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聽到姜九的話語,臉上似笑非笑,隻是捂住胸口,譏诮道“舊情已斷?可是噬心蠱的毒可時刻提醒着我,這情難斷。”
“饕餮,你扪心自問,這世間其實最懂你人根本不是你懷裏的丫頭,而是我,不是嗎?當日,唯有我知道,你隻可能選噬心蠱,而這丫頭卻選了什麽沉世土,若是她有絲毫懂你,都不會選錯。”嬌娆見他如此呵護懷中女子,又是忍不住。
“嬌娆,她選沉世土,你選噬心蠱,都有道理。當然,那時我并不知道噬心蠱是有兩隻,要不然,”姜九輕歎一聲,忽道,說道最後,眼中似有幾分痛苦之色。
“是啊,若不是噬心蠱,這世間哪有你饕餮呢。”嬌娆冷笑。
噬心蠱本是一對,同生同死,擁有舉世無雙的複生能力及反噬能力。當日,饕餮被貫穿心房,心内的噬心蠱受傷反噬,受傷嚴重的饕餮本很難承受噬心蠱的反噬,可是卻因嬌娆吃下的雌蠱而有了一絲生機。
雌蠱因感雄蠱命不存焉,竟提前破蛹而出,反噬飼主,從而将反噬的而得的法力喂于雄蠱,雄蠱在饕餮肆虐而生,饕餮也因此獲得了生,隻是這生卻屬于惡的力量。
作爲上古神獸的饕餮,體内一直有兩股善與惡的力量在此消彼長,經過這些年的壓制,惡的力量原本消散,可是經過這一擊,惡的力量卻陡然上漲。
惡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難以抑制的殺戮、暴虐。
似是想起那日,姜九的臉上終是生出幾分痛苦之色,穆芸卿死之後的那些,被他牢牢封在記憶深處,同體内的惡一起,一旦想起,便如雷霆之勢,在體内奔湧,再也按捺不住。
“嬌娆,你又何必做這些?”姜九垂下臉,對于這個舊日情人,并不是沒有絲毫愧疚。
那些萬箭穿心般的疼痛,他又何嘗不知,他自然也知道,面前這個女子要承受多少。
“饕餮,你知道嗎,每次噬心,我都會又痛又喜,畢竟不管你怎麽愛你懷裏的這個女人,最終隻有我與你一同感受這噬心的疼痛。穆芸卿死了,魂飛魄散了,惡的力量充盈你的全身,你知道我有多麽高興嗎?我在想,我熟悉的饕餮終于回來了。”嬌娆說道這兒,臉上甚至有幾分驚喜之色。
但她話未說完,卻被姜九打斷,“嬌娆,我是不會将他放出來的。”
“饕餮,我不明白,我真得不明白,你做這些,上界那些假模假樣的所謂的上神,根本不會在乎,給你一塊封地,讓你守着這些瑩瑩小民,美名其曰助你修行,便将你打發了。你做得好,并不會收到嘉獎,但是一旦你有一丁點異動,他們就怕你體内的惡被放出來,時刻準備将你剿滅。這樣的日子,你真覺得好嗎?”嬌娆不甘道。
“我本想着巫鸾,那個賤人終于死了,不會束縛你了,可是沒想到他們還是想盡辦法将她的殘魂找來。他們做這些,無法是忌憚你,想用——”嬌娆依舊不依不饒地說着。
“嬌娆,不要再說了,我一早便說,你所認識的那個饕餮早已不在,不必再枉費心力。我與過去,早就一刀兩斷。念着舊情,我不會與你追究,但是,若是今後你們若是仍窮追不舍,那就别怪我不客氣。”姜九打斷嬌娆。
“好一個一刀兩斷,”嬌娆仰頭,冷笑連連,“饕餮,你真得以爲你能将你體内的惡永遠封印在你的體内嗎?我可是感受到,它在時刻蠢蠢欲動呢?”
“這不牢你操心。”姜九面色一冷,道。
女人冷笑道“說穿了,還不是爲了這個女人,怎麽,怕一不留神,殺了她?真不知這樣一個連仙籍都沒有的小仙,到底給你喂了什麽湯,讓你這般念念不忘。不過,她可還記得,當日,她本不至于魂飛魄散,若不是你體内的惡,她怎麽會……”
“嬌娆,”姜九赫然變色,随手一揮,便見一束光刃如閃電般飛奔而出,射向來人。
“你!”嬌娆吃痛,顯然沒想到姜九竟忽然起了攻擊。
“嬌娆,”姜九這一聲又緩和下來。
半晌,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仍在夢魇中的女人,忽露出一絲自嘲的笑,道“嬌娆,你一直以來太高看我了,我饕餮,本來就是一隻不入流的妖獸,我在凡間待久了,早已沒有你的那些鴻鹄之志,更不想掀起什麽風浪,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饕餮!”嬌娆恨恨地盯着姜九,半晌,轉過身,聲音卻冷冷傳來。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放你們回去,從此之後,不管是我遇到你,還是她,都不會再手下留情。”
姜九聽此,也似有歎息,道“嬌娆,是我欠你的。但是,就算噬心再痛,我也勸你還是不要食人心了。”
嬌娆聽到這話,忽轉過身,眼角是一滴似落未落的淚,譏諷道“難不成,讓我同你一樣,生生壓下去?我修羅嬌娆,從不爲善,你放心好了。”
姜九聽罷,并不再說話,隻是瞧了對面女子半晌,方如一陣旋風一般,消失在空中。
蒼茫之地,隻餘一襲紅衣。
是他說過,自己穿紅衣好看,便時刻穿得這般璀璨,可是到頭來,他全然忘記了。
嬌娆蹲下身,手撫在胸口,那裏,是一顆殘破不堪的心髒,被噬心蠱蟲啃食得所剩無幾的心髒,不知何時便會痛苦不堪的心髒。
可是他卻說,不要食人心了。
嬌娆閉下眼,半晌,并未掉下淚,她隻是喃喃道“饕餮,你真得是,好狠的心。”
姜九帶陸瑾岚回六記齋時,陸瑾岚已然陷入沉沉的睡夢之中,她眉頭緊鎖,嘴裏喃喃自語,似是在喚小九,又似在喚娘親,待伏到唇邊,卻又不知她在說些什麽。
姜九小心地将陸瑾岚放回床上,默默守在床邊,可惜床上之人仍在深陷夢境,并無蘇醒之勢。
紅蓮見姜九面有痛苦之意,怕他體内惡又趁着噬心蠱作祟時蠢蠢欲動,便喚他回去,自己守着小陸。
深夜,紅蓮伏在陸瑾岚床邊沉沉睡去。
床上之人,忽發出一聲呓語,在甯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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