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第五天的清晨。
窗外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殘留着些許微不可查的異常能量餘燼。
虞幸從休息中醒來,站在事務所二樓的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窗框。
幾根枝條在他腿邊摩挲,傳來隐晦的思緒。
【多半就是今天了,要去教會。】
【那隻魔術師一夜未歸,幹什麽去了。】
【不知道,他總是喜歡自己行動,但不會惹麻煩,不管他!但是攝青鬼呢?也不在了。】
【小曲曲也沒回來,她好忙哦,感覺都要住在教會了……】
【卷,都是卷王。】
【我踏馬吃吃吃吃吃睡吃吃吃!】
最後一根枝條的信念蓋過了其他,很快,想東想西的枝條們達成統一。
饑餓感如同潮水般周期性湧上,盡管昨日在貧民區的“覓食”暫時緩解了最尖銳的部份,但那源自本體的空虛依舊盤踞在感知深處,提醒着虞幸該吃大餐了。
鬼沉樹的饑餓仿佛永無止境,或許是因爲那股認知扭曲的狀态快要過去,虞幸舌尖的猩紅印記反而開始了最後的狂歡。
【今天要多吃點。】
舌頭說。
虞幸的目光掃過躺在桌角的畫筒,《星空》在其中如同沉睡的心髒,緩慢而有力地散發着扭曲的波動。
昨天一整天,還沒有任何人爲了這東西來找他。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
虞幸收斂心神,緩步下樓。
門外站着一位身着正式執事袍的陌生年輕人,神情恭敬而拘謹,手中捧着一封蓋有豐收母神教會火漆印的信函。
“調查員先生,日安。大主教閣下請您即刻前往教堂,關于埃德加·懷特失蹤案的調查已取得關鍵進展,需與您及另外幾位閣下共同商議。”
火漆上的神聖氣息凝實而溫暖,卻1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感。虞幸接過信函,指尖拂過冰涼的蠟印,點了點頭:“知道了。”
打發走執事,他展開信函。
裏面的措辭依舊簡潔,但明确提到了“曲銜青調查員與伶人先生亦将到場”。
該來的總會來。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将理想國分發的裝備,尤其是附魔戒指确認無誤。
轉身出門,晨間的薄霧沾濕了他的肩頭。
再次踏入豐收教堂,肅穆的氣氛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
引路的執事步履匆匆,沿途遇到的教會人員大多面色凝重,低聲交談着“密林”、“污染”之類的詞彙,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推開大主教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裏面的情景與虞幸預想相差無幾。
曲銜青已經到了,依舊是一身利落裝扮,抱着雙臂站在窗邊,如同雪中青松,或者說,她昨夜根本沒離開過教堂,聽說她深得教會信任,甚至在教堂内擁有了一個自己的臨時住處。
見到虞幸,她微微彎了眉眼,天生的微笑唇上揚着,心情似乎還不錯。
大主教坐在書桌後,精神看起來比前幾日振奮許多,那雙蒼老的眼睛裏閃爍着研讀有所得的光芒。
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放着那本皮質封面磨損、紙張泛黃的《遠行漫記》孤本,旁邊還散落着幾張繪有複雜符号和地圖的草稿。
而伶人,則坐在靠牆的高背扶手椅上,姿态閑适得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少了幾分畫展上的華麗,多了幾分内斂,但那份獨特的、混合着優雅與堕落的氣質依舊不減。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從何處拈來的、色彩斑斓的鳥類羽毛,見到虞幸進來,他擡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算是打過了招呼。
不說别的,在虞幸到來之前,伶人和曲銜青能和平共處一室,大主教的存在功不可沒。
“你來了,調查員先生。”大主教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空位,“請坐。”
虞幸依言坐下,目光掃過那本《遠行漫記》,最後落在大主教臉上。
“看來,教會的研究效率很高。”虞幸語氣平淡。
大主教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拂過遊記的頁面,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得益于伶人先生提供的這本關鍵遊記,經過這兩日的集中研讀,并與教會内部封存的卷宗交叉比對,我們确實發現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至關重要的線索。”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透着一絲找到了方向的興奮:“埃德加在遊記中,除了記錄風土人情,還隐晦地提及了他對一些‘異常現象’的個人觀察和猜測。尤其是在他最後一次旅行——也就是與瑞爾同行觀測極光歸來後,他後續補充的一些手稿注釋裏,流露出明顯的不安與探究欲。”
“我們推斷,”大主教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着一種分享秘密的鄭重,“埃德加在瑞爾發瘋後,很可能并未完全相信官方的說法。”
“他憑借作家的敏銳和旅行者的見識,私下進行過一些調查。而他最終選擇将調查到的一些關鍵線索,隐藏了起來。”
“隐藏在哪裏?”曲銜青言簡意赅地問道,她的聲音清冷,打破了沉悶的空氣。
大主教的手指在遊記的某一頁上重重地點了點,那裏用略顯潦草的筆迹描繪着一幅簡略的地圖,旁邊标注着幾個古老的、扭曲的符号。
“根據遊記中的暗示,以及這些符号與教會密卷中某些記載的對應,我們相信,埃德加将他的發現——可能是更詳細的筆記,也可能是其他物證——藏在了與約裏克夫鎮相隔幾座城市的‘遺忘密林’深處,一個被稱爲‘徘徊泉眼’的附近。”
“遺忘密林……”虞幸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和約裏克夫鎮相隔幾座城市嗎?
那是不是有點太遠了。
剛認識卡洛斯的時候,這位魔術師倒是幹出過離開副本劇情範疇,翻過一座山跑出去的壯舉,但如果是幾座城市的距離……
除去推演者們本身的高速移動手段,隻看這個時代背景下的交通,光是一來一回,都要花費半個多月了吧?
“那是一片被母神光輝也難以完全照耀的土地,充滿了不确定性與古老的秘密。”大主教并不知道虞幸在考慮什麽,他語氣有些凝重。
曲銜青又問:“既然已經找到線索,爲什麽要隐藏起來?這說明埃德加對母神教會不太信任,害怕教會不會幫助他,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