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把平日裏的積攢眼淚一顆一顆吞進了肚裏,藏在心裏。
此刻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我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猛然翻轉了身體趴在看台上失聲痛哭。
打從小的時候,當我發現無論我怎麽哭,都解決不了我媽挨打的問題,我就很少再哭了。
就算是哭,我也不會在人前,我養成了一個背着人偷着哭的毛病。
上次哭的時候被人看見,還是被景彥撿回家去的那晚。
好像遇見他之後,我又變回了小時候那個不明白事隻愛哭的小女孩。
等我平靜下來時,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
腫成這樣我怎麽回家?索性晚飯就不吃了吧。
這樣想着,我就一直在看台上坐着,直到夕陽西下。
就像高考前,我坐在教室裏看到的落日一樣,還有一樣的紅色雲霞。
隻是看台遼闊,一個人看的時候分外蕭瑟。
如果當初沒有動心,今天也就不會如此傷心。
但我不後悔,我仍然喜歡他,最喜歡他。
好像人們越讨厭什麽東西,老天就偏偏會逼着你去嘗試這種東西;
酒是這樣,感情也是這樣。
嘗過之後,你就再也忘不掉這樣東西了,因爲它帶給你的感覺實在是太醉人。
酒是這樣,感情還是這樣!
長這麽大,隻在這一刻我真的覺得,喝酒真好!
能夠遇見他,我就已經很知足了,畢竟我也曾經勇敢的去努力過想要和他在一起。
高中的故事已經落幕了,大學還會有新的故事開始。無論四年後我們還能不能在一起,我都願賭服輸。
天慢慢黑下來了,我還是怕黑的。
我走出學校,看着對面的大鐵門,站在校門口裹足不前。
眼睛還是腫漲的很,我不想讓我媽擔心。歪頭想了想,我蹲坐在學校門衛亭的窗下,把頭埋在了腿上。再等等吧,天再黑些,路燈就亮了。等眼睛再好一點,我再回家。
如此熟悉的場景,卻再沒有一個景彥,會出現在我面前。
我親手把他埋葬在了記憶的深處。
我就這樣坐到路燈亮起,行人漸稀。酒醒了。
擡起頭看着仲夏夜街道上來往的行人,我突然想唱首歌給自己聽。
“停泊在昨日離别的碼頭~
好多夢層層疊疊又斑剝~
人在夕陽黃昏後~
陪着明月等寂寞~
。。。。。。”
我用哭了很久後有些沙啞的聲音低低的哼着,曾經和景彥一起去歌廳時唱過的那首《珍惜》。
“誰說青春不能錯,情願熱淚不低頭
珍惜曾經擁有曾經牽過手;
珍惜青春夢一場,珍惜相聚的時光
誰能年少不癡狂,獨自闖蕩。
。。。。。。”
曾經隻是喜歡這首歌的韻律,如今,我更喜歡歌詞的含義。
報上志願那一瞬間,我就已經失去了景彥。
但我太不甘心了,這一刻我決定我要用四年的時間去賭一個可能。
面前站了個人,我擡頭瞅瞅,何棟。
“回家吧老妹兒。”
“恩。我眼睛還腫嗎?”
“還行,一會兒回去低頭吃了飯就回屋吧。”
“好。”
原來,哭過、笑過,生活還是原來的樣子。
收拾好心情,回家睡覺吧。
從今天開始,何汐!你就算隻剩一個人也要學着快樂!
世界上并沒有哪個人,是離開另一個人就真活不下去的,隻是有的人不想再活了,有的人活着,不再快樂而已。
吃過晚飯,我靠坐在小卧室的炕頭,手裏拿着錄取通知書發呆。
聽到門響擡頭時,看到我哥走了進來。
“老妹兒,你們分手了?”我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我對面,看着我問道。
“恩,昨天我不是跟他一起去拿的錄取通知書嘛!”我深呼吸了一下,“哥~我想早點去報道,你跟爸媽商量一下,看看誰去幫我訂票吧。”
我哥沉默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的想法,想勸我不要分,又覺得我家這情況沒什麽立場。
無論酒品如何,我哥的人品還是有保證的,怎麽也沒辦法昧着良心讓我把景彥抓在手裏,更何況人家景彥剛被我騙的這麽慘。
“行吧!這都八月中了,就買下周的票吧,一路上汽車倒火車的,也得兩三天的功夫呢。”
“行。”我又沉默了下來。
“老妹兒~你要真喜歡他,等咱大學畢業了再去追回來!”
“我也想啊!”我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後,苦笑的看着我哥。“哥!大學要三四年,你知道三四年意味着什麽嗎?”
“咱們高中念了三年,老嬸離婚了,老叔坐牢了,堂妹像個孤兒一樣寄人籬下。咱媽生病了,咱爸變成好人了,不酗酒不家暴。你這個初中第一名,放棄高考了。”
我深深的歎了口氣,“就算我努力,全家人也都拼命供我,我真的念完大學畢了業。可我和他中間隔了三四年的時間,感情早不知道在不在了。”
“他的大學是國家重本,學校裏肯定會有很多更優秀的女生,他爲何要等我呢?”
我哥也低頭默默歎了口氣,才擡頭對我說“老妹兒,哥明白了。沒有他,咱等大學畢業了再找個更好的!”
我笑了笑,沒出聲。我嘴裏跟我哥說的喪氣,心裏卻依然想着他,如果他大學畢業了還單身,我一定要去試試看!
去大學報到那天,我爸媽和我哥一早六點就把我送到了汽車站,爸爸去放行李,媽媽拉着我的手,邊哭邊唠叨着,叮囑着。我帶着些對未知城市的茫然,默默地聽着。
這個離家很遠的大學,注定了我将一去經年。
在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的大學期間,我不可能去浪費昂貴的路費和時間回鄉。所以未來幾年,我大學的寒暑假都将隻能夠留在當讀書、打工。
可能我媽也是心裏明白,最少三年内是看不到我了,所以一刻也不肯放開我的手。
不一會兒宮維維就來了,車要七點才開呢,我倆就坐在候車室裏聊天,挺大姐大的一個人,今天隻說了兩句話就哭的稀裏嘩啦的,我跟着媽媽都哭一次了,此刻卻還是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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