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喬整理了一下思路,走到一處高地上站定,看了底下的人一圈。
原先因羅小喬臉太嫩以及女娃子,引起來的議論聲,随着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再怎麽說都是東家的人,該聽的話還得聽着。
“我十分明白你們的顧慮”,羅小喬直接入正題,不打算賣關子,“春城今年必須種水稻,這是不容抗拒的事情。我今兒過來,就是給你們一顆安心藥的。”
底下的民衆一臉麻木,他們早就認命了,隻希望秋季的饑荒别發生,屆時拿着官府的賠償銀子,還能去别地兒買點大豆裹腹。
羅小喬要想說服一個人的時候,是不太可能讓他還有第二個選項的。
“我來告訴你們,我打算怎麽做”,她的聲音在人群裏面逡巡,清亮中帶着一股子堅定的味道。
“四月下旬稻苗就可以插秧了,你們隻要按我說的做,到六月看效果。如果到了那會兒,稻苗長的明顯很差,我會說服王爺,讓你們把田地騰出來,那個時點,再種大豆,也是來得及的”
“嗡~”下面的人頭瞬間擡了起來“東家,你說真的?”
羅小喬點點頭“是真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花的銀錢,以及豆種,我都給你們補上。而且今年,我做主,不收租子。”
見大家都是一副目瞪口呆,不太敢相信的樣子,羅小喬接着說道“我剛才說的,咱們都可以簽協議,還可以去衙門備案。”
都這麽說了,那還有啥好猶豫的?
對百姓們而言,北地一年就收一季莊稼,本隻有種小麥還是種大豆?兩個選項而已。
羅小喬的條件,他們自然是十分心動的。如果因此耽誤了種小麥,一樣可以通過大豆補回來。
且聽着東家這意思,似乎還挺有信心,萬一稻米成熟了~他們不敢想象~
一斤大米的價格,可是大豆的五倍呢。
一般地主家的租子都是是四成左右,種大豆,如去年的情況下,一畝地二石産量,佃十畝地能給他們剩下十二石,這就是一年所有的收益了。如果家裏再沒有人幹點别的營生,日子将會過的極爲艱難。
靖王的莊子,一年隻收二成的租子,本就比其他地方寬和,就算他們不幹,有的是人等着呢。
尤其是今年,等來了這麽個二傻子小姐,不拿銀錢當回事兒,要是這送上門的便宜都不占,他們不更是那二傻子嗎?
“真這樣的話,姑娘,你說啥,俺幹啥”,莊頭王守實第一個站出來表态。
在這個莊子裏,王守實相當于村長了,說話還是挺有份量的。
實話講,他并不相信稻谷能豐收。他看到的是賠償銀子,以及讓他們改種大豆的希望。
那插秧,說的天花亂墜。什麽已經在大棚長了倆月,插出來再長幾個月,正好是北地夏季…這種話,騙騙小孩子可以,他們又不是沒種過稻米,哪兒那麽容易?
一個黃毛丫頭,也不知誰給她的膽子,得了個狗屁偏方,就想來指揮他們?說不好靖王也是喝了誰的湯呢。
不過誰叫人家一個有權,一個有錢呢?
這片地,說白了就是人家的,還不收租子。
既然東家想要種地玩兒,那他們陪上倆月,也不是不行。
如果東家是守信的,這買賣對于他們當前的處境,是個最好的選擇了。
“很好,既然都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我讓你們幹什麽,你們就要幹什麽。否則出了任何纰漏,我不負責。”
“而且……”羅小喬提高了聲音,“我必須再次強調,怎麽種田,必須聽我的!醜話我說到前面,如果不聽我的,不光沒有賠償,我還會取消佃給他的土地,這些必然也得寫到合約中。”
佃戶們冷靜了一瞬,又亢奮了起來。
本就要認命了,聽她的怕啥,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還是王守實代表說了話“東家,啥時候開始簽協議?”
“陳叔”,羅小喬禮貌的沖着陳慶合說道“你看這邊有名望的中人,去請一個過來,二少應該上任了吧,順便過來做見證”
“是”,陳慶合答應一聲,帶着一個下人就去請這邊的裏正了。
那些小老百姓一聽要請裏正來,以及新上任的知府,又發出了一陣議論聲。
看來這位看上去好欺負的東家小姐,背後的勢力不一般啊。
那是知府呢?是誰想見就能見得着的嗎?就是簽個契約的事兒,還能把知府請過來,那将來要是出了問題,官官相護,怕他們也是忍氣吞聲的命吧。
這事兒靠不靠譜啊?幾個膽小的又開始猶豫。
“怕啥?”佃農餘安化站出來大聲說道“咱就是聽話種地,咱自己不違約,能咋的?你不簽這個協議,上哪兒種别的地?難不成回去也開荒不成?”
“也是,本就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拼了,幹!”幾個年輕人率先打定了注意。
再加上裏正也要來作保,這個人他們熟悉啊,還算個明白人,到時候,好歹應該還是有一點保障吧?
……
雖然讓春城全部都種稻子,但如果民心不服,可能會力倍功半。所以讓人心服口服的幹,才是上策。
這件事情上面,羅小喬的套路,就是先捏軟柿子。
拿下來靖王莊子這邊的佃戶之後,王三海的莊子,自然也十分配合。
那些被迫開荒的民衆,有這麽好的事兒,别說親自過去跟他們簽協議了,就是在家等着,都有人主動上門問詢。
至于剩下的人。
世上有一種套路,叫做示範效應,還有一種套路叫羊群效應。
世人都有從衆心理,那位提出讓少數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後富的前輩,絕對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才。
簽過協議的佃戶,一傳十,十傳百,口口相傳,很快就讓整個春城都知曉了。
一大早就有人堵在莊子門口求見。
“姑娘,俺們如果也完全服從姑娘的話,能不能讓俺到時候也改種大豆?”來人一臉滄桑,他佃的是别家土地,自然沒有免租的待遇,但如果能夠改種大豆,也是個極大的保障了。
“簽了協議自是可以”,羅小喬笑眯眯的說。
她和靖王這次,算是唱了黑臉和紅臉了。
如果那位知道,自己爲民着想頒布的法令,反倒成全了羅小喬的高大形象,不知道會不會滿臉黑線。
羅小喬想到這一點,就覺得解氣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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