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知道有倆神霄派的老道在“算計”自己的宗炎,正打頭走在一片鄉間的小道上呢,他身後跟着的,就是那四頂轎子,還有轎旁的五名丫鬟。
習慣性的眺望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後,宗炎觀察到,北面,隐隐約約的能看到海岸線的痕迹,一絲絲輕微的、類似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響,被裹挾着海水味的、潮潮的海風給帶過來了,聽着還挺有節奏感的。
南面,不遠處就是一片綿延幾十裏的山地了,雖然憑借肉眼看來,那片群山似乎不算太高,可實際上,它們還是挺有海拔的,有些冒尖的山頭,都已經竄進雲層裏面去了。
東面,就是路上常見的田間地頭了,那一片片的水田之間,間或間有幾座茅草屋子,有些屋子的隔壁,還架着座小型的木制水車。
幾名麻衣、麻褲、麻頭巾打扮的農夫,正在猛踩水車給田裏灌水呢,甚至,個别的幾架水車上,幹活的居然是農婦,其中一名勞作中的農婦身後,還背着孩子呢。
至于西面,那就是大片的桑田了,而由于此刻午時剛過,天氣正熱,所以,桑田裏,真真的看不到幾個人,這也就斷了宗炎意圖觀察農人采桑的念想了。
周圍的田間景色雖美,但有一點弄的宗炎很是郁悶,那就是,這時代種田用的肥料,主要是農家肥,也就是所謂的大糞。
正午的大太陽那麽一曬呀,田裏的糞臭味就都冒出來了,其“要命”的程度,熏的“潔癖哥”宗炎呀,都想掉淚兒了。
幸虧呀,目力所及之處,“宗家莊”建築群已經盡在眼底了,要不,實在是受不了周圍氣味的宗炎,都打算暫時脫離隊伍,自己先沖過去算了。
走着,走着,從隊伍後面趕上了來一名農夫打扮的鄉人,此人在路過宗炎身邊時,突然對着他磕了個頭,然後起身問候道“少爺好……”
“老鄉,您認識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給弄的一愕的宗炎,小聲問了那農夫一句。
“老奴我哪能認識您呐,”已然開始跟着宗炎并排走的農夫,在搖了搖頭,回答道“我看您這是要去‘宗家莊’,所以覺得您是宗家的少爺……”
對方說話時,宗炎默默的觀察了一番這農夫,他看到,此人大概有個四十歲出頭,矮壯型的身材,臉很黑,黑如濃墨,皺紋也挺多,還挺深,有幾條皺紋裏,還卡着泥呢。
“是,我是宗家的人,”回應了對方一句後,宗炎接着與他攀談道“老鄉,您是給我們家幹活兒的?”
“是呀,”重重的點了點頭後,這名自來熟的宗家佃戶,回應道“我們全家都是少爺您家的佃戶……”
“哦……”确定了這農夫的身份後,閑的沒事兒幹的宗炎,又開了個新的話題,繼續跟他唠道“老鄉您覺得,今年地裏的收成如何呀?”
“今年肯定比去年好呀,”聽完了自己身邊這高個子少爺問的問題後,農夫眼裏突然閃出了興奮的光芒,“去年還旱了一個月呢,今年沒旱沒澇,收成一定很好!”
“哦……”覺得身邊這農夫還挺純樸的宗炎,接着跟他聊道“老鄉您過的怎麽樣呀,家裏都挺好?”
“好呀,宗家可都是大善人呐,”突兀的出言稱贊了一番自己的主家後,洋溢着一臉幸福笑容的老佃戶,激動的說道“别家的田呐,租子都是收五成的,盧家甚至要六成,宗家隻收我們四成,甚至,連稅都替我們交了,我們佃客們呐,都打算攢錢給宗老爺立生祠了!”
老佃戶口中提到的盧家,就是登州現今最大的地主之家,老盧家的田産總數,能占整個登州私田數量的三分之一了,在這個田多就是錢多的時代,盧家就是名副其實的登州首富。
也是因爲錢多嘛,盧家就比較強勢,所以,在這個普遍規則爲主家和佃戶五五分成的時代,盧家硬是要收佃戶六成的田租,甚至,他們還把自家族人的稅賦,也強加給他們家的佃戶身上。
這樣一來,明裏看,盧家的佃戶們能拿到四成的田産收入,可實際上,連二成都沒有了,于是,生活困難的他們,就不得不借錢維持生計。
而借他們錢的,還是盧家人,其收取的利息呀,高的可怕,佃戶們根本就還不起,這一來二去,佃戶們欠盧家的錢就越來越多了,而不把錢還完的話,他們就恢複不了自由身,也就永遠無法脫離盧家的控制了。
就是靠着這種極限壓榨的手段,盧家的财富越積越多,手裏的田産量也越來越大,到了今時今日,他們家都有了要跨出登州殺向别州的意思了。
隻不過呢,人家别的州的土著勢力,也有比較猛的,所以,他們老盧家暫時還沒找到那個能捏的軟柿子,所以,也就隻能“屈居”于登州一地,無法成爲“跨州公司”了。
與盧家敲骨吸髓的作風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宗家的行事風格了,因爲宗家的現任家主宗澤呢,出身社會底層,又是大儒,所以,清楚佃戶們的生活有多艱難的他,本着“仁愛”的精神,主動讓利了,把田租降到了平均水平以下的四成。
其實呢,宗老爺子是想把田租降的更低的,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麽做,因爲,如果他表現太過“與衆不同”的話,可能就要被其政敵加上“沽名釣譽”的罪名給攻讦的,那結果,哼哼……
然而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雖然宗家的現任家主宗澤十分的“愛民如子”,可宗穎卻不是這樣的人,他反複建議自己老爸調高地租,别表現的那麽的“與衆不同”,受人诟病。
由此可知,在宗老爺子往生以後,由宗穎掌權的宗家,也會漸漸的變成老盧家那樣,越來越猙獰可怖了。
“老鄉,您可否知道,那盧氏的族人裏,何人在朝廷裏做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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