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極爲恐懼的毛骨竦然。
無辜教士們渾身一顫,大腦剛一試圖順着虞幸的話想象畫面,就因那畫面中過于亵渎的景象而頭腦發脹,鼻血順着鼻腔流出,連忙切斷畫面。
此時此刻他們也都知道了,這種程度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們這些普通教士可以參與的,他們憑借信仰與勇氣沖到這裏,影響到了芙奈爾的儀式,已經是功勞。
接下來似乎隻有看着這個摸不清底牌的強大調查員與密教的大祭司對峙了,而應召而來的古神……
豐收教堂的執事和守衛心中發出哀嚎,大主教,你在哪裏啊?
而賽琳和墨菲也沒有什麽辦法,他們是各自教堂派來增援約裏克夫鎮的,本身也已經到了主教的實力,但比起紅袍大主教還差了一些,而就是這地位上的差别,讓他們在神明的信仰體系中弱了不止一絲,面對真正的邪惡神明,他們也隻有努力自保的份。
在進行這次任務之前,他們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隻是他們想象中的戰鬥是輔助豐收教堂的紅袍大主教,沒想到卻是現在這副幾乎被碾壓的樣子。
真是不甘心啊……
隻能完全寄希望于這個調查員了嗎?
十來雙眼睛在粗壯枝條的縫隙中擡起,刻意避開容納了古神的年輕人的身軀,看着虞幸和芙奈爾。
下一秒,枝條撕裂空氣的聲響沉悶而濕重,像巨獸在黏液裏拖動身軀!
它們朝祭壇中心刺去,尖銳的頂端已經足夠吓人,而那粗壯的身軀又足以撞開阻礙,數根一起,簡直是搞出了一種無法阻擋的氣勢。
但,芙奈爾擋在了路徑上。
她看起來有種怪誕的美感,是美麗明豔的女人與可怖怪物的完美混合體,瞧着纖細脆弱,似乎隻需要一秒鍾就可以被枝條撕碎。
可惜并沒有發生這樣的事。
在枝條刺穿自己之前,芙奈爾的身體飛快裂變,華服無聲碎裂,露出底下湧動的墨綠色。
蟲肢與蝶翅的碎片從肌膚下鑽出,伸展,拍打,她的臉頰裂開,複眼的碧綠光芒占據面部,那對異常龐大的蝴蝶翅膀撕裂了她的頭顱。
墨綠色的混沌從她畸變的軀體噴湧,帶着甜膩與腐敗蟲液的氣味,迎向枝條。
顯然,由于虞幸的異狀,謹慎起見,芙奈爾不得不放棄人類那張很方便的、可以念誦咒言的嘴巴,以怪物的姿态迎接攻擊。
第一條枝條撞入,芙奈爾的蟲肢斬下,如鐮刀般銳利。
锵——
金屬交擊的聲響刺耳,蟲肢幾乎是立刻被枝條撞碎。
芙奈爾複眼光芒微閃,墨綠色的血液噴湧,但她并不感到疼痛,因爲她的身體本就是無數個蝴蝶怪物的巢穴。
新的蟲子從傷口中鑽出,但更多枝條穿透她軀體的縫隙,繞過她,目标明确指向年輕人的身軀。
“你怎麽敢……”芙奈爾對虞幸直接挑釁神明的舉動感到震驚,但好死不死,此時此刻,古神的這一縷意識剛剛填充進人類身軀,确實是最虛弱的時候,因爲祂還要熟悉一下這個物種的行動模式,在最起碼一兩分鍾之内,祂都無法做出多少動作。
她背部裂開,伸出數十對殘缺斑斓的蝶翅,翅膀扇動,卷起帶混沌陰影,身體各處裂開孔洞,噴出密集的、帶着尖嘯的墨綠色蟲卵。
蟲卵撞上枝條,瞬間孵化,變成無數指甲蓋大小蝴蝶,然而,它們一觸及枝條表面的黑色紋路,就瞬間被腐蝕成了膿液。
枝條的推進幾乎未受阻礙。
芙奈爾終于發出某種壓抑的、帶着胸腔共鳴的嗡鳴。
“這是我的儀式。”她的聲音透過異化的共鳴傳出,有些模糊,卻仍維持着一種怪異的平穩,“你到底要做什麽,虞幸先生。”
“你說了不想阻止儀式的。”
巢穴确實沒有多少正面攻擊力,她在戰鬥方面一向不夠強大。
所以,她龐大的、扭曲的軀體主動迎向枝條最密集的區域,蟲肢揮舞成一片殘影,蝶翅扇動卷起亂流,噴吐的蟲卵與污染形成厚重的屏障。
她在用自己的身體延緩、消耗這些枝條。
隻要古神的意識緩了過來,用神明的渠道将剩下的神國也帶到地面,她就是赢家。
虞幸微微皺起眉頭。
好煩啊,這個東西。
爲什麽一直在阻止他品嘗不遠處那團美味的食物呢?
算了,也不是一定需要避開。
一根特别粗壯的枝條從側面突刺,抽向她側腹一處甲殼較薄的連接處。
芙奈爾沒有完全避開。
甲殼碎裂,墨綠色體液湧出,她沒有痛呼,隻是複眼光芒驟然亮了一瞬,斷裂的蟲肢如鞭子般回抽,狠狠砸在枝條中段,将其砸得微微偏離。
另一根枝條趁隙纏繞上她一條主支撐肢,收緊,倒刺紮入,開始吸收。
芙奈爾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低頭,看着那條枝條,複眼中無數晶格倒映着枝條表面流動的黑色紋路。
“真是……貪婪的力量。”她說,聲音裏聽不出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觀察,“你想吃掉一切?”
她将更多污染能量主動灌注進那條被纏繞的蟲肢,墨綠色的光芒順着枝條向上蔓延,試圖反向侵蝕。
枝條表面黑色紋路驟然大亮,腐爛氣息暴漲。
兩股力量在接觸點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片刻,墨綠色光芒開始退縮、黯淡,被黑色紋路吞噬。
鬼沉樹确實是貪婪的力量,祂總是想把一切晦暗的存在都轉化爲自己根系的養分。
芙奈爾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了一小部分,她隻能放棄了與枝條群的纏鬥,龐大的軀體以一種不符合其形态的靈巧向後疾退,瞬間回到了祭壇邊緣,幾乎貼在那容納古神的容器身旁。
她盯着虞幸,似乎在評估對方的危險指數。
片刻後,她伸出數條相對完好的翅膀,輕柔地、甚至堪稱呵護地環繞住那年輕人的軀體。
蝶翅收攏,如同懷抱。
“儀式必須完成。”她擡起頭,複眼看向虞幸,碧綠光芒穩定,“除非,你能連我,連同神的容器,一同吞噬。”
“我不相信你做得到,人類。”
她最終還是認爲虞幸是個人類,而不是怪物。
枝條群在祭壇前陡然停住,尖端蠢蠢欲動,卻并未立刻撲上。
芙奈爾這句話取悅了虞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