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别說那些了，事情都過去了。我爹并沒有怪過你”榮建國輕聲安慰道。

“不師弟，再不說就沒機會了，我老了，沒多長時間的過頭了，今天都是家裏人，讓我把壓在心裏多年的事情說出來吧。”林父抽泣着說道。“師弟，去拿點酒吧，我們好好喝點。”

“好，師兄，我有幾瓶好酒。是我父親當年的，他說有機會給你。正好趙老哥也來了，咱們一起喝了吧。”榮建國站起身奔着酒櫃而去。

“哎！趙老哥，對不起，我今天失态了，本來是給你接風的，沒想到發生這些事，實在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今天你别走了，晚上我給你賠禮道歉。”林父沒忘記趙德發的存在，歉然的看着趙德發。

“林老弟，你看你說的，跟我還客氣啥，都是家裏人。咱們這個年紀了，有什麽事想做的就去做吧。”趙德發明白林父的心情，年齡大了，心裏想的也不一樣了。

“師兄，酒來了。”榮建國拿來兩葫蘆酒，一看葫蘆本身就能看出來，這酒有年頭了。

“葫蘆酒，葫蘆酒，師叔，我師叔最喜歡的葫蘆酒，師叔我對不起你啊。”一看到葫蘆酒，林父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了，這就是當年師叔最喜歡的酒啊，師叔要把他給我，他沒怪我，他真的沒怪我。

“是啊，父親臨終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讓我告訴你他沒怪過你，可是我順不過這股氣，所以一直沒告訴你實情。”榮建國看着葫蘆酒也留下了淚水，他何嘗不思念父親啊。

林父淚水止不住的流着，大家也沒辦法勸說，畢竟其中的實情誰也不清楚，就讓他哭吧，發洩出來也就好了。

“當年師叔待我如子，可是因爲我自私的心，陷害了師叔，也使得他英年早逝，我是罪人啊。”好半晌，林父才緩過勁來，擦了擦淚水，自顧自的說着。

“那一年，體委動蕩，爲了那唯二的名額，我陷害了師叔。當時知道會裁員的時候我害怕極了，因爲後廚就三個廚師，師父，師叔和我，而師父和師叔當時是市裏最出名的兩位廚師，我才三十多歲，一點名氣都沒有。裁員的話，隻可能是我走人。”順過氣來，林父開始講述當年的事情。

“師叔當年最喜歡喝酒，而且最喜歡的是東城的葫蘆酒，現在這個酒坊早就沒有了。師叔每天都會背着一個葫蘆，沒事的時候就喝上兩口。呵呵，師叔應該是本市唯一一個嗜酒如命還如此優秀的廚師了吧。師叔說他喝酒的時候最有靈感，喝酒的時候能做出更美味的佳肴。成也是酒，敗也是酒。因爲酒師叔才被我陷害。”說到這裏，林父頓了一頓，他在努力的壓制着自己的情緒。

拿起葫蘆酒，打開瓶塞，沖着葫蘆口嗅了嗅，一臉陶醉的樣子。“啊，還是當年的味道。”每個人都給倒了一杯，就連趙玉濤也給倒了一口。由于年頭過多，一葫蘆的酒揮發了三分之一，可就是剩下的這些才是最精華的，也是最好喝的部分，懂酒的人一聞就明白了。

“有一天，市裏革命組的領導過來吃飯，特意點的師叔的清蒸鲈魚，還有一些别的菜是我師父做的，師叔專門做了清蒸鲈魚，當時師叔特别專注認真，我從沒看過他這種狀态，一邊喝着酒一邊做着菜。因爲他也知道，今天的領導他惹不起。”林父自顧自的說着，而大家也聽的入神，包括榮建國在内，因爲他也不知道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

“清蒸鲈魚是師叔的拿手菜，而問題也就出現在了這裏。因爲必須裁掉一個人，而我又不想走，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讓他走，所以我當時選擇了對我同樣很好的師叔。”說道這裏林父的淚水又無聲的流了下來。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師叔做好清蒸鲈魚之後，讓我端上桌去，因爲他信不過任何人，我端着清蒸鲈魚奔着餐廳而去，在路上，我把準備好的瀉藥放進了菜裏，因爲我早就制定好了計劃，可是一直過不去心裏的關，那一天在我看來是最好的機會，我必須抓住了。不然我真就得離開了。”

“放進瀉藥，我面不改色的端上了餐桌，而革命組的領導也吃飯開心，畢竟師叔的清蒸鲈魚在全市是出名的。我不動聲色的回到了後廚，師叔坐在那裏喝着酒，看我回來問我領導覺得怎麽樣，我說領導們都稱贊好吃，師叔滿意的笑了笑，拿起葫蘆又喝了一大口。”林父又喝了一口酒，仿佛是在敬遠在天堂的師叔。

“可是沒過多久，後廚就闖進一幫紅衛兵，把我和師父師叔都抓了起來，聽他們說，領導剛吃完飯還沒離開就腹瀉不止，懷疑有人在菜裏下藥，帶我們回去審問。當時我怕極了，我怕事情敗露，那樣我就完蛋了。我們被帶到了辦公室，領導們面露痛苦的坐在那裏，看着我們進來。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像要把我們吃掉一樣。”林父繼續講述着。

“而師叔卻無比淡然的站在那裏，他微笑着看了看我，我知道事情敗露了，師叔看出了我做的貓膩。可是我還是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因爲我不能承認，承認了我就完蛋了。領導們氣急敗壞的問我們菜是誰做的，師父沒開口師叔就搶着說是自己做的，然後拿起葫蘆泰然自若的又喝了一口。聽着師叔的話，又看着他如此情形還能喝酒，領導們氣壞了，當時就把師叔帶走了，我們也被放了出來。”說道這裏，林父歎息了一聲，然後又自顧自的喝了一大口。

“師叔被帶走後我就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可是第二天，師叔滿臉傷痕的被一幫人帶着遊街，脖子上還帶着反革命叛徒，蓄意謀害的牌子。看着師叔當時的樣子我痛苦極了，我怎麽那麽不是人幹出這樣的事情，師叔把事情都攬了下來，遊街之後就被帶到鄉下去改造去了，因爲師叔被帶走了，我也自然而然的留在了體委一直到現在。”林父滿臉自責的看着榮建國。

“後來我聽說師叔去了鄉下，住在牛棚，沒多久就生病了，看他生病紅衛兵覺得是累贅就把他放了，沒多久我就聽到了師叔病逝的消息。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是我害了師叔。我不是人啊。”林父痛苦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然後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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