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浚本以爲直接拒絕了大宋結盟的提議,這件事就算完了,可是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章惇竟然拿出一封什麽故人的書信,大宋那邊能夠稱爲故人的人并不多,除了已經去世的趙顼外,也隻剩下趙顔和自己的那位姐姐耶律思,難道是他們夫婦中的一個寫的?
想到這裏,耶律浚讓人把信呈上來,結果隻見信封上寫着五個大字“耶律兄親啓”,而在左下角還有幾個小字,寫着“弟:趙顔”。不用問,這肯定是趙顔寫給他的一封信,而且還是一封私人性質的書信,否則也不會用‘兄、弟’這樣私人的稱呼。
看着手中這封趙顔的書信,耶律浚臉上卻露出十分複雜的神色,當初他第一次與趙顔見面時,隻是覺得對方博學多才,但是性子卻有些單純,根本沒有什麽心機,可是後來正是這個趙顔,卻和他的大哥趙顼一起,把整個遼國攪得的天翻地覆,差點被耶律重元奪得皇位。
後來他好不容易才穩定住國内的局勢,可是大宋卻以雷霆萬鈞之勢滅掉了西夏,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使用了趙顔發明的火藥武器,後來大宋越來越興盛,其中與趙顔也有着分不開的關系,後來的燕雲之戰中,趙顔更是親自帶兵打到中京城下,逼得他不得不與對方簽訂了灤河之盟,那次算是他第二次見到趙顔,相比多年前,那時的趙顔已經變得十分成熟,而且也正是有趙顔在,才使得趙顼犯下的錯誤得到了彌補,哪怕是趙顼病重之時,大宋的局勢也是無比的穩固。
想到上面這些,耶律浚忽然有種十分羨慕趙顼的感覺,爲什麽自己就沒有這樣一個全心全意幫助自己,而且還極有才幹的弟弟?不過說起來趙顔也是自己的姐夫,當初若是能夠想辦法把他留在遼國就好了,可惜這根本是不可能。
看着手中的信封好半天,耶律浚忽然有些感慨的歎了口氣,然後撕開信封打開裏面的信,裏面的信很厚,足有近十張,當看到第一頁時,耶律浚卻是一愣,因爲信紙上絹秀的字迹他十分熟悉,正是他姐姐耶律思的筆迹。
耶律浚與耶律思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姐弟,但兩的關系還算不錯,當初耶律思失蹤時,他也着實傷心難過了好久,後來得知是被趙顔給拐到大宋了,心中又是惱火又是擔心,生怕姐姐在大宋受什麽委屈,而且因爲他們的身份特殊,彼此間也不方便再聯系,也隻有上次他與趙顔簽訂灤河之盟時,才收到了耶律思的一封書信,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終于收到了第二封。
當下耶律浚認真的看起姐姐寫給自己的信,耶律思先是介紹了一下自己和幾個孩子的情況,總得來說都很好,然後又講了自己和孩子們生活中的一些瑣事,雖然耶律思沒有明說,但耶律浚卻可以從姐姐的字裏行間感受到她生活的很幸福,這也讓他終于松了口氣。
好不容易看完了耶律思的信,但是最後卻還有一張信紙,而當看到信上的字迹時,耶律浚卻是一皺眉,因爲他也認得這是趙顔的字迹,說起來趙顔以博學多才聞名天下,但卻寫得一手的醜字,當初簽訂灤河之盟時,他就對趙顔的字印象深刻,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趙顔的字雖然有了一些改善,但依然很醜。
趙顔的字雖然醜,但信倒是寫得很工整,而且信上的内容也不多,不過當耶律浚看完趙顔信上的内容時,卻忽然“呯~”的一聲把信拍在桌子上,臉上也滿是惱火之色。
趙顔的信寫的很簡單,而且也沒有什麽客套,直接切入主題寫道:耶律兄,若是你看到這封信,肯定就是打定主意拒絕我大宋的結盟,對于這個結果我隻能表示十分的遺憾,不過不管你信不信,對于完顔部我是無論如何也要消滅的,對于你們遼國的實力,我也十分的清楚,恐怕現在整個遼國北方都處于完顔部的威脅之中,既然你們沒有實力擋住崛起的完顔部,那我也隻能走最後一步了,隻要完顔部再次奪取遼國黃龍府,那麽我大宋的軍隊也将揮師北上,與完顔部南北夾擊遼國,到時耶律兄可千萬不要怪我不念當年的舊情!
趙顔信中雖然寫的很客氣,但是字裏行間幾乎處處都是威脅,特别是那句“與完顔部南北夾擊遼國”,更讓耶律浚在惱火之餘又感到萬分恐懼,他知道趙顔在大宋的影響力,也知道對方完全有能力辦到,光是一個女真人已經夠讓遼國焦頭爛額的了,若是這時大宋再大舉進攻,恐怕他們遼國真的要面臨亡國之危了。
看到耶律浚憤怒的樣子,章惇卻并不感到意外,事實上趙顔的信他早就看過,若是遼國同意結盟,那麽送到耶律浚手中的隻有遼國公主的信,但他之前早就感覺遼國恐怕會拒絕,所以就提前把趙顔的信加了進去,雖然隻是薄薄的一張紙,但信上的内容卻足以激怒耶律浚,若是沒有過人的膽色,恐怕根本不敢把這封信交給耶律浚。
“陛下,越王殿下的信您也應該看完了,不知您有何感想?”這時隻見章惇忽然躬身行了一禮道,他的這句話可謂十分大膽,畢竟現在誰都能看出來,耶律浚正在氣頭上,就算他是大宋的使節,可萬一耶律浚真的惱羞成怒,說不定真的會做出殘殺使節的事。
“你!是在威脅朕嗎?”耶律浚這時眯着眼睛盯着章惇一字一頓的道,自從登基之後,除了上次的灤河之盟在趙顔那裏吃了點虧外,其餘時間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逼迫他。
面對耶律浚足以殺人的目光,再配合他帝王的威勢,一般人恐怕早就吓得不敢開口了,不過章惇卻是膽識過人,不但沒有絲毫的退縮,反而還擡起頭十分坦然的與耶律浚對視。
看着面前一臉淡然的章惇,耶律浚臉上的表情也是數次變幻,甚至數次湧起将章惇殺之而後快的想法,不過最終耶律浚的理智還是戰勝了憤怒,現在的遼國早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遼國,大宋也不是那個任由他們大遼欺辱的大宋,若是他真的敢殺了章惇,恐怕立刻會迎來大宋不死不休的戰争,到時他們大遼可就要真的亡國了。
想到上面這些,耶律浚不得不壓制住自己胸中的怒火,不過眼睛依然惡狠狠的盯着章惇,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用沙啞的聲音開口道:“這件事關系重大,我需要時間再考慮一下!”
“既然如此,那臣下就告退了,等到陛下做出正确的選擇後,臣下再來拜見陛下!”章惇當下深施一禮告辭道,他雖然膽識過人,但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知道今天給耶律浚的刺激已經夠多了,所以他也見好就收,否則真的把對方刺激得失去理智,那吃虧的還是自己。
等到章惇離開之後,旁邊早就已經滿臉疑惑的耶律乙辛立刻轉身道:“陛下,不知這個大宋使節給了您什麽樣的一封信,竟然讓陛下您如此憤怒?”
對于耶律乙辛,耶律浚幾乎是無條件的信任,因此隻見他把手中的封遞給他道:“魏王你看看吧,大宋可真是越來越嚣張了,竟然敢這麽赤裸裸的威脅朕!”
耶律乙辛這時也十分好奇的接過信,然後認真的看了起來,不過當他看完這封滿是威脅的信後,卻是露出沉思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的開口道:“好厲害的一個趙顔,他這是在逼咱們與大宋結盟啊!”
“魏王,信你也看過了,别光顧着感慨了,快想想有沒有什麽對策啊!”耶律浚聽到耶律乙辛稱贊趙顔的話,卻不禁有些煩躁的道,本來剛才看到姐姐的信,他對趙顔還是很有好感的,卻沒想到緊接着他就給自己來了這麽一出,這下讓他恨不得把趙顔給撕碎了吃進肚子裏。
“這個……”聽到耶律浚讓他想對策,耶律乙辛卻露出爲難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苦笑一聲道,“陛下,趙顔這是在用堂堂正正的陽謀啊,要麽我們與大宋結盟,按照他們的要求清剿完顔部,要麽我們不與大宋結盟,但是卻依然要扼制女真人,至少不能讓他們占領黃龍府,否則大宋揮師北上,咱們大遼兩線作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真的亡國了。”
“朕又何嘗不知道趙顔用的是陽謀,可是就算是陽謀,也應該有破解的辦法吧!”聽到耶律乙辛的話,卻隻見耶律浚眼睛一瞪怒道。
“陛下息怒,老臣愚鈍,實在想不出破解的辦法。”耶律乙辛看到耶律浚發怒,當下有些誠惶誠恐的躬身道,這幾年自從他得勢之後,還是第一次被耶律浚訓成這樣,這讓他對遠在大宋的趙顔也不禁有幾分怨念。
“哼!”看到連自己最爲依重的耶律乙辛也是束手無策,耶律浚禁不住更加惱火,當下一甩袖子就離開了大殿,隻留下一臉苦笑的耶律乙辛,片刻之後,他也搖着頭獨自離開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耶律浚并沒有再次召見章惇,對此章惇也不着急,每天去找太子耶律延禧遊玩,耶律延禧可沒有他老爹的心計,雖然耶律浚數次警告他不要與章惇走的太近,可是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平時該怎麽和章惇玩還是怎麽玩。
不過章惇接近耶律延禧可不僅僅是陪他遊玩的,另外他也想通過耶律延禧收集更多的情報,别看耶律延禧一副不成器的樣子,但他畢竟是遼國的太子,身邊也聚集着一批貴族跟随,所以章惇通過耶律延禧和他身邊的人打聽到一些外面打聽不到的消息。
比如章惇就打聽到,随着完顔部的再一次崛起,給遼國也造成了極大的麻煩,就在半年之前,阿骨打忽然率領着女真人突襲黃龍府西北方向的長春州,這個長春不是後世的長春,兩者在地理上相距很遠,長春州是屬于黃龍府西北部最爲偏遠的一個州,州中的民族混雜,遼國在那裏的統治很弱。
可能也正是因爲上面的原因,所以阿骨打把長春州選爲自己的目标,率領五千女真人突襲之下,長春州幾乎沒怎麽抵抗就淪陷了,不過這次阿骨打沒有再進行大屠殺,而是開始改變策略,逼迫長春州中的各族百姓加入完顔部的統屬,其中青壯的男人更是被編入仆從軍中,這使得完顔部的兵力大增,實力擴張的也是極快,短時間内就增加到上萬人。
對于完顔部突襲長春州的舉動,遼國自然也會坐視不理,剛巧耶律乙辛一直看蕭岩壽不順眼,而蕭岩壽也仗着軍功在朝堂上一直不買耶律乙辛的面子,結果趁着這個機會,耶律乙辛把蕭岩壽派到黃龍府坐鎮,以防止完顔部第三次攻打黃龍府。
說起來自從耶律仁先死後,遼國就一直沒有湧現出什麽帥才,唯獨這個蕭岩壽還頗有幾分大将之才,自從他坐鎮黃龍府後,竟然數次打退了完顔部的進攻,可惜因爲耶律乙辛一直在朝堂上拖他的後腿,所以蕭岩壽那邊幾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恐怕等到女真人下一次進攻黃龍府時,就是他爲遼國盡忠之日。
知道了蕭岩壽的事,章惇也不禁在心中暗罵耶律乙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是蕭岩壽真的兵敗身死,黃龍府再一次落入到女真人手中,而阿骨打吸取了前幾次的教訓後,已經開始吸收其它力量壯大自己,到時他以黃龍府爲根基向外擴張,恐怕用不了幾年,已經腐朽不堪的遼國就會倒在女真人的刀鋒之下。
想到上面這些,章惇也不禁有些着急,擔心再這麽拖延下去的話,黃龍府那邊會發生什麽變故,到時再想扼制女真人崛起就更困難了,不過耶律浚這時卻遲遲不肯召見,章惇也是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