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瑩瑩說:“小時候家裏面沒多少錢,最期待的就是能吃雞蛋吃到舒服,還有就是吃肉,家裏的豬,就算是我們養的,到年底殺了,一半要上交還有一半自由市場你一點我一點的,爲了多存點錢過活和買東西,我們養豬的反而吃不到幾兩肉,一年的開銷油鹽的錢都是年底的時候這頭豬給供出來的,我那時候就想,以後我一定要養很多的豬,雞鴨,想吃蛋就吃蛋想吃肉就吃肉,想啃骨頭就啃骨頭。”
夏瑩瑩一臉的憧憬,哪怕到現在快二十歲了,也還是沒忘記當初的初衷還有那份感覺。
謝琳琅對吃肉倒是沒那麽執着,她前世也過得比較苦,但是那時候已經是二十一世紀,吃肉吃蛋倒不是什麽奢侈的事情。
這輩子……
“謝幹事也是因爲喜歡,所以來做這個行業的嗎?”
謝琳琅頓了頓,她确實也喜歡養殖過後帶來的回報感,在這個時代,更是喜歡做這個事情,畢竟在大隊的時候就發願要實現吃肉自由。
“對,我喜歡。”謝琳琅會下廚,但是不算特别精通,她也會計算機和英文,但是目前的市場,幾乎沒有這一塊的職業開放,隻有養豬緻富什麽的才符合當下的情況,而且是自己喜歡做的。
夏瑩瑩項目的看着謝琳琅,問謝琳琅之前是哪個專科院校的,在哪裏學來這麽多的治牲畜病症的法子,有些她都沒聽過。
“書中自有黃金屋。”謝琳琅說道,要是按照學曆來說,這輩子她高中都沒讀呢。
哪裏來的專科院校一說。
夏瑩瑩隻覺得謝琳琅充滿了神秘感。
她年輕,孩子也小,年紀不會超過二十五歲吧,可是就這樣一個人,在今天的三個畜牧站裏表現出了比那些從事多年的中老年人還要專業。
肯定是下了很多功夫吧,或者家裏人也是養殖這個的,所以耳濡目染?
謝琳琅是隻感覺夏瑩瑩有點崇拜自己,但是不知道她的心聲,要是知道了,估計會說一句:不,這位小可愛,我從小在家裏學的是演技,也從小磨砺。
從謝老才到謝老奶到她的懶爹風火媽,一個個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紀,奧斯卡都能拿到手軟。
“早點休息吧,明天就是那條晚上追尾吧的狗。”謝琳琅一語落下,夏瑩瑩乖乖的搓了挫自己的腳,洗好之後就關了門窗睡了。
次日起來天光大亮,沒人約束她們幾點去工作,謝琳琅是睡飽了才起來的,刷牙洗臉,背着挎包就等着夏瑩瑩也打理好自己。
門外西索的聲音引起了謝琳琅的注意,一個包着頭巾的小孩子出現在門口。
“你們是大夫嗎?”
謝琳琅失笑,哪裏來的小孩:“我們是給動物看病的,不是給人看病的大夫。”
“對,我,我就是動物。”
夏瑩瑩一口漱口水都差點吞下去,咳嗽了兩聲也看過來。“咳咳,娃娃你在說啥你知道不,你家大人呢。”
那孩子見到兩個姨在看自己,瑟縮了一下,但是還是站住了沒跑。
因爲昨天聽到好幾個人都在說,這兩個年紀輕輕的女同志很有本事,雞鴨鵝豬牛羊的病症就沒有不知道的,還教他們怎麽讓雞鴨下更多的蛋。
所以,隻要是動物的病,這兩個姨,不,這兩位女同志是會治的吧。
“我,我就是動物。”那孩子咽了一口口水:“不信你看——”
夏瑩瑩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她受到驚吓了。
謝琳琅擰眉,蹲下來,要去觸摸那孩子,那孩子卻憑空飛了起來。
也不是飛,是個大人跑過來了。“猴娃,你在這幹嘛呢!”
那孩子哭了起來:“媽——我要看病——我要看病——他們都說我有病,我是猴子變的那我就是小動物!”
謝琳琅站起身,仔細看了看,這孩子是個女娃娃,頭巾摘下來之後,清楚的看到她除了頭發很多,鬓角脖子,還有因爲被媽媽抱起來這個動作露出來的手臂,也很多濃密的毛發,冷不丁看上去,還真有點像猴子。
難怪被叫做猴娃了。
“你是人,不是小動物。”謝琳琅說道。
那孩子不哭了:“可是他們都說我不是人,還讓我去山上摘香蕉吃。”
“誰又說你那些話了,你跟媽媽講,媽去他們家算賬去!”女人風風火火就要離開,還對謝琳琅點點頭弓腰:“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
“不礙事,這孩子不熱嗎穿那麽多。”
謝琳琅的話,讓這個女人猛地上前了一步,惡狠狠的看着謝琳琅。
“城市來的文化人,也要取笑我的孩子嗎!她不是怪物不是妖邪不是什麽動物也不是被猴子附身!她就是,就是……”
要說孩子是什麽,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琳琅直直看着她,身後夏瑩瑩趕緊過來,擔心謝琳琅被人家欺負:“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意思。”
謝琳琅歎了一口氣:“你别緊張,你家孩子這個,不是被什麽猴子附身,估計是體内激素失衡……也許還有别的原因,是一種非常态的病症,但是穿那麽多,她會不舒服的。”
“病?”自家孩子經常被罵是猴子附身的怪物,也有人罵過她有病,但是那都是故意罵人取笑人的,從眼前這個女同志嘴巴裏說出來,怎麽就感覺上不同了呢。
“可是大家都說……”
“有些地方,也有這樣的現象,還有長尾巴的呢,這都是人不可控的,但絕對不是什麽猴娃附體,就是難看了點,誰身上沒點難看的地方,有的人眼睛腫有的人一臉斑有的人一臉痘,要是孩子不痛不癢不影響生活,也别做到這程度,大熱天的包那麽嚴實,小心過熱中暑。”
這天氣最高溫度都快四十了,竟然還叫人穿兩層,又戴着頭巾,不熱半死才怪了。
說完,謝琳琅心裏歎氣,她好像忘記了,這時候人對于一些異常的表象,确實非常排斥,接受度不高,就說道:
“你們要是不相信或者不放心,可以去大城市查查看,或者寫信給城裏親戚拜托他們去問問,其實不必要那麽誇張的,也可以告訴别人,隻是孩子多了點毛發,别的不影響的。”
“真的嗎?”猴娃媽媽一下揪住謝琳琅的手臂上的衣服,攥出了紋路。“那這個要怎麽治?”
謝琳琅拿開她的手;“不信,可以去看去問,至于我怎麽知道的,我自然是聽聞過,我隻是個獸醫,我看不了人的病。”
猴娃的媽媽怎麽舍得放過,非要謝琳琅留下地址,謝琳琅冷臉了。
她之所以出聲,隻是因爲自己也有孩子,同情這個孩子因爲自己身上的與衆不同就要這麽憋着,看不下去而已,不代表自己這件事就要負責。
那人讪讪,還是眼巴巴的看着謝琳琅,還捏了一下孩子,孩子哇哇哭了起來。
謝琳琅卻不吃這一套,她願意做好事,卻不願意越過那個線做聖母皇太後。
“洗好了嗎,我們該繼續工作了。”
夏瑩瑩回過神;“好了,我背個包就出來。”
謝琳琅已經走出了院門,對不遠處忙活的一個大叔說了一聲自己要走了,問那個嬸子在哪裏,畢竟要核對一下屋子裏有沒有少什麽或者有沒有什麽破壞,就像賓館那樣做交接。
可那大叔說:“噢噢,你們走吧,沒事,屋裏東西就那些你們也不稀罕的,她是我媳婦,我說了就是她說了。”
謝琳琅點點頭,那屋子裏确實沒什麽能帶走的東西,關好門就跟夏瑩瑩以前以後的走着。
身後那對母女跟着謝琳琅走了幾步,猴娃的媽媽見到謝琳琅确實沒再管的意思,轉身回了家,翻箱倒櫃,找出了三十幾塊錢。
她男人問她幹嗎呢。
“孩子這個是病,我要帶她去看看。”
男人心虛:“以前我媽不是帶她看過了嗎人家都說了要小心這孩子……”
女人忽然回過味來,男人的妹妹在城裏幹活,之前就是家裏出了六十幾塊讓婆婆帶孩子去看看,結果婆婆回來之後一臉菜色,說猴娃害的她被人家趕出來,錢也用完了,可剛才謝琳琅也說了,去大城市裏看看,人家醫生能知道這是病症。
“看,看我做什麽啊。”
女人忍耐了下來,她打算先帶孩子看了,再鬧。
此時,謝琳琅和夏瑩瑩已經坐車前往下一個村落,這個村子的牛的問題,是因爲應激創傷,别說牛沒有這個心理病,其實牛挺聰明的,也有自己的情緒,連日下地加上天氣過于燥熱,身上又被不愛惜的主人鞭笞出一條條血痕又被夏日的蚊蟲叮咬,不應激就怪了。
在這個村子裏又停留了半天檢查其他有問題的牛羊雞鴨豬,謝琳琅才洗漱一番前往下一個地方。
夏瑩瑩好奇的看着謝琳琅的包裹,就那麽點包裹,她感覺帶的東西比自己背包還多呢。
忙碌了十幾天,終于來到了最後一站,此時已經是兩人出門的第八天了,比上級給的任務時間,節約了一周多。
這一站申請的幫助,是骟豬,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他們當地沒屠戶,是因爲屠戶拿喬,總是要收很多的東西,什麽豬下水豬尾巴豬蹄都要上了,他們承擔不起才求助鎮上的,鎮上卻直接甩給了農業局,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葩事。
謝琳琅手起刀落,照樣輕松解決,在衆(男)圍觀群衆感同身受的視線中,十七頭豬失去了他們的蛋蛋。
還沒什麽反常。
村幹部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壓下心裏的驚悸,才敢上前道謝,并且要給謝禮。
謝琳琅拒絕了:“簽個字表示我完成任務就行。”
“這怎麽好意思呢。”
“這是工作。”謝琳琅遞上紙條,村幹部簽完名字,就看到謝琳琅和夏瑩瑩回頭對着大家發問,還有沒有其他人家禽家畜需要治療的。
衆人紛紛搖頭,謝琳琅表示了解,帶着夏瑩瑩離開了。
“這人啥來頭啊,咋這麽不一樣呢。”
“是不一樣,還很特别。”
“你說的是特别狠吧,你是不是怕了?”
“你不怕?”
村幹部趕緊阻止了這些個男人的胡言亂語;“趕緊幹活去,要這樣實幹的人做了這一塊的管理,有啥好怕的,叫我天天看骟豬我都敢看。”
衆人想想也是,這屠戶和鎮上畜牧站都是一夥兒的,一個比一個黑心,要是謝琳琅是個管事的,就她那技術,随便教幾招,都夠大家受用的了,看着也清正,不會收好處。
大家不知道,今日的發願,短短幾個星期之後,就實現了。
因爲謝琳琅回去之後,開始行動了。
前後工作差不多消耗了十天,還沒來得及替換沈固自己帶娃呢,上面又出幺蛾子,要派自己去隔壁省交流半年。
神經病啊!
她是來做改造農具的,還有就是提高這邊養殖成效的,自己一直沒高調沒搞事,還不是覺得輕松工作也挺好的,這才剛回來又下這種完全沒必要的工作任務,整自己還整上瘾了?
謝琳琅她直接學自家老公,稱病休息,劉姐故意說要是稱病要扣工資,謝琳琅都想笑了,幾十塊的工資當她缺呢?
她把夏瑩瑩整理的資料看了一遍,又将之前的工作報告,還有在被爲難查看的資料裏面找出了劉姐上任後嫉妒有才華的人,拉幫結派以及夏姑婆那個村子黃牛每年失蹤事件全部整理成冊,覺得收集的資料差不多了,就給京城那邊寄了一封信出去,也給省級的農林畜牧監督人員發了邀請,邀請那位領導過來參觀指導自己的新工作,說她有個新項目要展示。
骟豬回來後,謝琳琅在夏瑩瑩的幫助下,找到了合适的人在夏姑婆之前那個院子裏面照顧和養殖鹌鹑。
因爲在海島的時候已經有一定的養殖經驗了,有些需要的燈泡或者取暖設備和喂食設備,都有沈固會搭把手幫忙,一周的時間就足夠了,做好了直接跑一趟就成。
劉姐還以爲謝琳琅真的被氣病了,還洋洋得意自己整人的手段高明呢。
誰知道就迎來了一波打擊。
上級,竟然來視察工作,身邊跟着的不是自己這個市領導,而是謝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