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門外兩個侍衛一直等到日頭西斜方見到那門才開了,窦淵那張瞧不出表情的臉出現在門口,淡淡地吩咐道:“去把桌子收了。”
入了屋,祝钰仍坐在桌上,兩人向祝钰請了安才連忙收了,酒已喝光,不過那桌上的飯菜卻仍剩了許多。
祝钰見他們收桌,便占了起來,也走到門口,靠在門框邊,窦淵随口問道:“真人這邊,若是不去青嶺,宮裏那邊如何交代?”
祝钰笑道:“誰說我不去了,去,自然要去的,更何況,我若不去,消息傳回宮裏,豈不招了那位的眼,指不定又生出什麽事來。”
窦淵疑惑道:“那這個?”
祝钰瞧了一眼已經收拾妥帖的兩個侍衛,便往旁邊側了側身,讓那兩個侍衛過去,他才懶洋洋道:“我雖沒有那分身之術,可是随便找個傀儡倒是沒什麽問題的,更何況,日行千裏也不是什麽難事。”
窦淵聽了點點頭,笑道:“也是,真人既然答應我,自然是做了完全的準備,我不應該懷疑真人的能力,倒是我的問題。”
祝钰沒有接窦淵的話,隻是看着西面的那輪慘淡的日頭,白白黃黃,輕輕淡淡,也不知此時京城現在是何種情況。
窦淵随着祝钰的目光望去,卻不知他瞧他日頭有何用意。
祝钰察覺到窦淵的目光,回過頭道:“你這趟拐了過來,可想過禀告宮裏那位?”
窦淵遲疑道:“若是說了,難道不引起他們懷疑?”
祝钰淡淡道:“不說恐怕會引起懷疑,派人送信回去,将方城的事禀告上去便是,再說你不是讓鄭铎那家夥寫了陳情書,一塊遞上去便是,你若是知而不言,被其他人遞上信去,就不知道說的是什麽話了。”
窦淵皺眉道:“你是說有人?”
祝钰淡淡道:“咱這個皇上,最喜多疑,你就一定能保證你帶來的,或者鄭铎手下哪些人一定可靠?”
窦淵點點頭,“我明白了,那到時候真人若是出現在西遼?”
祝钰歪過頭,笑:“我幾時說過會出現在定遠軍中?窦大人,你是想要知己還是紅顔?”
窦淵明白祝钰的意思,面色一紅,咳咳道:“真人說笑了,行軍打仗,部隊裏哪裏敢有什麽紅顔,更何況,你……那什麽紅顔,我也不敢那什麽……”
說到最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窦淵也少有的有些尴尬。
祝钰哈哈大笑道:“我不過随口一說,窦兄,這剩下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了,忙活了一天,我也乏了,再說也不能一直賴在你這兒不是麽。”
窦淵面色有些尴尬,留也不是,不留爺不是,隻得回道:“真人早些回去歇息,剩下的事我自是辦妥。”
餘下兩日,祝钰倒是清閑,沒日除了吃喝睡覺,偶爾與窦淵閑聊幾句,便是站在呀門口看着方城的街道,窦淵和鄭铎則是顯得有些忙碌,尤其是鄭铎,爲了寫悔過書陳情書,廢了老勁,誰讓他雖通筆墨但這些年全都舞刀弄槍,哪裏拿起了筆,好不容易寫完,又被窦淵打回去兩次,才勉強通過。
此外,城外被妖怪害死的人全都如數下葬,依照窦淵的要求,離了碑,幸而這次沒讓他寫,而是祝钰親自提筆寫了,找城裏人刻寫了立上,餘下,則迎來了郭城的縣令,原本他前面他接到窦淵的信本不想來方城,後來聽說窦淵來了,才忙不疊地趕來,承諾暫時代管方城的政務,平日派縣丞暫駐方城主持,每半個月親自來一趟來處理,直至朝廷派來新的縣令。
窦淵處理完這些,又親自上書一封,連帶鄭铎的陳情書一派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便趕回祁州了。
至于鄭铎和祝钰則不緊不慢逗留了七八日才又重新上路,這次上路後,祝钰卻沒有騎馬,而是讓鄭铎在方城尋了馬車,隻說前些天降妖耗了精氣,好好生調養些日子,可是又不好一直在方城耗下去,以免誤了皇上的要事,所以先以馬車暫行。
對此,鄭铎的那些侍衛倒是沒多大感覺,反正騎馬也好、坐車也罷都與他們無關,他們隻能步行。
搖搖晃晃的馬車蓋上了厚厚的簾子,鄭铎一個人在馬車上晃得無聊,索性喚人牽了馬,也縮進馬車裏。
馬車中,鋪着厚厚的毯子,毯子上有一方桌子,上面随意攤開來一本書,還有一袋子的炒貨,一個酒囊沒,地上還放着一壇子的酒。
祝钰就随意靠在車窗上,手裏是兩個核桃,倒也不見他吃,隻是随意把玩着,看見鄭铎縮進來,隻是随口道:“怎麽,鄭大人無聊了?”
鄭铎被說中了心事,讪笑道:“原本兩個人騎着馬有說有笑,也不覺得這路程遠,如今真人自己一個人縮到這馬車中,我騎着馬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着手無趣。”
說着也不等祝钰應聲,便自作主張在靠到桌子前坐了起來,用手抓了一把瓜子,喀嚓喀嚓嗑了起來。
祝钰擡眼看了,默不作聲将桌下一個口袋放到桌上,鄭铎掃了一眼,看見裏面是一些瓜果皮紙團等雜物,便嘿嘿兩聲将随手丢到桌上的瓜子皮小心翼翼地用手搓了扔到那袋子裏。
祝钰這才随口問道:“到哪了?”
鄭铎忙道:“再走個百十裏,就該入山了,真人,你說這青嶺這麽長,咱就這麽瞎找下去?”
或許是在方城有此一劫,鄭铎還有那些手下,一聽到入山,心裏都有些擔憂,生怕再遇到什麽了不得的妖怪,畢竟,方城有人煙,尚且還有那麽可怕的妖怪,那青嶺說不定還有什麽可怕的妖怪,想到這兒,鄭铎覺得後背好像有些發涼。
祝钰瞧見他的樣子,輕笑一聲道:“你不要自作主張,我保你們安然無恙。”
鄭铎聽出這是諷刺當日不停祝钰之言害死九名手下,忙撓頭應聲道:“我可再不敢亂,以後真人說走哪就走哪,真人讓停咱就停,讓往東絕不往東。”
祝钰聽了,又是忍不住笑,鄭铎見他心情大好,連忙問道:“那天,真人和窦老大在屋裏到底說什麽悄悄話來着?”
祝钰突擡起頭望着鄭铎,眼神中有一絲光閃過,卻忽往前湊了湊,煞有其事地問鄭铎:“你可知這京城許多人傳揚我祝钰有個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