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岚”推開窗戶,望着窗外的風雪發呆,院落中遍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芸卿想起同姜九在的那些年,有一年也是這樣的大雪,那時與六記齋的衆人就坐着院中的長亭裏,圍坐在炭火旁,溫一壺清酒,吃着暖鍋,是怎樣一副快樂的景象。
眼前似是出現那時的情景,爐火上架着湯鍋咕噜噜地煮着,身旁是切成薄片的牛、羊、兔肉等,還有各式蔬菜菌菇,用酒、椒、醬等調制出料汁,大雪紛飛,可是幾人卻熱騰騰地圍坐在一起,芸卿總喜歡将一盤子肉全都丢入那銅鍋之中,看着肉在鍋裏沸騰不止由嫩紅變成嫩白,霎時幾雙筷子就會一起向那鍋裏探去,不知誰與誰的筷子夾在一起,隻聽到愉快的笑聲。
姜九卻愛靠在庭台的長柱前閑閑地飲酒,而自己總是偷偷将一筷子沾滿芥辣的羊肉塞入他口中,直看他被嗆得雙涕橫流,大家瞧着掌櫃哈哈直笑。
這些舊日情景如今想來曆曆在目,可是終究還是如過眼雲煙,随着這風雪消逝不見。
芸卿不禁有些黯然神傷,一陣風雪橫沖直撞飛入窗中,芸卿忍不住打個了噴嚏,背後忽傳來陰沉沉的聲音“大清早的裹着單衣吹風雪,你倒是好冷的雅興。”
芸卿又忘記自己是陸瑾岚了,當年她仗着自己有靈力護體又嫌棄冬日的棉衣太厚重,便隻穿單衣,可是沒成想還是着涼了,在床上卧了兩日,又灌了好幾碗的姜湯才将這風寒驅走,從那以後姜九便總要在冬日裏叮囑自己多穿衣,又時常将暖乎乎的湯婆子塞到自己手裏。
“陸瑾岚”發呆之際,麖呦已走過來将那門窗用力關上,又盯着她道“還不快些将你的棉衣裹上。”
“陸瑾岚”溫順地念是,心裏想到,想當初麖呦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自己總是念叨他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如今卻全都反了過來。
“陸瑾岚”從箱子裏尋了棉衣穿上,卻隻用涼水洗漱,雖覺冰寒入骨,可是一夜無眠的困頓卻就此驅散,麖呦見她這樣隻是皺了皺眉,撇了撇嘴。
兩個人下了樓,張柏正在堂中清掃,六記齋門上挂着厚重的簾子,屋裏有些陰沉,“陸瑾岚”便拉開簾子,望向街道,不同于昨夜冷寂的街道,此時外面風雪雖大,街上行人雖形色匆匆,但卻仍感覺熱鬧了許多,有不少都拎着剛買的蔬食,臉上也多是歡喜的表情。
“陸瑾岚”轉過頭問張柏“今日是什麽日子了?”
張柏停下手裏的活計,道“都到冬至了。”
原來一轉眼便到冬至了,“陸瑾岚”望着街上的行人有些發呆,都道冬至大如年,芸卿原本是不知道的,後來同姜九在六記齋待久了,沾染上凡俗之氣,也學着那些人過冬至,一大穿了新衣,讓張柏和嚴松置辦許多酒食,卻不弄什麽祭拜,隻在那一日廣開大門,附近許多魑魅都會跑來,拎來些珍馐野味,一大群妖精鬼怪就那麽齊聚一堂,歡度過冬至。
似乎那時候六記齋已開許久了,附近的妖精鬼都與六記齋熟稔,有些孤身的妖怪就會趁此跑到凡間,來六記齋坐一坐,似乎這樣,才能度過接下來冬日的寒冬。
但是此時望着空蕩蕩的六記齋,芸卿有些感歎,物是人非事事休,往事真的不堪回首。
張柏自然不知道面前的“陸瑾岚”便是芸卿,不過見她神情落寞,還以爲她是擔心掌櫃,便道“陸姑娘,你放心,我和嚴松拼死都會将掌櫃尋來的。”
“陸瑾岚”回過神,道“該尋的地方你們都尋了?”
張柏點點頭,不知她是何意,芸卿心裏自然明白,張柏和嚴松在他們來之前定然是想盡辦法,可是卻依舊毫無消息,那麽隻能證明再尋下去,也隻是枉然。
“陸瑾岚”道“看來一時片刻再去尋,也不會有結果,既然如此,現如今也隻能等了。”
張柏卻不想坐以待斃,又道“陸姑娘,掌櫃都不見這些日子,他身上又有噬心蠱,我和姜九都擔心,你畢竟不知道,若是他身上噬心蠱反噬,或者他身體裏的那家夥要是出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不管怎樣,我們拼死都要将掌櫃尋來。”
芸卿何嘗不知,畢竟當初造成今日這個局面的就是她啊,但是此時她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告訴張柏這些,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道“我是想着,這些日子大家這樣拼命地找,若真是窮奇他們将人拘了去,此時一定想方設法将人藏得讓我們找不到,但是若我們假意放棄,或許他們過些日子就會漏出馬腳,那時候就會很容易找到。”
“陸瑾岚”話一說出,張柏猛的一拍腦袋,道“我怎麽沒想出來,我和嚴松真是糊塗了。”
“再者,現在就算真得尋得他們,就一定能将掌櫃救出來麽?”“陸瑾岚”再問。
張柏聽到這話,歡喜陡然盡失,落寞道“是了,我連他們的手下都制服不了,如今掌櫃也被他們捉走,就算真尋到了人,又怎麽将人救下?”
“陸瑾岚”歎口氣道“掌櫃雖然被捉,但是我猜想窮奇混沌他們靈力也會大失,少不了時日修養,或許這便是他們不露面的原因,此時我們若尋到他們,拼死或許能與他們相抗衡,可是勝算仍不大。所以他們現在避而不見,是好也是壞,若是我們能借這段時間想到萬全之策,等他們以爲我們放棄了,大意之下,或許我們能反敗而勝。”
芸卿的這些想法,都是昨日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之時,慢慢思索出來的。
張柏聽罷這些,有些吃驚地看着“陸瑾岚”道“陸姑娘,你哪裏來得這些想法?怎麽感覺,感覺你跟之前不一樣了,好像一下子就變成芸……我不認識的那個陸姑娘了?”
張柏說到芸卿的時候又忽然止住,就算掌櫃不再,這個名字也是禁忌。
芸卿聽到張柏反問,心裏一驚,自己說的這些話太不像那個陸瑾岚了,半晌她隻得撓着頭,道“我,我不過小時候聽……聽娘親講那些神話故事,才借此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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