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八年,伴随着鞭炮聲聲和舞獅舞龍的喧鬧,羅小喬十四歲了。
年前,土豆出乎意料的豐收,今年的種子應該是不用擔心了。
羅小喬幹脆挑揀了幾個,做成了薯片,特意送去給了蔡煜涵,感謝他發現了這個物種。
聽說蔡煜涵把小袋子捂的嚴嚴實實的,隻給老祖宗分了幾片,剩下的誰都不讓碰。
這一年過得緊張忙碌但蒸蒸日上,一家人的臉上都是笑意。
家中已經收拾一新,牆上新換了對聯和年畫,是羅牛牛的手筆。
獨立門戶都要供祖宗,但之前羅新康把家譜帶走了,所以他們去年是供奉的祖宗牌位。
今年羅爺爺把家譜要了過來,找人謄寫了一份新的,叫做“請家譜”。
羅小喬看了眼,他們羅家可真算得上一個龐大的家族了,不過開支散葉就是靠的大爺爺那邊,襯得他們這裏人丁單薄。
今年的客廳正北方向,擺放了一張大桌子,牆壁上懸挂着家譜,桌上點着香燭,袅袅煙氣裏,擺放着八個小碗,期内是餃子、插棗的小米、大棗饅頭…
年夜飯是羅小喬和羅小妮兩人準備的。
香腸、肘子、豬下水等涼菜,再炒上冬日難得的蔬菜,擺上熱騰騰的餃子,又爲早上準備了韭菜鲅魚拌大米飯,火光掩映下,全是溫馨。
“來,一人一個紅包”,羅爺爺笑眯眯的遞過來三個紅封。
“都是大孩子了,小妮今年要出嫁,咱們難得這麽齊整…”羅奶奶一邊說,一邊抹起了眼淚。
“奶奶,你說啥呢,姐就嫁去隔壁,天天都見得到呢”,羅小喬最見不得她哭,連忙打斷了。
“就是啊奶奶,我們什麽時候都是一家人,要是你不願意跟牛牛過了,就來找我和小喬。”羅小妮也打趣她。
“大姐…”羅牛牛不幹了,“奶奶要跟着我,誰也不許搶。”
“行行行…”
大年初一的早上,一如既往的熱鬧,但今年與往年又明顯不一樣。
“奶奶,我走了!”羅小妮風風火火的沖了出去,跟梅花等人湊在了一起。
是的,今年不一樣,因爲,羅家村組建了一隻舞獅隊,不管男女老幼,全都上陣了。
大楚民間本就有舞獅的習俗,隻是北地窮了這麽些年,飯都吃不上,民間自是沒人有心思幹這個。每年最多也就是大戶人家,叫個戲班子過去熱鬧一番。
今年這舞獅,還是她親自走街串巷,組織起來的。
十裏八鄉大比拼,奪魁首的能得一百兩銀子,隊伍裏女人多的,獎金翻倍…
想想當初各大村長的黑臉,她都忍不住樂。
“锵锵锵”,鑼鼓聲一路遠行,挨家挨戶的拜年,說着吉利話,讨着歡喜意。
羅小喬跟紫萱他們去了興城,大過年的,也到處走走看看。
“姑娘,你瞧,那不是牛家村的村長嗎?”紫萱說道。
“哎喲,他這個竹篾做的獅子頭當真是醜,不過那塊紅布還行。”紫蘇說道。
“村長媳婦也出來了”,梅花指着一個肥胖的中年婦人,也一個勁兒的樂。
“是誰死活說女人家抛頭露面,不講婦道來着?瞧這會兒扭的,那小肥腰…啧啧啧”
梅花和香草一個勁的點評,伴随着其他民衆嘻嘻哈哈的笑聲,鞭炮聲,鑼鼓聲…真熱鬧啊,一切都在向着她要的方向發展。
“你們看吧,我自己走走。”
羅小喬與幾個姑娘打了招呼,一個人沿着街道走去。
熱鬧一直在持續,興城那條水渠上面,還搭建了拱形的白石橋,有貨郎在橋上賣着簪花。
羅小喬站在拱橋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眼睛裏面一片氤氲,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一直以來,她都有種不真實感,害怕這是一場夢,而這場夢太美,她并不想醒來…
“快看啊,那邊有人擺棋局了”,随着吆喝聲,人們腳步匆忙的沖上石階,又從另一頭沖下去。
羅小喬隻好跟着人流往下,走走退退,就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氣息席卷了她的感官。
“在想什麽?”清冷的聲音響起,溫熱的大手環住她的肩膀。
她側頭看去“王爺忙完了?”
慕景逸看着她沒說話,好像是長高了一些,已經到他胸口的位置了。
“怎麽一個人?不開心?”
不知道爲什麽,遠遠看到她的表情,慕景逸心中也有些不安,所以才避開了同僚,跟了過來。
“也沒什麽”,羅小喬搖搖頭,哪兒會有這麽真實的夢境,她覺得自己太患得患失了。
“公子,送您一個荷包…”一陣香風吹來,一個腼腆的姑娘,怯生生的說話。
也許是在羅小喬身邊,靖王身上的冰冷沒有外放,那身氣勢和眉眼,就是閨閣少女心中最理想的夫婿。
羅小喬有些啞然,似笑非笑的看着慕景逸,走了一條街,他手裏滿滿的絲巾和荷包。
羅小喬心裏有些不是味道,男人長的太帥了,家宅不甯怎麽辦?一跺腳,幹脆拉着他遠離了人群。
“王兄,走,竹芭那邊有人擺棋局了,那小子嚣張的很,據說現在還無人能破。”
一個步履匆匆的書生,拉着另一個同窗,急急往前行去。
“聽說還是個外族人,倒要見識見識。”
羅小喬與慕景逸相識一笑,羅小喬一挑眉毛,“看看去?”
“走”,兩人并排前行,很快就到了竹芭。
這條街尤其熱鬧,到處都是各色燈籠,每個攤位前都聚滿了猜燈謎的民衆,全是圖個樂子。
猜中燈謎的書生,拎着花燈招搖過市,得到不少女子青睐的目光,也甚是自得。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兩個長隊尤爲引人關注。
隊伍緩慢的前行,不時有垂頭喪氣的書生從屋子裏出來,均是掩面羞赧,快步走出,連呼慚愧。
“我們去看看吧?”羅小喬拉着慕景逸,就往人群裏擠。
慕景逸低頭看看兩人交握的雙手,臉上浮現淺淡的笑意。
旁邊的小姑娘頓時倒抽一口涼氣,手帕緊緊捂在胸口,想要追上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這一處不單是對弈,先是一水的花燈,猜燈謎,猜對一個進一步,進到屋子的人才能與主人對弈,赢的人,可得五千兩銀子。
爲這天價的獎金,人都快把門口擠破了,可惜,還沒有一個人得見主人真面目,紛紛折戟在燈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