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
那輪傾盡全力、試圖将虞幸徹底吞噬同化的血月“愣了愣”,在觸及虞幸腹部那道流淌着深邃幽暗、仿佛蘊含着一個蠕動宇宙的紋路的瞬間,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它從未有過的驚悚。
“嗡——!!!”
一聲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面的、充滿了極緻恐懼與臣服的哀鳴,從血月核心迸發出來!
原本洶湧澎湃、勢不可擋的血色月光,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潮水般,驟然凝固,然後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崩解。
月光中蘊含的那些瘋狂知識、扭曲意念、以及聯接着古神的本源力量,在感受到那紋路散發出的遠超它們理解範疇的、屬于更古老存在的絕對威壓時,瞬間失去了所有侵略性,隻剩下最原始的戰栗與逃竄的本能。
“不……不可能……這是……”“艾米麗”碎裂的軀殼中,傳出混合體難以置信、充滿驚駭的破碎嘶吼。
即使身爲星空中的龐大天體,依舊在此時感受到了更加浩渺的不可名狀。
那聲音中的狂熱與掌控感蕩然無存,隻剩下面對絕對上位者時的絕望。
它試圖收回力量,試圖逃離,但已經太晚了。
虞幸腹部的烙印仿佛活了過來,幽暗的紋路如同深淵巨口,散發出恐怖的吸力,那些崩潰的血月能量,不再是需要費力“消化”的養分,而是變成了被強行掠奪的祭品,如同百川歸海般,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那道紋路之中!
虞幸感受到腹部的紋路在微微發燙,似乎也産生了人性化的“興奮”。
【祂】是副本中克系存在的起源,無論是“古神”、“舊日”還是“支柱”之類的概念,在【祂】面前也不過是一種造物,祂們在位格上就截然不同。
所以,當虞幸抱着實驗的态度亮出這枚烙印,一切就都結束了。
血月幻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透明,最終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同“艾米麗”那具終于完全碎裂、化爲點點熒光消散的軀殼,以及彌漫在整個房間的龐大污染,都在頃刻間被清掃一空。
它被吞噬了,某種維系了數十年的、緊繃而污濁的“弦”,悄然斷裂。
虞幸聽到一聲輕響。
那是一種更接近于靈魂感知層面的、清脆的崩解聲,如同冰晶在極緻寂靜中碎裂。
錨點斷開了。
刹那間,窗外那輪仿佛近在咫尺、壓迫感十足、散發着不祥與瘋狂的血色月亮,在虞幸的感知中,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向後推去,以一種超越物理速度的方式,急劇地遠離。
它的體積在感知中飛速縮小,從原本充斥整個視野、令人窒息的龐然巨物,迅速變爲窗口大小,繼而化作一顆遙遠的紅色星辰,最終隐沒于感知盡頭那片無垠的、冰冷的黑暗深空之中。
曾經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的血紅光芒,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侵略性與粘稠感,化爲了真正屬于星光的、清冷而疏離的微芒。
那光芒不再帶有扭曲心智的低語,隻剩下亘古不變的、沉默的遙遠。
仿佛之前那試圖将地面生命拉入瘋狂的侵蝕,都隻是一場短暫而詭異的潮汐。
如今潮水退去,露出的是宇宙原本的、空曠而寂寥的海岸線,月亮終究回到了它應在的軌道,隔着無法逾越的時空鴻溝,靜靜地懸挂在那裏,成爲夜空背景中一個不再特殊的、略顯紅色的光點。
房間内殘留的最後一縷血月氣息也如同晨霧般消散,被窗外真實的、溫暖的陽光取代,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漂浮,一切恢複了物質世界最普通的模樣。
唯有虞幸腹部的烙印還殘留着一絲微熱的餘韻,随之而來的是一種飽脹感,自己烙印漸漸活了過來的錯覺,幾聲呓語在他耳邊掠過,聽着像是南水鎮上那名醫生的嗓音……可見【祂】的烙印不能多用,否則也會有風險。
天知道那玩意兒用多了,【祂】會不會好奇地直接降臨,看看怎麽個事。
虞幸吐出一口氣。
陽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裏的一片狼藉——翻倒的家具、積滿的灰塵,以及站在中央、放下了襯衫衣擺的他。
剛剛還沒覺得,現在異常與污染褪去,他才感覺到正常的空間有多輕松。
纏繞在他周身的詛咒枝條早已收回,上面那些被污染催生出的眼睛和環形山凸起,也随着血月本源的潰散而迅速消融、平複,重新變回純粹的漆黑與虛無。
腦海中那些瘋狂知識被烙印力量強行鎮壓、雖然過程略微兇險,但收獲遠超預期。
他不僅解決了副本中埋的一個大雷,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這枚來自【祂】的烙印,在這個副本世界中,對于此類“古神”性質的存在的絕對壓制力。
不能多用,但無疑是一張極其強大的牌,留着當後手還不錯。
虞幸整理好衣着,目光掃過房間。
瑞爾的日記本還安靜地躺在地上。
他走過去,将其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
啊……外面來了好多人啊。
他能感覺到,房子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熟悉”的氣息。
……
白房子外,嚴陣以待的教會人員們緊繃的神經并未因屋内那滔天的污染氣息驟然消退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波動……消失了?”一名手持發光聖徽的戰鬥教士難以置信地低語,他手中的徽章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恢複平靜。
另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執事眉頭緊鎖,凝神感知。
神父手中的金色麥穗也不再灼熱刺眼,但他臉上的凝重絲毫未減,最高級别的“猩紅”警報絕不會憑空響起又憑空消失,這死寂般的平靜之下,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機或是他們無法理解的異變。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示意隊員們保持防禦陣型。
“準備開門!”神父沉聲下令,聲音帶着決絕。
他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那扇漆黑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線吸收的門闆上,低聲吟誦起豐收母神的禱文。
柔和而堅韌的金色光輝從他掌心蔓延開來,如同藤蔓般纏繞上門鎖。
“咔哒。”
一聲輕響,門鎖内部傳來機括被神聖力量強行瓦解的聲音,厚重的木門悄然向内滑開了一道縫隙。
門縫後,并非想象中的怪物巢穴或血腥場景,而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如同實質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