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寶豐隆錢莊财大氣粗，怎麽就不幹人事兒啊，靖王爲了我等，連靖王府都抵押出去了，就是爲了籌備足夠的銀兩建造農具，開荒，當鋪也是他們家的，居然連府衙典當變現都不收，這是按得什麽心啊。”
“我聽說啊，王公子這一取錢，取得一下就是五千萬兩，北地第三世家的銀子全都取出來了，爲什麽啊？”
“是啊，爲什麽啊？我還聽說爲這五千萬兩，王公子在裏面待了多半天啊，不會是這錢家沒銀兩吧？不會出什麽問題了吧？”
“你們說，錢家還有銀兩嗎？咱們存的銀子，将來還能取出來嗎？”
……
煽動得人十分懂得說話藝術，半真半假，把恐慌的情緒就傳達了出去。
于是從王錦喬走了之後，就開始有陸陸續續的其他民衆過來取錢，取得數量也不算多，最多也就百來兩。
剛開始的時候，錢家也沒往心上放，但很快的，來取銀子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看到錢莊外面排長隊的時候，就更是好奇了。互相之間一問，連沒聽到消息的也害怕了，都過來排隊。
“寶豐隆錢莊出問題了，聽說了沒有？快沒銀子了，再不取，咱們的血汗錢可就沒有了。”
“不知道他們出了什麽問題，反正我表叔，在他們這裏借的錢，還沒到期就被逼着要還了，這裏面要說沒有點兒什麽事兒？反正我是不信的。”
興城剛剛經曆了糧價暴漲的風波，被強勢鎮壓下去後，惶惶的人心還是不安甯，這種情況下，任何一點小火苗，就足以迅速蔓延成大火。特别迅速的，寶豐隆沒錢的消息，已經人盡皆知。
不止在興城，周邊的春城、遼城等幾個城鎮，不明真相的群衆，也擠在錢莊外面取銀子。相比于興城的人，這些人顯得更加惶恐。
錢家主氣的跳腳，他雖然不怕，但也十分明白，這麽取下去，對錢莊絕對不好，可他們又不能拒絕民衆的取款，一旦他們做出來據取的事情，後面取銀子的隻會更多。
從王錦喬離開後，一直到打烊，寶豐隆的櫃台都是取銀子的人。恐慌是傳染的，沒有取到銀子的人，把這種恐慌又進一步的放大，所以直到天黑寶豐隆關了門，百姓們也不願意走，一個個都繼續原地等着，下定決心天一亮就把銀子取走。
銀子，還是要放在自己手中，就算磨損點，也比取不出來強啊。
掌櫃們忙碌了一整天，打烊之後，也顧不得修整，連前門都不敢走，都是從錢莊後門出來的，急急跑到錢家主府上彙報。
“家主，這事您說要怎麽辦啊？放任這些人取下去，咱們這邊銀庫就要空了。”如果平時是好說的，但是王錦喬白日裏剛剛取走了五千萬兩，這會兒他們完全不敢掉以輕心，擠兌這種事情是極爲可怕的，足以讓他們覆滅。
“都穩住，我們寶豐隆有的是分号，我會從其他分号再調銀兩過來，應該也快到了，隻要再撐過幾天就好。有人來取錢，你們就兌換，不允許拒絕。”錢家主說。
大楚沒成立的時候，他們寶豐隆就存在了，小小的一塊北地，就這點兒威脅，就想讓他們低頭？想的很美，他偏不，這要低了頭，在家族裏面怎麽混？那些江南的嫡系旁系會不會要笑死他？
“家主，還是請盡快吧，今日來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就怕這種恐慌傳出去，回頭那些大商戶也來取……。”幾個掌櫃愁眉不展，沒敢繼續說下去。
普通老百姓他們确實不放在眼中，那點兒錢都寒碜，就算今日外頭排了一百個人，總共才幾個錢？
但他們怕的是，老百姓口口相傳，到時候引來王錦喬這樣的巨鳄也來提款，那時候，就晚了。要知道，他們今年的收成，基本上都在上半年的時候，就運送回本部了，現在的銀兩，就是維持日常兌付，根本沒有可能兌現全部的銀票。
“家主，您說，王家這一出，是不是跟咱們逼迫商人有關系？”馬明敬試探着說道。
“你想說，這是靖王的回擊？”錢家主狠狠皺着眉頭，“他不是被引到汝南道去了嗎？消息傳遞不至于這麽快吧”。
“這次事情不簡單，屬下覺得這背後有人，是否請武曌山出馬？”有個掌櫃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錢家主的神色更冷了“少提他們！成事不足的混賬，讓人差點兒連窩端了。靖王的人正盯着找呢，這時候不方便露面。”
“是是”，提議的掌櫃有些讪讪。
“你們說，王家此舉何意？那麽多銀兩放在手上，他們也不怕嗎？明知道這會讓我錢家難過，但絕對不至于讓我錢家倒閉，還要跟我錢家不死不休，他這是爲什麽要做？”錢家主百思不得其解。
“家主，那商人那邊？”有個掌櫃站出來問。
“給他們放點兒風，隻要他們向我錢家遞個投名狀，堅決抵制靖王開設錢莊，那麽他們的銀兩，就暫時不回收，到期再說”，錢家主思索了一下，說道。
“家主，這麽一來，他們豈不是就知道靖王打算開錢莊了？以後會不會直接存銀兩到那邊去啊？本來這事兒要是再醞釀個十天半月，他們求救無門時，會把我們當成救星，現在告訴他們，是不是就适得其反了？”還是馬明敬想的多了一些。
“顧不上那麽多了，如果他們也加入外頭百姓的隊伍，坐實了我們在加速回款的事實，就更讓人不安了，到時候，我們的處境會更加被動”，錢家主說，“就這麽辦，你們明天挨個跟幾個掌櫃的聊聊。”
不過，錢家想的還是太少。哦不，也不能說他們想的太少，而是他們見識的金融手段太少。
羅小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垮錢莊，她要的，是寶豐隆錢莊陷入擠兌風波，然後焦頭爛額，不能抽出手來阻擋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第一天取現五千萬兩，引發普通百姓的擠兌，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這個時代，可沒有國有企業，也沒有政府在後面背書和兜底，不安存在于人們心中，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