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晚飯已經好了!”王旦站在趙颢的帳篷外面禀報道,因爲他們撤退的時候太急,許多帳篷都來不及收起來,再加上撤退時又丢失了不少物資,使得他們連帳篷都奇缺,他現在也是和曹指揮使等人擠在一個帳篷裏,也隻有趙颢才擁有一個自己的帳篷。
“嗯!”趙颢答應一聲,然後從帳篷中鑽出來,相比他以前居住的城主府,這個小帳篷要簡陋的多,甚至他在帳篷裏連腰都直不起來,但在現在這種條件下,他也沒什麽可挑剔的,畢竟相比之前被水淹沒的升龍府城,這裏至少能找到一塊幹燥的地方睡覺。
趙颢與王旦來到這片山腰空地的西北角,這裏已經升起不少火堆,紅色的火焰上架着一口口大鍋,鍋裏煮着水果、野菜的混合物,另外還有少量的大米,這也是他們每天最主要的食物。
王旦親自給趙颢盛了碗水果野菜大米粥,然後他也坐在趙颢的旁邊陪他一起吃,整個山峰被他們布置了四道防線,他們是最後一道防線,曹指揮使他們都分别負責一條防線,所以并不在這裏。
趙颢看着碗中這些花花綠綠的水果和野菜,胃裏卻一直冒酸水,野菜的味道就不必說了,酸甜苦辣什麽味道都有,至于水果其實都是些樹上的野果,很多都是又酸又澀,煮熟後的味道就更怪了,趙颢從小都是嬌生慣養,這東西對于他來說簡直像是豬食一般。
不過趙颢雖然吃不下,但是他旁邊的王旦等将士卻都大口大口的趁熱吃起來,而且沒有絲毫難以下咽的模樣,看他們吃的那麽香甜,好像吃得根本不是什麽野菜粥,而是山珍海味一般。
“王将軍,我實在吃不下,看你吃的這麽香甜,這碗就送給你吧!”趙颢這時忽然把手中的碗遞給王旦道,他是實在吃不下,再加上他對王旦的表現也十分滿意,心中早就想招攬對方,所以才把手中的碗遞過去,也算是一舉兩得。
對于趙颢的舉動,王旦也是一愣,不過他也随即反應過來,笑着接過趙颢遞過來的食物道:“多謝殿下的賞賜!”
王旦接過碗後立刻大吃起來,現在食物不足,每人每天的食物都是限量的,連趙颢都與戰士們同吃同住,更别說他了,一碗野菜粥根本不夠吃的。
晚飯過後,王旦指揮着手下去布置晚上的防務,趙颢則無所事事,隻能在營地裏轉了轉,等到天黑之後,這才回到自己的小帳篷裏,因爲沒有吃任何東西,所以這時他感覺肚子裏餓得厲害,不過他強制自己不去往食物的方面想,閉上眼睛放空腦子,最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趙颢卻忽然被餓醒了,之前那種餓是肚子裏空蕩蕩的難受,可是現在卻像是被人把胃抓在手裏揉搓似的,一陣陣的抽疼,趙颢從小長到大還是第一次受這種苦,再加上他之前拉肚子,身體本來就十分的虛弱,這時肚子裏難受起來,讓他身上一陣陣的冒虛汗,甚至還有種想要昏過去的感覺。
不過就在趙颢正感覺自己快要被饑餓的感覺折磨瘋掉之時,忽然聽到帳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道:“殿下您睡了嗎?”
“王旦?”聽到外面的聲音,趙颢也一下子爬起來,想不明白他爲什麽在半夜來找自己,不過他最後還是出聲回答道,“沒有,王将軍有事嗎?”
“啓禀殿下,末将剛才巡夜時射殺了一頭豹子,今天殿下沒有吃晚飯,所以特意送來一條後腿!”這時隻聽王旦開口道,之前他們剛來到這處山峰時,還可以打到一些獵物,但是随着越來越多的動物被獵殺,剩下的動物都逃出了這片山林,所以這幾天已經很難再打到獵物了。
聽到王旦竟然給自己送來一條豹子腿,趙颢幾乎是一下子從地鋪上蹦了起來,一臉狂喜的沖出帳篷,果然看到王旦站在帳篷外,手中提着一條動物的後腿,上面還滴着淋漓的鮮血。
“多謝王将軍的一片美意,本王就卻之不恭了!”趙颢看到這條豹子腿當即開口道,甚至連客氣一句的話都沒說,畢竟他現在都快餓死了,王旦的舉動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呵呵,殿下稍等,我把這條豹子腿處理一下,然後給殿下煮熟了再吃。”王旦剛好也沒什麽事,而且趙颢身邊的親衛戰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被趙颢安排到下面的防線之中幫助防守,所以趙颢身邊根本沒什麽人伺候,王旦估計他肯定也不會自己做飯,所以才提出幫他做飯。
“還是王将軍想得周到,如此就多謝了!”趙颢對王旦也是愈加的滿意,這個人不但懂得打仗,而且心也很細,這幾天也多虧了他的照顧,才讓自己堅持了這麽多天,所以他已經在心中下定決心,一定要把王旦招攬到自己手下。
當下趙颢與王旦來到帳篷外的火堆邊,王旦讓人去夥夫那裏找了個小點的盆子,又親自把豹子腿清洗幹淨并且切成小切放在盆子裏煮,因爲沒什麽調料,甚至連鹽都沒有,所以隻能用白水煮,不過王旦倒是采了些野生的植物,有果子也有葉子,甚至還有樹皮,這些東西加進去後,竟然讓肉味更加的濃郁,引得趙颢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肉煮好後,趙颢也顧不得什麽風度,直接把盆子端到自己面前大吃起來,豹子雖然體型不大,但一條後腿也有十幾斤,最後竟然被他吃了将近一半,然後又一口氣喝了半盆肉湯,這才滿足的放下盆子道:“王将軍,你的廚藝真是沒得說,雖然連鹽都沒有,但卻煮得十分鮮美,這應該是我這輩子吃得最好美味的煮肉了。”
“呵呵,殿下言重了,末将這點手藝也都是跟着軍中的夥夫學的,哪裏能和别人比。”王旦聽到這裏也是笑道,其實他也知道,并不是自己煮的肉好吃,而是趙颢真是餓壞了。
肚子裏有東西,趙颢的心情也十分愉悅,當下與王旦閑聊了幾句,然後忽然猶豫了一下道:“王将軍,本王這次前來安撫越州的任務,可以說是徹底的失敗了,反而差點把自己的性命給搭上,不過這段時間也讓本王學習到不少東西。”
說到這裏時,隻見趙颢頓了一下接着又道:“之前本王誤信高指揮使這種人,差點釀成大錯,不過本王在軍中并沒有什麽熟悉的将領,不知王将軍可願幫我?”
白天的時候,趙颢還有些後悔因争權而來到越州,但是現在吃飽了之後,他卻覺得自己已經受了這麽多的苦,若是一無所獲的回去,那這些苦豈不是白吃了嗎?再加上他對王旦也是十分的欣賞,所以才親自招攬對方。
不過王旦聽到趙颢的招攬的話先是一愣,緊接着臉上露出一種十分奇怪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道:“殿下可知末将是哪裏人?”
“呃?這個……這個本王倒是不知。”趙颢聽到王旦的話也同樣一愣道,他搞不明白王旦爲什麽會忽然問出這個問題?
“呵呵,殿下不知道也很正常,其實末将也是京城人士,而且家就住在京城的東郊。”王旦當下笑着開口道。
“哦?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你的官話說得如此标準,原來也是京城人士,那說起來咱們還是同鄉呢!”趙颢聽到這裏也不禁有些驚訝的道,大宋的京城是開封,官話自然就是開封一帶的方言,凡是官員無論文武,平時的交流也都是以官話爲主,甚至會說官話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對于趙颢同鄉的說法,王旦并沒有什麽表示,反而再次微笑着道:“其實說起來,末将出身很低,是莊子裏的佃戶,因爲一場意外,家中的父母去世,家中隻剩下一個生病的老祖母,當時末将才十幾歲,即要養家,又要想辦法掙錢給祖母治病。”
“沒想到王将軍還有如此悲慘的身世,不過現在将軍能夠成爲軍中的指揮使,掌握着數千人的大軍,想必也能夠讓九泉之下的父母感到安心了。”趙颢聽到這裏再次插嘴道,不過他心中也有些奇怪,因爲據他所知,王旦是軍校畢業的,可是以他的家世,又是怎麽進入到軍校之中的呢?
“是啊,我的父母肯定會感到欣慰的,不過我能有現在的地位,卻最需要感謝另外一個人,這個人是我的東家,也正是他在我最危難的時候,将我收到家中做了仆人,并且給我祖母看病的錢。”王旦這時緩緩的說,說到他的東家時,他的眼中也露出感激的神色。
“好人有好報,王将軍能夠遇到如此仁義的東家,說不定也是你父母泉下有知,保佑你的結果啊!”趙颢再次開口道,不過他心中也更加奇怪,不知道王旦說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隻是他也不好打斷。
對于趙颢的話,王旦卻顯得有些無動于衷,反而再次一臉正色的道:“東家對我很好,允許我跟着一位姓楊的将軍習武寫字,後來這位姓楊的将軍在東家的指點下,開辦了一所軍校,東家看我對兵法韬略很有興趣,于是就把我送進了軍校,也正是這件事,使得我從一個佃戶的兒子,慢慢的成長爲現在的王将軍。”
“姓楊的将軍?開辦軍校?”趙颢聽到王旦的這些話,臉上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同時心中也隐約猜到了什麽。
“呵呵,說到這裏,想必殿下也猜到了,末将出身的那個小村莊名叫上水莊,正是越王殿下名下的田莊,我也正是越王家的仆人。”王旦看到趙颢的表情,終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道,他的小名叫二蛋,當初趙顔看他可憐,才将他收到府中做仆人,後來成爲楊懷玉的徒弟,最後上了軍校,并且改名爲王旦,甚至這個名字還是趙顔爲他取得。
“你……你……”趙颢指着王旦好半天說不出話來,腦子裏也是亂成一團,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看中的人竟然是趙顔的家仆,早知道如此的話,他就不費這個力氣了,隻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對方是趙顔的人,爲何又對自己如此的關照,而且還數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王旦好像是看出了趙颢心中的疑問,當下再次開口道:“殿下,其實在您來之前,越王殿下就給末将來了信,要末将一定要保護好你的安全,所以這些天末将的所做所爲也都是受越王殿下的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