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一



強調一遍是的,你沒看錯,這個教育機構隻讓我這個毫無經驗的實習生聽了三天的課,然後就打發我上課去了。這三天實際上我每天就聽了一節課。如果你還感覺不到此事的嚴重性,那麽我來打個比方,如果說你有個孩子,此刻正面臨着人生中小升初的重要節點,那麽你放心把你的孩子交給一個隻有滿腹理論知識、毫無教學經驗,隻是通過非專業培訓訓了三天實習生嗎?這件事我們押後再談。

我們先把我實習的機構放到一邊,先聊一聊我是如何得到這個實習崗位的。過程可謂曆經艱難險阻,不過好在我最終還是做到了。

首先我要說道說道的就是我所就讀的這個本科學院,不瞞各位,是一所三流院校。一開始我還羞于向他人道出這個事實,但在經曆了漫長的一段被他人仿若漫不經心地提及、微嘲以及譏蔑之後,哪怕現在再有人揪着我這樣把我介紹給别人“是,我在安師大,她?她在xxx學院,昂對,是學院。”我也能能鎮定自若、面不改色地接話道“是的,我在這個學院就讀。”

有句話說的不錯貴的東西自有它的道理。那麽我得添上這麽一句三流學院之所以被稱之爲三流學院,也自有它的道理。衆所周知,三本的學費基本上萬,是其他本科、專科的兩三倍。(北京、上海等地的本專科我就不清楚了)可能生活質量是比較好的,不過我也沒去别的大學讀過,不甚清楚。不過我所就讀的學院寝室六人間裏面有空調(空調費獨立于電費,要單獨交,好多女孩子夏天都舍不得開,據說二棟宿舍那邊還有個勇士熱暈在床上),有個小陽台、獨立衛生間、洗漱間,一應俱全。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寝室裏嚴禁用各種電器,什麽電吹風、小電鍋之類的,說是供電電壓小會跳閘,但非常搞笑的是,宿管阿姨每晚都用樓裏的電煮飯炒菜,香味都能飄到五十米開外的男生公寓,走廊裏還安了投币的電吹風。所以說同一棟樓裏還有兩套不同的電力系統嗎?文科女表示不理解。

扯遠了,我要講的重點在于我們學院的實習方式。這件事說來也十分令人發笑,我們學院有很多院很多系,可唯有我所在的外語學院,強制要走“服從實習”的路子,不同于其他系的自主實習。而我所在的商英系是最慘的,實用英語系雖然也是“服從實習”,但她們可以選擇到底是走教師方向,還是外貿方向。可我們系就不一樣了,隻能走外貿方向,這讓我幾個想當老師的室友捶胸頓足、咬牙切齒地罵了一晚上。

更讓人憤懑的還在後頭,很快我們就被告知,我們不光要在“服從實習”的陰影下呆上整整六個月,(是規定大學生實習期的最長時限)還必須要在所謂的軒昂教育裏強制培訓十五天。這消息一出,輿論嘩然。可怕的消息滿天亂飛,什麽黑幕論啊,陰謀論啊口口相傳,就差沒說那是個吃人肉喝人血的駭人窟窿了。

我們寝室内部四個人,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開了個簡單的座談會。(我的室友就用a、b、c代替啦)

a君(是個十分精明能幹的人,當過兩年青志幹部,人脈廣、見識多,隻是性格較急躁)

b君(與a形影不離,同樣在青志幹事兩年,但相較于a來說,性子慢些)

c君(我的同桌,個性懶散,又有點愛斤斤計較)

a我就說學校肯定不會讓我們好過的,我學姐之前告訴我說軒昂就是個坑,還要交培訓費!出來實習公司給的錢又少,媽的租房都不夠。

b要死。诶,我來百度一下這個軒昂教育。

a學校這麽搞我們也太過分了,又不是每個人都志向要去外貿公司幹,我教師資格證都考下來了,現在才跟我講這個有病吧?

b欸欸,我查到了耶,這上面講還不錯呀。

a你看得什麽喲,看的什麽喲?這是他自己的官網,他上面還能寫,我是個坑,請盡快來跳嗎?之前我那個學姐就一直在他官網上發評論,想揭露裏面的内幕。媽的,評論發出去不到一分鍾直接被官網給消了。

b什麽内幕啊?

a工資隻有一千二,工作無休,隻能幹雜活,前三年基本接不到獨立客戶,工作主要内容是用英語給人家打騷擾電話。呵呵。

b我靠,要死。這還讓不讓人活啦?!

我這就是把我們當成廉價勞動力呗。

c那……那我們能不能去找輔導員說我們自己找實習工作啊?就跟她說,我以後不想做外貿嘛,我覺得老師比較好。

a不可能的哦!我跟你說,學校肯定是收了人家錢的,按人頭算錢,絕對的。

女孩們讨論了一晚也沒讨論出結果來,隻是約定了實習的時候要一同租房子。不僅可以省錢,最好的是,我們四個在一起可以相互照應。

打心底裏講,我對這個約定實現的可能性不敢苟同。倒不是我現在就笃定我絕不會參加這個服從實習,隻是我骨子裏一貫是帶着躁動不安的叛逆因子,人家讓我做什麽,我偏偏不會如他的意。我最厭惡的就是有人強迫我做我不願做的事,因此我心裏打定主意,要去輔導員那裏做一番抗争。可是我心裏也是清楚的,強硬的抵抗隻會招緻可怖的惡果,我需要尋找一個巧妙的時機,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擺出一副尋求幫助的兩難的嘴臉,這件事才有轉機。

但我又很不确定我是否能抓住這個時機,因此惶惶不可終日。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時機來的極快。在期末考的前兩周,軒昂教育派車來帶我們學院的人去那裏參觀,算是先熟悉一下未來“十五天監獄”的地貌。

這一段沒什麽好講的,很無聊,我們乘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多同學都叫苦不疊“媽媽呀,這麽遠,我們一個寝室的行李怎麽運?!怎麽運?!”

到了地方,發現這是個典型的工業園區,寬廣的馬路邊鱗次栉比地排滿了高聳的大廈和方正的廠房。軒昂教育裏面的人大多都貌不驚人,但着裝打扮衣冠楚楚。和大家想象的沒差,一個穿着襯衣西褲、相貌平庸的三十歲男人進來會議室,照着ppt給我們講培訓内容,工資待遇,還有公司分布地。據說這個人在網上可以找到實名,是個臭名昭著的角色。除了說起話來拽了一點,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别的。

這中間還發生了一件比較令人出乎意料的事。這個西裝革履的大叔講完了ppt,說起培訓生活,說是早上八點上課晚上九點下課,期間手機沒收,雖然往這兒的房租不收,但水電要自己交。會議室裏頓時一片怨聲載道,然而這位大叔充耳不聞,等大家激動的情緒暫收,他又非要我們提問,沒有人問問題就不放我們回去。這僵持的一刻沒有持續太久,我的同桌在萬衆矚目中站了起來,(說實話,這太稀奇了,我同桌平常的性格屬駝鳥的,輕易不肯冒頭)她挑釁地質問道“那我們能不來嗎?”

大叔腦子轉得也很快,拽着領帶反問道“那我能問問這位同學,你爲什麽不願意來嗎?”

這要是我,當時就會怼他說我自然是有個人原因的。可惜我同桌實屬涉世不深這一類的,當時就結巴了,氣勢瞬間弱了下來。我們邊上的幾個同學恨鐵不成鋼,恨不得以身替之化言語爲利劍捅他個對穿。

那個大叔乘勝追擊,又開始叨叨公司的福利呀,培訓的好處呀什麽什麽的。而且他還不招手讓我同桌坐下,直接把她尴尬地晾在那裏。我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坐下來,但顯然我們的默契一如既往地沒有上線,她不知道理解成了啥,加大聲音問“那考研的呢?考研的也非要來嗎?”

大叔“什麽?你說什麽?”(我覺得他聽到了,應該隻是在反應)

班上的同學都一起重複“考研!她問考研的是不是也要來!”

大叔緊接着解答道“喔!來要來,和你們學校還在商量,是跟你們一起,還是考完再來。”

a君小聲提醒“四月有複試,考上了四月有複試!”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同桌立刻接道“可是考上了四月有複試?怎麽來!”

大叔嘿地一聲反擊道“我跟你們直說吧,有些學校考完了就直接實習,根本不管你考不考研!說到底,你們考研和學校有什麽關系?我們這個算好的了,還考慮到你們考研的。我跟你們講,如果你們誰牛,現在就說,我肯定考得上,那你就不用來了!”

a君小聲嗤之以鼻“他放屁,學院巴不得我們能考上呢!”

我同桌隻能拿出殺手锏,她大聲問道“那出國呢?出國也來嗎?”

這回大叔愣了一下,大概從來沒面對過這種問題。不過他視若未聞,轉移話題,面色難看地講起了培訓課内容。

我同桌自覺已經勝利了,默默地坐了下來。

我吐槽她說“你又不出國又不考研,問了有啥用?而且他根本答非所問,他根本不知道啦。”

我同桌撇了撇嘴“你不覺得這貨氣焰太嚣張了嗎?自我感覺太好了吧?張口閉口阿裏巴巴馬雲的,诶呦阿裏巴巴他開的呀?他是馬雲兒子呀?氣他我舒坦。”

我歎了口氣“萬一他也帶培訓課呢,你不怕他找麻煩啊。”

我同桌恨恨地瞪了ppt一眼“那就剛呗,誰怕誰啊。”

之後的事情就很無聊了,我們參觀了教室,宿舍和食堂,然後就搭着巴士回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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