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 何爲正統
秦城城北，泗連街，友樂坊市。
剛跟着秦寰來到此地，沈銘就發現此地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以往時候坊市中熱鬧無比，來往行人密集，商業繁茂，時常可見修道伴侶和家人子嗣一同逛街。
然而現在，街道上雖說依舊人數不少，但已經不再是遊客了。
如今的青石街道之上，兩側停着滿滿當當的馬車，馬車上還裝滿了許多貨物，諸如家具、衣物，甚至連親眷等也都被裝在了馬車之上，宛如要搬家的模樣。
而令沈銘沒想到的是，如今的街道之上，要“搬家”的商戶可不少，一個坊市之中，足足有三分之二的商戶要離開此地，此刻天陰沉沉的，霧蒙蒙的清晨，整個街道都顯得死氣沉沉。
“族主，在議事大廳您或許覺得我的話誇張了，可您看看吧……”
秦寰深深歎了口氣：“現在已經不是不做生意的問題，這些人在知道秦族乃是所謂的欺世盜名的勢力以後，連待都待不下去了。”
沈銘微微蹙眉，問道：“給他們展示信物也沒用嗎？”
“現在四大秦族都有信物，我們哪怕拿出來了信物，這些人也不願相信啊。”
秦寰緩緩搖頭，此刻指向了不遠處：“就是此人，前天傍晚甯願死都不願賣我貨物，而他一心尊崇秦族，哪怕我說破了嘴皮，也難以改變想法啊……”
遠方一個喂馬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一言不發，眼睛微微發紅，他脖子上有三道抓痕，此刻臉色顯然不好，悶聲喂馬，喃喃道：“馬兒好好吃，吃飽了咱們就出發……”
不遠處，一對母女依偎在一起，兩人眼圈都紅紅的，女兒大聲哭泣，而孩子的娘則指着那中年男子：“裴駿勇！看看你閨女哭成什麽樣了，咱們好不容易來到秦城這麽個安生的地方，安定下來才幾天？你就要張羅着離開這個城池，你眼中還有沒有這個家？！”
“隻要我們一家人相伴，哪裏不是家？可當年我受秦族恩惠，這條命都是被秦族救下來的，如今怎能待在這假冒秦族的城中與他們交易？這樣置真正的秦族于何地？我良心不忍啊！”
那中年男子裴駿勇脖子上的抓痕顯然是被其妻子撓的，一家人因爲這個分歧還在吵架，可即便這樣，這些人也鐵了心的要離開。
“當年的秦族……對治下黎民非常好嗎？”
沈銘轉頭看向秦寰，三十年前的秦族是什麽樣，沈銘知道的并不多。
“秦族麾下大大小小近千勢力，在方圓數百萬裏的範圍内設下足足七萬餘仁義廟，一是鎮一方水土安甯，鎮惡獠兇祟；其二一旦發生大災，秦族也會派人四下救災，旱澇之災、還有修者戰鬥的誤傷，都是由秦族安定的。”
秦寰解釋道：“多少萬年過去了，秦族福澤蒼生從未間斷過，早已經天下民心所向，要不然其他勢力爲何想方設法争奪正統秦族名分，那都是秦族曆代先驅一輩又一輩積累下來的福報啊。”
三十年對于普通人來說已經有小半生的時間，可是哪怕這麽久，秦族治下方圓百萬裏的黎民蒼生，也未曾忘掉秦族的好。
這本是秦族立身的根本，卻被萬道山等勢力以低劣的手段偷走，他們搖身一變反倒成了正統秦族，而秦渾所在的秦族卻成了假冒的，世上豈有這個道理？
眼看着不遠處的中年男子又要吵起來，沈銘蹙眉走了上去，詢問道：“你們現在是要離開秦城？”
那中年男子裴駿勇原本不願搭話，隻是看到沈銘的裝束，知道他必非凡人才答道：“如今邪祟當道，牛鬼蛇神坐擁朝堂，我等不搬家離去，難道還要助纣爲虐不成？”
“那你們要去哪裏呢？”
沈銘幫忙将一個椅子搬到撤離，這般詢問道。
“聽說當年的秦族三分，一分位于秦嶺，一分位于秦江，還有一分位于秦山，且尤其以秦山爲正統，既然這樣，我自然要前往秦山，爲正統的秦族盡一份力。”
裴駿勇搬完桌子後擦了把汗，勸道：“我看你身份非富即貴，即使這樣就更不應該助纣爲虐，此刻的秦城看似輝煌一時，可早晚要崩塌，畢竟邪不壓正啊。”
沈銘指了指其他人，問道：“那麽那些人呢，他們也與你一樣的想法？”
“秦族強盛了多少萬年，隻有在這三十年裏才被暗算至絕滅，如今秦族複興，一些牛鬼蛇神也跟着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可明眼人都知道，一旦正統秦族起來，那些小鬼蹦跶不了多久。”
裴駿勇道：“就算不是因爲秦族有恩，大家也都覺得此地長久不起來，因此才都離開。”
“從此地趕往秦山足有數萬裏之遙，哪怕要走幾年的時間，你也要堅持下去？”
沈銘蹙眉詢問道。
“我年少時老家發大水，是秦族的大人救了我一條性命，他們與我有恩，此生之年不敢忘，定要報恩。”
“可……如果風餐露宿好幾年，到了秦山以後才發現，那邊的秦族也不是正統，你該當如何呢？”
沈銘繼續詢問道。
“那還有秦江和秦嶺，正統秦族在哪裏，我們就跟往哪裏。”
“可你窮盡一生，卻發現他們都不是真正的秦族，那又該當如何？”
沈銘蹙眉看向面前的裴駿勇：“若你空耗一生時間，到頭來才發現……原來秦城裏面，才是真正的秦族，那你會作何感想？”
沈銘說到這裏，裴駿勇突然哼了一聲，聲音也冷了下來：“你不要再說了，方才我沒有看見你身後的人，現在我知道你的身份，不想與你多說半句話，你們要麽殺了我，要麽就回去吧，咱們不可能再有生意往來。”
在沈銘身後，秦寰臉上的神情格外的複雜，面對面前的裴駿勇，他不知該說什麽。
身爲正統的秦族，卻被污蔑成了跳梁小醜，被那些愛戴秦族的黎民百姓中傷，秦寰哪怕有通天徹地修爲，此刻也茫然了。
“要怎樣你才相信，秦城才是正統的秦族？”
沈銘蹙着眉頭，這般詢問道。
“還用怎樣？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秦山乃是正統秦族所在，而以沈銘、秦渾爲首的秦城，不過是當年叛賊立下的勢力，此事天下皆知，你還要我怎麽說？！”
裴駿勇的聲音寒冷，幾乎要驅趕沈銘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