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停電,旱冰



我們就邊聊天兒邊等,每月十号輪換座位,我們這兩排的人,剛剛挪到靠近走廊的位置。

和我隔着個過道的男生叫鍾秋,他後面坐的男生叫程慶禮。

我聽他們聊着、聊着就說起初中時的事情,就問了問。才知道鍾秋、程慶禮、金世昌初中是三班的同班同學;呂靜靜和喬淼是二班的。

我前座的女生宮維維也轉過來和金世昌說話,她說她和金世昌小學時一個班。

金世昌前面的男生司偉也加入了他們的聊天。

班裏像我這樣其它城市或者下面縣城考來的學生并不算少,可我周圍這一圈同學,他們居然神奇的都是從齊市初中畢業的,宮維維和司偉初中是六班的。

“所以我這是被齊市人民包圍了嗎?”班裏齊市以外的學生能占一半,這個小角落裏卻隻有我一個不是齊市初中畢業的。我要不要舉手投降呢?”

大家全都笑了。“金世昌家是下面鎮上的,但他從初一就轉學到齊市來了,他不是齊市人民。而且他一直住校,現在上高中也是住校的。”鍾秋說。

“我和金世昌同桌了這麽久才知道他不是齊市人呢~”

金世昌是有人問他一句他答一句,不問就不吱聲的。

我從沒問過,所以現在才知道他的情況。

接下來大家夥兒也知道了我家在富市卻不住校的事情。

我對金世昌說“所以你明明和他們是初中同學卻住校,而這一小圈兒人裏,我這個唯一不是齊市初中畢業的人卻住在校外?咱倆真應該換換~”

金世昌聽完點點頭,“你這樣一說,我突然有點羨慕你。”

“。。。有什麽好羨慕的~我倒還想住宿舍呢~”

聊的燈都亮了大家還沒有盡興,直到老師來了才不得不作鳥獸散。

96年12月中旬的一天晚自習,教室猛的一黑,又停電了,我淡定的坐在整個教室的三人排中間的位置上,和原來隔着過道的鍾秋也成了同桌。在聊天中過了半個鍾頭,班主任走進教室宣布提前放學。

大家都摸黑收拾了書包往外走,下了樓有的去取車,有的搭伴往校門口走,我和呂靜靜一起走出校門,剛想過馬路,就感覺周圍一下亮了,回頭看看教學樓一片燈火通明。

“快走,不然就被叫回去了,她抓着我的手沿着馬路往前跑了一段,超過了學校的圍牆後停下來。“姐們兒~我家不在這邊兒啊~”我哭笑不得的跟她說。

“來電了,我們去滑旱冰吧!對了,在這兒等會,多叫幾個人!”

她也不管我說了什麽,就又拉着我往回迎了迎,一路上逮到了七八個同學,有金世昌和跟他一起的程慶禮、鍾秋,他們本來也是要出去玩兒的。還有喬淼和景彥,以及兩個我不熟悉的同學。然後呼啦啦一群人騎車的推着車,一起走路去旱冰場。

路上我好奇的問喬淼“你和景彥認識啊?那他初中也是二班的嗎?”

“當然了,初中三年我倆都是同桌~”喬淼嘚瑟的回答我。

我看向景彥“那你可真不幸呢~活到現在還沒被他唠叨死~”

“呵~”景彥笑着回答我“習慣就好!”

我又問呂靜靜“旱冰場什麽樣兒?我從來沒去過。”

“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不會我可以教你。”

“呃~好吧,反正我也上了賊船了,跑不掉了。”

“哈哈~”

旱冰場裏燈光昏暗,我仿佛重新回到了剛才停電的教室,裏面暖氣很足,我們都把羽絨服脫掉了挂在角落的架子上。呂靜靜和一個來過的同學領着我們這些沒來過的一起去交費報号碼領鞋。

換上四個輪子的旱冰鞋,我感覺自己怕是要擡腿跪了,呂靜靜把我慢慢的扶到了一面牆邊兒上,讓我右手抓緊扶欄,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想想她談戀愛,想想她看言情,我果然就不應該相信這個不靠譜的人~我隻好自己扶着欄杆一點點向前挪動。走着、走着我發現景彥也在前面慢吞吞的挪着。

“你也不會啊?”

他扶着欄杆轉過身來面對着我,左手扶欄杆說“恩,頭一次來。”

這時候有個人剛滑過去又轉身反向滑到了景彥旁邊停住,原來是我大姑家的二表哥。他這兩天剛到齊市,現在也像我和我哥一樣在叔叔家借住。他在徐市上高中,在校園裏三天兩頭打架鬥毆,這次因爲打破了同學的頭,要被學校勸退,大姑就讓他來齊市躲躲。

“小二哥,你也來玩兒啊?”我話音剛落,又一個人滑過來停下,“小二兒,這誰啊?也不介紹介紹~”頓了頓又道“呀~這不景彥嗎?你們也認識?”

“這我妹,你離她遠點兒!~”我二表哥說“剛滑過去看着像你,你跟誰來的?”

“我和好幾個同學一起來的,這也是我同學。”

“也是我同學。”二表哥的朋友接了一句,“對吧?景彥。咱小學怎麽也同學五年呐~”

“那你玩兒吧。”景彥沒來得及吭聲,二表哥跟我說完這句話就喊他朋友,“走吧小老虎!”兩個人就一前一後的滑走了,留下我和景彥大眼兒瞪小眼兒。

“我們也接着滑吧”我說完就等着他轉身,他卻沒動。

“?”我用眼睛示意他'走啊'。

“你去前面。”景彥兩手抓欄杆把身體平靠在欄杆上示意我過去。

“爲什麽呀?滑得不好害怕我看呐?”我一邊問,一邊擡腳。

燈光昏暗下,我朝景彥前方的欄杆伸出了左手,我想一步就越過他去,結果步子邁得太大,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穩的搖晃了下,“咚”的一聲,我就雙膝着地跪下了。

“啊~”痛得我慘叫一聲,然後下意識地松開右手,捂在了膝蓋上方。“咝~”低着頭吸了口涼氣。

我捂着膝蓋緩了一會兒之後,聽到景彥喊我,“何汐~”

“啊?~”我這才想起來身前兒還有個人呢!一邊答應一邊擡頭。

“松手~我拉你起來。”

我一瞬間有點兒蒙,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抓在他腰間,雖然隔着柔軟的羊毛衫,但我能感覺出來,我應該拽住了他的。。。腰帶。我像被燙到了一樣松開手,景彥立刻抓住了我,然後使勁兒把我從地上往起提,我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默默的松開對方的手,我一點一點蹭到了他的前面。

“膝蓋還好嗎?”身後傳來景彥透着關切的聲音。

“沒事兒。”緩了一會兒已經不疼了,室内的音樂聲很大,我不得不用很大的聲音說“走吧~接着練去。”

然後我在前他在後,我們轉了幾圈兒,練習了一會兒,才慢慢挪到了牆邊的長凳處,坐下休息。

歇了一會兒,再起來接着練習一會兒,幾次交替後,慢慢地,我和景彥都敢松開欄杆自己走了。

不少同學來來去去,呂靜靜也湊過來一次,讓我倆自己慢慢練,就去玩自己的了。

等規定的時間到了,大家紛紛換鞋,同學們就在旱冰場分開了。其它同學的家都在西邊,隻有我和景彥、金世昌向東走。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書店先到了,景彥跟我和金世昌道了别就上樓去了。

我和金世昌繼續向學校的方向走,他很突然的對我說“何汐,做我女朋友吧。”

我很詫異他怎麽會找我,大家都說我不像一個女生。不過我并沒有多做停頓,就立刻回答了他“對不起,我不想談戀愛。”

然後我們就沉默着走到了校門口,我拒絕了他送我回家,隻說離的很近就轉身過馬路了。

我是真的不想談戀愛,我對愛情和婚姻真沒什麽憧憬。

看看我身邊這些人,結婚就是兩個人天天打啊、吵啊,大難臨頭各自飛啊。我從小就一直期望着長大能自己掙錢自己花,除去奉養父母,就一個人住,一個人工作和生活,這樣就可以擺脫很多煩惱。

我爸和我媽本來是國營企業百貨商店的職工,我媽是售貨員,我爸是采購員。

有時候我就想,别管這兩人般配不般配的,工作倒是挺般配。

我小時候我家應該挺富裕的,雖然我是超生的,爸爸被降了一級工資還罰了不少款。但是我爸對我和我哥挺好的,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在吃喝上虧待我們,雖然沒有太多的嬌慣,但同齡孩子該有的東西我們都有。

但是往往快樂總是很容易就被人遺忘,痛苦卻常常能令人記憶深刻。

隻要一提起小時候,我第一時間回憶起的,永遠是我爸喝完酒回到家後對我媽的拳打腳踢,我媽那從破碎的玻璃中擡起的血肉模糊的手掌。還有我和我哥一起大聲哭喊,跪着求他,被他一腳一個踢飛的場景。以及我跟在我哥身後,憑着手電筒微弱的光芒去診所找醫生時,走過無數次的那條黑漆漆的夜路。

從我記事起我就特别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去院子裏上廁所,沒人陪甯願尿褲子也不肯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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