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羅小喬也該回去了。累了這個些天，順便去街上逛逛。
現在的興城，雖然還是說不上繁華，但已經比去年好上了許多，街道都是整齊的水泥路，兩側店鋪琳琅滿目，甚至能聽到各種蹩腳的大楚話飄蕩在風中，應該是身着異服的外族人了吧。
快到冬日了，已經有些涼意，哪怕是正午的太陽照得人眼花，也擋不住人們早早穿上了厚實的衣物。
随着互市的效果逐漸顯現，民風也更加開放了一些，大街上也有不少行走的女子，但在一衆或婀娜或妖娆的小姐襯托下，那帶着兩個大漢，身姿筆挺、眼波流轉的女孩子，就很顯眼了。
羅小喬悠閑的走在街道上，這些日子勞心勞神，終于閑了下來，随便逛逛就覺得神清氣爽。再過幾日就是爺爺的生辰了，許久沒有一起慶祝過，她想送點特别的禮物，隻是轉悠了半天，似乎也沒見到什麽合眼緣的東西。
王家的店鋪就不去了，有什麽東西都知道。倒是不遠處的一家珍寶齋看着挺大氣，門前還放着兩隻石獅子，整個店面看上去新奇雅緻，醒目的招牌匾額上寫着“益慶和”三個大字。
羅小喬唇角輕揚，她雖然寫字不好，但擋不住她會看，就沖這筆書法，她也該進去瞧瞧才是。想到就做，擡腿往那邊走去。
“走，快去那邊看看？”剛轉彎走進大街，就見呼呼啦啦一群人從後面趕了過來，朝着一個地方湧過去。
“這幹啥呢？”羅小喬攔住了一個人問。
“前面有人賣身呢，要十兩銀子，這得是天仙呢，敢要十兩銀子！快去看看”路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喲，熱鬧了”，羅小喬眉頭一挑，晃晃悠悠就跟着過去了。
身後的明一和明二兩人對視一眼，十分無奈。這丫頭裝起來的時候比誰都像那麽回事兒，但在熟人面前毫不掩飾，一點也不文雅。
人群中央跪着一個清秀的姑娘，頭上插着一根草标，面容白皙，年齡約莫十五六歲，衣服挺破爛的，但手指頭白嫩，一點不像貧苦人家出來的，倒像是哪家的落魄小姐。
“姑娘，你這是爲啥啊”，一個熱心的大媽過去問了一句。
“我爹得了重病，家中無銀，故而賣身。”小姑娘一開口文鄒鄒的。
“可你這十兩銀子，誰買的起啊？也就花樓出的起這錢了”
一聽到花樓，姑娘的神色白了白，但也還是繼續低着頭。
人群嗡嗡的讨論着，人群中有幾個閑漢已經蠢蠢欲動，一個肥肥的大手抓住了小姑娘的衣袖，流裏流氣的聲音響起：“小姑娘，跟我走吧，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大爺”，小姑娘往後瑟縮了一下，“賣身銀子十兩，我得先給我爹看了病。”
“看什麽病啊，你跟了大爺，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還要那十兩銀子幹什麽？”
“不行，大爺”，姑娘劇烈的掙紮起來。
人群開始指指點點，卻沒有人上去解圍。
姑娘一邊掙紮一邊哭泣。
肥胖的閑漢與姑娘拉拉扯扯間，就朝着人群裏撞了過去，閑漢一松手，姑娘就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眼前是一雙皂色的靴子，一身棗衣的少年站在面前，烏發高挽，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無比俊秀，腰間佩戴的玉，也彰顯着價值不菲。
“公子，您救救若離吧，公子”，賣身姑娘一把抱住了年輕人的腳，怎麽都不放開。
年輕的公子臉漲得通紅，手上托着一盞銀子，遞給了她：“小姑娘，你先松開我，你拿着給你父親看病吧，别在這裏了。”
賣身姑娘擡頭接過銀子後，低低的說：“謝謝公子，公子府上何處？安頓了父親，若離就去伺候公子。”
“我們少爺不用人伺候”，一旁的小厮擋了過來，“你自去吧。”
賣身的若離聽到“少爺”二字，眼中閃過一絲計較，立即跪行幾步，抓住年輕人的褲腳：“父親教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請公子收下奴婢。”。
“說了不用就不用，你回去吧”，說完棗衣公子轉身就走。
那若離卻從地上爬了起來，亦步亦趨的跟着。
後面的小厮不幹了：“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兒，我們不需要奴婢，銀子賞你的。”
“公子買了若離，就是若離的主子，奴婢真的什麽都會做，隻要給口飯吃就好，我很好養活的……”賣身姑娘十分堅持。
“要不要臉啊？我家公子可憐你，給你銀子難不成還要養活你？莫非不買你還要被賴上不成”小厮雙手叉着腰罵道。
這時候正是中午時分，還有一些讀書人下課出來，看到這一幕，紛紛過來駐足。
他們平日裏以君子之風自恃，聽到小厮的話，頓時看不下去了。
“這是誰家的惡仆？怎可對一個弱女子咄咄逼人，此女隻是爲了報恩，有情有義，你怎可羞辱于她！”
“簡直是狗仗人勢，豪門就可蹂躏百姓不成！”
“一看就是纨绔子弟，見此事還不伸張正義，不是我等斯文人的作風！”
……
也有那去安慰賣身丫頭的：“姑娘，别怕！朗朗乾坤之下，誰都不能欺負人，你說出來，我們替你做主，我們做不了主，替你上報到衙門！”
“對，我們就是這山上書院的學生，說出來，我們給你想辦法？”
……
圍觀了全場的民衆，對這幫讀書人的反應都感到不可思議，這群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當真可笑，什麽都不清楚，就出來要伸張正義。
有人就忍不住了：“我說你們這群讀書人，先弄清楚狀況，你們啥都不知道，就出來瞎嚷嚷？人家公子是看那丫頭被欺負，可憐她，直接給了十兩銀子，也不要她賣身，是她自己非賴上人家，人家公子哪裏做錯了？”
“話不能這麽說，既然都已經出手了，爲什麽不幫到底？這姑娘一看就有困難，既然公子這麽有錢，多養活一個丫頭怎麽了？”
“就是！有錢人喝肉，窮人吃米湯，讓有錢人收個人又不是大逆不道，爲何不能收下她？”
學子們跳出來掙得面紅耳赤。
也不知是北地人火氣太旺，還是今日機緣巧合，雙方說着說着竟然推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