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打破牢籠
這個世界是充滿迷霧的，每個人都深陷其中。
趙斌如是想到，每個人自出生以來，便陷入在這團迷霧之中。
看到的東西不多，需要自己慢慢的探索，或是身旁的親人幫忙在迷霧中行進、
這個迷霧中有很多東西，對于剛剛來到這個社會上的靈魂來說，十分危險或是不友好。
或許不經意間便會受到傷害。
張志鑫所處的迷霧周圍，則是一片漆黑和絕望。
貧窮和卑微讓他在夾縫之間艱難的存活，堅強也不過如草，最多苟活，終究長不成大樹。
而他的父母則是與貧窮久伴，自知給不了他很好的生活， 甚至他們本身就是屬于那種十分容易傷到他的東西。
于是他們開始沉默寡言，但盡管如此，終究還是無法讓張志鑫走出心理卑微的怪圈。
随着逐漸的成長，默認了自己的低賤。
這種心态一旦長成，便很難糾正過來。
正如一個人很難瞬間陷入絕望，所謂的絕望，不過是對失望形成了習慣，對未來逐漸喪失了信心。
“不要救我！”張志鑫突然哽咽了起來。
周圍不少人，包括圍觀的一些病人和病人家屬此時也都紛紛歎息了一口氣。
其中有不少人是見過這個孩子的家長的，那兩個佝偻着背、見人就傻笑不止的兩個中年人并不惹人厭煩，除了身上的污垢之外。
而同一病房的幾個病友也是歎了一口氣，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個水果，心中也對張志鑫多了幾分同情。
哪些水果是他們送過去的，這個孩子也懂事情，隻是讓自己的父母切成兩半分開吃，還執意讓自己的父母吃一些才行。
“你認爲父母的錢花在爲你治病上面是浪費？”趙斌反問道。
張志鑫不再說話，隻是胸口不停的起伏，對于一個對未來不抱有任何希望的人來說，答案是肯定的。
此時在他的心裏，對父母有愧疚，但并不僅僅是愧疚。
對他而言，愧疚是相互的，至少從他父親和母親平日裏留露出來的一些行爲裏，他能看得出來父母對他也心存愧疚。
或許正是如此，讓他在下定了放棄的決心的時候，沒有了太多顧慮。
所謂的父母的愧疚，不過是無法改變的貧窮的現狀，但父母用自己的全部彌補對他的愧疚，他卻并不知道。
正是因爲這些無法改變的愧疚，也讓那對本就碌碌終生的兩個中年人活的更加累了許多。
張志鑫隻是單純的爲自己着想，輕易的把輕生的決定嫁禍給了父母，卻對父母的無私奉獻避而不見。
“你要活下去，作爲一個孩子，你是最不應該放棄的。”趙斌看着張志鑫說道：“未來不知道會怎麽樣，但如果放棄了的話，你毀的是全家的未來，甚至還包括他們對于活下去的希望。”
張志鑫悶聲不再說話，因爲性格内向的原因，此時微微眯着眼睛不再說話。
“小勇！”
“小勇！”
正在病房裏氣氛十分壓抑的時候，兩道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随後兩個穿着沾染着石灰水泥的工作服的一對夫婦匆匆的向病房裏擠來。
之前守護在病房外的不少人此時也紛紛讓開了一條道來，張志鑫的父母便匆忙的跑到了他的身旁。
貧窮如果也有基因的話，那表現出來的性狀大概也就是這樣羸弱不堪。
此時趴在床頭的兩個中年夫婦此時也都削瘦的很，頭發上沾染着泥灰，亂糟糟的頭發之間也能看到一些碎石子和碎葉，如果用風塵仆仆來比喻或許更貼切不過。
兩人的手都有些幹枯，在之間和指縫中都由一些褐黃色的繭子，作爲大半生辛苦羅早的極好，至少也能看的讓人有些觸動。
在父母來了之後，張志鑫的情緒再一次不穩定了起來。
内心的愧疚促使着他此時有一次失聲痛哭了起來，腦袋死死地蒙在被子裏，哭聲卻讓不少人都爲之動容。
“你怎麽又做傻事呢！啊，小勇，你這樣讓我跟你爸怎麽放心的出去工作？啊……”張志鑫的母親趴在被子上痛哭了起來，而一旁那個丈夫、那個父親則是因爲自己的無能，而如同一個木頭一般，手指死死地扣着自己的掌心。
他是頂梁柱，他知道眼前這對母子都都依靠着他，他不能倒，不能哭。
隻要他堅持下來，那一切都會有所好轉的。
這個男人如是想到，隻是圍觀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骨瘦如柴的父親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周圍人看着這樣的一家三口，都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不少病人家屬則是紛紛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些面額不大的零錢，紛紛送到了床頭，輕輕的放下，随後輕輕的離開。
盡量不去打擾這麽一家人。
男人急忙站了起來，看到周圍人捐款之後，紛紛上前把錢一一的推了回去。
“謝謝，謝謝。”
男人有一些口齒，說話不太利落，但卻是能聽得出來是一個怎麽樣的老實人。
“我們……有錢，謝謝，謝謝。”
這時候，男人一個勁的點頭道謝，人卻哭成了淚人。
“别逞能了，拿着錢給你孩子趕緊治病吧！”
周圍人紛紛歎道，對男人的做法有些不滿意，也有些心疼。
“拿着吧，多多少少算是他們的一點心意，孩子要緊，不是嗎？”馬曉波上前去拍着那個男子，削瘦的肩膀說道。
“不用，真……真的不用，我和他媽都有活幹，能有錢，不用。”男人始終有點倔強。
“我不要治病！”張志鑫蒙在被子裏哽咽的吼道。
“小勇！……小勇……啊！”趴在被子上的那個母親此時泣不成聲，或許她現在腦海中已經是一片空白，她太害怕了。
害怕這個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人真的去做一些傻事，她除了痛苦之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在做些什麽。
隻是母親的聲音并不能讓張志鑫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無知和不懂事，反倒讓他的情緒更加不穩定了起來。
“媽，你别哭了！你别哭了行不行？我不想再呆在這兒治病了！”張志鑫此時在被子裏大聲的嚎叫着。
“嗵！”
一聲巨大的聲響，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