手臂伸進去牛菊花的女漢子,對這種場面已經沒什麽驚訝感了。
夏瑩瑩忍着惡心,也學謝琳琅的樣子一臉平淡。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夏瑩瑩内心竟然下意識的想學習謝琳琅。
“小牛精神萎靡貪睡食欲減退,吃奶無力不活動,強行驅趕也不愛站立,喜歡卧倒,拍出來的多爲灰白色帶黏液糊狀分辨,糞臭難聞,表面還有一層油狀物,不排除是新型蛔蟲病。”
“小牛新蛔蟲病,是大型線蟲蛔蟲寄生與四到五個月一下的小牛小腸起的腸胃症狀和寄生蟲病,你想想剛才這妞是不是拉了一泡屎,稀得那樣子?新型蛔蟲跟蚯蚓像是@#¥%……”
夏瑩瑩手飛快的記錄,都快跟不上謝琳琅說話的速度了。
寫完這一句,她得以喘息的片刻,詢問什麽是新型蛔蟲病,因爲農業局的人沒教過她。
謝琳琅從來不吝啬于分享這些知識。
而且所學的這個知識點也就這幾年會出來了,并不擔心夏瑩瑩去查證,大不了就說以前是秘籍嘛。
謝琳琅道:“有時候母牛吞噬了侵襲性的蟲卵之後,蟲卵會在母體中發育成幼蟲,在母牛懷孕八個半月之後,幼蟲會通過胎盤感染胎兒,小牛出聲一個月前後,蟲子可以在小牛體内成熟産卵……”
這需要用四米锉,這是一種特效藥這時候是沒有的,那就隻能用酸左旋米锉片,沒頭牛三百毫克一次性口服,可是這時候,好像沒有這個特效藥。
要麽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正海藥業的伊維菌素拌料,這家創立于一九五六的藥廠,其中就有專門對抗寄生蟲的藥物,至于伊維菌素被逐步禁用,也是後世有了比較多又安全的藥的情況下才被退出市場。
目前來看,這個藥還是比較常見的,可以采用這個藥來配合治療。
夏瑩瑩聽得很認真,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名詞,遇到不懂的,謝琳琅會停下來教她。
黃村長竟然也在旁聽,一臉的凝重,不複之前的樣子,看着謝琳琅的時候甚至有種抱歉在其中。
具體是抱歉什麽,謝琳琅也無從知曉。
黃村長見她們檢查完了,竟然直接請謝琳琅再去看看其他牛,對之前故意安排人的舉動沒有任何的解釋。
謝琳琅看了一眼在夏姑婆懷裏待得很自在的孩子,轉頭同意了。
于是在原地等了一會,又好幾頭牛被送了過來,甚至有一頭羊兩隻雞一條無精打采的黃狗。
夏瑩瑩都看得一臉躊躇,這鬧的是什麽場面啊,以前上面可講究規矩了,絕對不做超出申請列表之外的哪怕一星半點的事情。
黃村長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呢。
不過謝琳琅都接受了,開始給他們檢查。
兩隻雞,其中一隻是年齡到了不能繼續生蛋了,還有一隻是傷風了,灌點藥水就行。
“哎呦,雞還能感冒。”周圍的人看得可樂呵了。
“這頭是上火,不是蟲眼病。”謝琳琅對着旁邊的夏瑩瑩說道。
夏瑩瑩立刻記了下來。
“這頭……是感染了,紅黴素就可以使用。”
“那不是人用的嗎?”虛心小能手夏瑩瑩提問道。
“沒關系,也适用于牛眼。”謝琳琅解釋了一句。
終于,檢查完包括升職器官受細菌侵襲的黃狗之後,謝琳琅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送過來的紅眼的牛,其中多數都不是寄生蟲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