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顼看到趙顔竟然拿出一道聖旨,這讓他也不禁一愣,随後接過打開看了一下,結果臉色也是一變,因爲這竟然是一張趙曙親筆書寫的聖旨,對于自己父親的筆迹他是絕對不會認錯的,好不容易等到趙顼平複一下激動的心情,這才開始詳細觀看聖旨上的内容。
其實與其說這是一道聖旨,還不如說這是一封趙曙給趙顼的家書,整個聖旨都是趙曙用口語寫成,剛開始叮囑趙顼登基後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另外還關心的要趙顼注意身體,直到中間的部分才開始切入正題。
當趙顼看到聖旨上的主要内容時,也不禁吃了一驚,因爲趙曙竟然已經猜到了他在登基後進行變法,而且也預見了變法會遭到無數人的反對,甚至連趙顔也不會支持他,對于變法的對錯,趙曙并沒有多說,隻是在信的最後叮囑趙顼,既然趙顔與他的意見不合,那麽就不如放他離開,這不僅僅是對趙顔好,同時也避免他們兄弟日後因變法而生出間隙。
等到趙顼好不容易把這道不像是聖旨的聖旨看完,這才擡起頭看向趙顔,好半天才終于開口道:“三弟,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麽非要離開京城,而且還要去南方,是不是你與父皇之間有什麽約定?”
趙顔就知道趙顼會這麽問,當下他也是不慌不忙的道:“大哥,本來我離開京城隻是腦子中的一個計劃,并沒有打算真的去實現,隻不過因爲這次變法的原因,使得我不想也不能再呆在京城,所以才把這個計劃實施起來,至于這個計劃的内容,其實就是對于海貿的發展,想必大哥你也知道,我對海貿十分重視,大姐他們一家就是因爲我才去了南方,直到現在也沒能回來,隻是大姐雖然做的不錯,但我覺得還是遠遠不夠,所以我打算親自去南方主持海貿業務,另外……”
說到這裏時,趙顔臉上也遲疑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會惹怒趙顼?不過最後他還是一咬牙道:“另外王安石進行變法的核心問題其實就是三冗,而三冗的核心問題無非也就是朝廷缺錢,剛好海貿就是一項能夠爲朝廷帶來巨額收益的事務,所以我希望能夠利用海貿爲大宋增加一些收入!”
趙顔雖然已經把話說的盡量含蓄,但是以趙顼的聰明也聽得出來,趙顔是擔心變法無法解決大宋的經濟問題,所以才打算遠走南方,借助海貿爲大宋開辟一條巨大的财源,雖然這樣做可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大宋内部的矛盾,但至少可以緩和一下這個矛盾。
明白了趙顔去執意去南方的意圖,趙顼臉上的神色也是數次變幻,過了許久這才長長的吐了口氣道:“三弟,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但是你真的就那麽不看好變法嗎?”
“大哥,不是我不看好變法,而是天下的百姓不看好變法啊!”趙顔這時卻露出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道,其實他在聽到曹穎的分析後,幾乎已經不對變法報有信心了,因爲變法本來就是一件極爲困難之事,可是趙顼又在其中加入了他的私心,這就有可能在某些時候,趙顼會爲了自己的私心而放棄變法,沒有了趙顼的支持,變法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罷了罷了~,既然你一心要走,爲兄也就不留你了,不過南方山高水險,你到了那裏一定要小心,有什麽事情盡量交給其它人去辦,要知道你也是兒女成群的人了,你也要多爲他們着想一下!”趙顼這時長歎一聲道。
說到最後時,眼睛中也溢滿了淚水,在他登基之前,趙顔不但多次救過他的命,而且在趙曙面前更是多次維護他,使得他能夠順利登基,可是現在因爲變法的事,兄弟二人卻産生分歧,趙顔這一去南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這讓他一時間也有些懷疑,難道自己變法的想法真的錯了嗎?
“多謝大哥,臣弟一定不負大哥所托,日後爲大宋開辟一條前景廣闊的财路!”看到趙顼的樣子,趙顔當下也十分激動的道,隻不過同時他心中也有些愧疚,因爲有些事情他并沒有完全告訴趙顼實情,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當初他已經答應過趙曙,而且有些事情說出來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聽到趙顔如此保證,趙顼終于還是流下幾滴眼淚,當下他把趙顔拉起來坐下,兄弟二人說了許多貼心的話,說起來自從變法之後,他們二人爲此多有争執,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如此交心相談了,特别是趙顼登基之後,許多人都對他更加的敬畏,像這樣能夠放開心胸與人交談,對趙顼來說也是一件極爲難得的事,因此兄弟二人倒是聊的十分高興,這段時間因爲變法而産生的隔閡也化解了許多。
兄弟二人從早上一直聊到中午,趙顼還留趙顔陪他一起吃了頓午飯,直到這時一晚沒睡的趙顼才感覺困意來襲,與趙顔聊了沒幾句就伏在龍案上睡着了,這讓趙顔先是吓了一跳,直到發現趙顼隻是睡着時,這才放下心來,叫來内侍與自己一起把趙顼扶到後面的房間休息,然後趙顔這才離開了皇宮。
回到家中之後,趙顔先是把今天進宮的經過告訴了曹穎,讓她爲離開京城做好最後的準備,這也讓曹穎十分高興,因爲這段時間她總感覺京城中十分不安全,哪怕是以趙顼是大宋的王爺,但在變法的大勢之下,依然讓人有種風雨飄搖的感覺,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哪怕是跑的遠一點也無所謂。
目送着曹穎歡天喜地的離開後,趙顔臉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收斂起來,然後獨自一人來到自己的書房,關好房門之後,趙顔将書房南牆邊的一個書架移開,然後從牆壁上的一處暗格裏拿出一個堅固的鐵箱子,這才坐回到桌子前。
接下來趙顔從脖子上拿出一把鑰匙,然後把鐵箱子上的鎖頭打開,輕輕的掀開盒子蓋,露出盒子裏的一些雜物,其中大部分都是趙顔穿越時随身帶的東西,比如手機、打火機之類的,不過在這些雜物中,卻有一卷聖旨靜靜的躺在那裏,看起來十分的顯眼。
趙顔看着這卷聖旨好一會兒,最後忽然伸手拿起聖旨以及盒子中的打火機,幾次打着火想要把聖旨燒掉,可惜卻還是沒能狠下心,最後隻是有些頹喪的把聖旨放回盒子裏。
當初趙曙剛犯病時,因爲趙顼對變法态度不明的原因,使得趙曙強忍着病痛來到趙顔這裏,把一件事交待給他,并且還給了他一道聖旨,現在盒子裏的這道聖旨就是當初趙曙給他的那道,聖旨中的内容雖然不多,但卻影響巨大,聖旨中寫明了若是趙顼執意進行變法,并且對大宋産生嚴重的後果時,趙顔有權出面中止變法。
可說這道聖旨是趙曙給大宋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爲的就是避免變法給大宋帶來的危害,隻不過趙顔後來考慮了許久,卻認爲趙曙的這種變法有些欠考慮,因爲以趙顼的性格,肯定是不撞南牆不回頭,這道聖旨能夠讓他遵從還是個未知數,另外若是趙顔出面中止了變法,很可能會導緻他們兄弟因此而反目,這對趙顔可不是件好事。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原因,所以趙顔在考慮再三後又向趙曙讨了另外一道聖旨,也就是今天他拿給趙顼的那張聖旨,趙顔希望可以通過這道聖旨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另外也可以借助海貿爲自己積累一些财富,從而緩解一下大宋内部的财政危機。
對于趙顔上面的這個想法,趙曙沒有說支持也沒有說反對,隻是應趙顔的要求寫了第二道聖旨,不過卻也沒有收回第一道聖旨,而是告訴趙顔讓他好好保管,說不定日後還有用到的時候,所以趙顔一直把兩道聖旨都鎖在這個盒子裏,直到今天才把第二道拿去給趙顼。
對于這剩下的第一道聖旨,趙顔一直認爲它就像是個定時炸彈,因爲萬一被趙顼知道自己手中有這麽一道可以制止他變法的聖旨,肯定會對他們的兄弟感情産生傷害,說不定趙顼還會把他當成一個威脅,到時趙顔可就危險了。
另外經過曹穎的分析後,趙顔已經知道趙顼名爲變法,其實主要還是爲了攬權,這點連趙曙生前都沒有猜到,所以就算趙顔把聖旨拿出來制止了變法,但趙顼肯定還會用其它辦法攬權,到時說不定還會激發新的矛盾,所以在趙顔看來,這道聖旨已經失去了它本身的作用,而且留着也是個威脅,還不如現在就毀掉,隻不過連趙顔自己也不知道因爲什麽,幾次想要狠下心毀掉聖旨時,卻最終還是沒能下手。
“唉,就當是留着做個紀念吧,畢竟它是父皇親手寫的!”趙顔最後輕輕的合上盒子道,隻不過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多年後他将爲自己的這個決定而感到萬分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