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信徒、密教高層和棄明投暗的調查員的秘密三方會談結束後,他們很快就兵分兩路各自離開了。
迪菲特先行一步,虞幸不知道他具體怎麽來的,但他怎麽走的倒是用虛無枝條看了個一清二楚。
密教果然也掌握着傳送儀式,那些普通的外圍成員不會,迪菲特這種高層對儀式卻是信手拈來。
有一說一,或許是虞幸對這個副本世界觀中的正神教會了解還是太少,他反正覺得,密教對儀式的研究确實相當深入,各個方向都有涉及,惟一的壞處的代價太高昂。
如果正神教會能拿到密教對儀式的研究成果,再把代價盡量優化掉,恐怕整體實力都會再上升一截。
秩序有秩序的局限性,尤其是正神們的勢力内部彼此不互通,就顯得祂們各自的秩序太過死闆。
比如豐收母神教會的傳送陣,居然需要那麽多高級執事共同維持,難道是因爲高級執事太弱?
當然不,隻是因爲傳送這種空間領域的儀式,和豐收母神的權柄毫不相幹罷了,相反,那位【絲織女神】——聽着可能像個蜘蛛,實際上是掌管聯絡、聯系的女神,這是虞幸這幾天了解到的情報之一——的教會就盛産傳送師。
其他教會需要八個人維持的儀式,絲織女神教會一名傳送師就夠了。
如果正神們能稍稍打破框架,每個教會配備一到兩名傳送師,就能在需要時解放大量的戰鬥力。
恐怕這也是密教無論如何都不敢讓大主教向其他教會求援的原因——正神教會們的下屬教士聯合起來幹架,可遠遠不止一加一大于二。
腦海裏思索着這些,虞幸悠悠跟在艾文身後,看着他再次念誦污穢禱文,打開了來時的通道。
他們原路返回,一瞬間的扭曲後,畫廊内部那混合着松節油、高級油墨與淡淡塵埃的沉悶空氣重新包裹了他。
厚重的帆布被艾文重新蓋上,将那扇通往秘密集會地點的門徹底掩藏。
剛剛該說的都說了,現在便沒有多餘的寒暄,艾文隻是對虞幸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自行離開,随後便轉身走向畫廊深處,顯然還有他自己的準備工作要做。
虞幸獨自站在空曠寂靜的畫廊大廳裏,斑駁的彩繪玻璃投下缺乏溫度的光斑。
他已脫下鬥篷,擡手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領,又嫌棄地看了看血迹斑斑的袖子,最終還是決定會卡洛斯的事務所再将之換下。
但他并沒有立刻離開。
十點和艾文見面後,一系列的事看似漫長,實際上也沒超過四個小時,下午兩點還沒到,虞幸幹脆留在畫廊混時間,在什麽也不知道的年輕女仆的照顧下薅了艾文不少點心的紅茶,并讓女仆講講她在畫廊看過的趣事。
時間悄然流逝,在女仆的笑臉已經僵硬時,腕表上的指針終于慢悠悠地指向了下午兩點半。
教會前往鎮西的隊伍已經出發,過不了多久大概就會與密教安排的伏擊交上火。
虞幸知道伶人不會放棄搞事的機會,而那些熱衷于圍觀劇情、或是身負探查任務的推演者們,此刻的注意力大半都被吸引在了鎮外。
現在離開,能最大程度地避開不必要的視線。
他不再停留,整了整衣冠,如同一位紳士,從容地推開了流光畫廊那扇頗具藝術感的木門,步入了約裏克夫鎮午後壓抑的街道。
身後,替他開門的雀斑女仆長舒了一口氣,用有些抱怨的目光盯着虞幸的背影。
天!
以前怎麽沒看出來這位調查員先生如此八卦呢?畫廊的趣事都快被她說盡了,要是調查員先生還不離開,她就得求饒了!
……
街道上比虞幸來時更加冷清。
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空氣裏殘留的濕冷氣息混合着一種無形的恐慌,彌漫在每一天街道。
偶爾有行人不得不出門辦事,也是匆匆走過,面色惶惶,不敢在外過多停留。
虞幸的身影在建築物投下的陰影中快速穿行,他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卻總能巧妙地避開所有街上執勤的教會守衛和暗處密教徒們的視線,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向着卡洛斯的偵探事務所方向移動。
大約二十分鍾後,他來到了事務所所在的街道。
謹慎地觀察四周,确認沒有異常後,才打開了門。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然而,與預想中的空無一人不同,客廳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氣。
隻見卡洛斯正悠閑地靠在那張略顯陳舊的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手中攤開了一份報紙,看得似乎津津有味。
午後的微光透過拉開的半扇窗簾,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與外界緊張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簡直像在度假。
聽到開門聲,卡洛斯從報紙上擡起眼,那雙總是帶着幾分笑意的眼睛看向門口的虞幸,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他會在此時歸來。
他放下報紙,端起旁邊的咖啡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做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模仿教會執事那般莊重卻又不失滑稽的腔調,拖長了聲音道:
“這位先生,請留步。我,作爲一名感知敏銳的……執事,不得不鄭重告知您——”
他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眉頭皺起:“您的身上,纏繞着一股極其濃郁、極其……堕落的邪惡氣息!這絕不是尋常的污穢,而是源自那些不可名狀之存在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我懷疑您與那些密教的狂徒有過深入的接觸!”
虞幸:“……”
哈士奇又開始狗叫了。
他幹脆抱起手臂,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窺探,靠在玄關邊挑眉看卡洛斯的表演。
卡洛斯站起身,朝着虞幸走了兩步,臉上帶着誇張的痛心疾首,眼中卻閃爍着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伸出手指,指尖似乎有微弱的、如同戲法般的光芒流轉:
“爲了您的靈魂安危,也爲了約裏克夫鎮的安甯,我,卡洛斯執事,現在要求您立刻、馬上,接受聖光的審視與淨化!坦白從寬,抗拒……呃,後果自負!”
虞幸看着卡洛斯這番浮誇的表演,臉上那從畫廊帶出來的冰冷神色如同春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有幾分戲谑的弧度。
他輕輕嗤笑一聲,一邊終于如願脫下髒掉的風衣挂到衣帽架上,一邊慢條斯理地回應:
“得了吧,親愛的‘卡洛斯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