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就像是一串失了線的珠子,偶爾拾得幾顆,以爲能串珠成串,可是卻沒想到珠子一點點撿起,卻始終缺了最重要的幾顆。
當芸卿說出自己要去找祝钰時,麖呦立馬從凳子上跳下來,道“我跟你一塊去。”
姜九卻沒說話,隻是盯着芸卿,芸卿對上姜九的眼睛,芸卿遲疑了一下,又搖頭,“不行,我不能離開。”
麖呦見自己的願望落空,忙急道“不行,你剛答應要去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還欠我三個承諾,我現在就用,你跟我走。”
芸卿沉默。
姜九終于開口“你不用去,你陪着我就好,不用費盡心思去找祝钰幫我,窮奇那邊的事,我會有辦法的。你不用擔心。”
芸卿忙到“不行,你的法力都沒有恢複,就算你能打敗窮奇,你也不可能打敗他背後的人。”
姜九淡淡道“天命若真是如此,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卿兒,我不在乎這些。”
生不在乎,死也不在乎,隻有你在,值得我在乎。
“好,我明白了,我不去。”芸卿眼圈一紅,道。
麖呦卻不幹了,再度開口“芸卿,你真不跟我走?”
芸卿看了一眼姜九,才拉起麖呦的手往外走,“走,我們去門口說。”
推開門,兩個人就站在門外,芸卿才苦口婆心勸道“麖呦,我答應你的我沒忘,可咱不都說好了,等救下小九,我都依你,我現在不能放着小九不管。”
麖呦不耐煩道“救救救,今日救,明日救,你若救得沒完沒了,那是不是就稱了你的意了,我看你就是放不下這個家夥!”
芸卿的聲音壓得很低,麖呦卻毫不遮攔,但不管是誰的聲音,此刻都一清二楚地傳入姜九的耳中,他隻是坐在桌前,茶水早涼,他卻給自己斟了一杯,緩緩飲下,茶很澀,澀得有些發苦。
待他一杯茶喝完,隻見芸卿推門側過身子,同姜九道“小九,我還有事同麖呦說,你放心,我不走了。我想辦法讓祝钰回來幫你。”
姜九終于微微歎了一口氣,最終,還是他太癡心了。
他握着空空的茶杯,猛然捏碎,茶杯碎片飛入肉裏,他也不覺得疼,突然他猛然覺得心一收縮,一陣陣的疼痛在心裏翻滾,他雙目通紅,手死死地拽着,茶杯早已變成粉末,紅星點點滲出,又不知過了多久,額頭上一層薄汗起了又幹,手終于攤開,他盯着手心的碎屑,許久未動。
他又突然輕輕一吹,粉末全都消息不見,他将手湊到眼前,剛剛被茶杯碎屑紮出血迹的地方,正在悄然愈合,而紅色的星星點點早已不見,他突然一揚袖子,再瞧時,手裏已經出現一把光刃,光刃刷地一下,刺破手心,鮮血淋漓,隻是轉瞬,傷口便愈合,但剩下的鮮血卻很快變成黑色,就那麽蔓延在手上,看起來像是某種醜陋的傷疤。
姜九盯着那黑色許久,才悄無聲息從桌子上拿起一塊毛巾,靜靜地擦拭。
成魔?指日可待?
接下來的幾日,六記齋又陷入了一種深潭一般的甯靜,芸卿不知同麖呦說了什麽,反正他倒是沒有再提那日的事,每次見到姜九卻仍是沒有好臉色,每日隻是跑到櫃台拿上一壺酒,就坐到六記齋的門口瞧着外面的兵荒馬亂。
街上有路過的人看到少年頹廢的麖呦,縱然沒有好臉色,可是清俊的相貌仍是引來不少人的圍觀,甚至還有一些富家公子小姐上前,好心說這遼軍馬上就要入城了,不如一同往南,麖呦隻是擡起頭,酒意闌珊地吐出一個字“滾!”
姜九這些天卻沒有悶在房中,隻說身體沒有大礙,每日甚至還下廚,做些芸卿喜歡的小菜,兩人索性就在院子裏擺了一桌子,庫房裏的神仙娘也被喝光了大半,每日醉醺醺的,就好像過了今日便沒有明日。
縱然喝了酒,又喝了醒酒湯,可是每日一醒,陸瑾岚仍覺得頭痛不止,但是她仍喚芸卿出來陪掌櫃,她也說不清爲什麽,就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種預感,翻過千辛萬苦,到頭來得到的卻是終結。
姜九派張柏打探消息,說是宮裏早已亂作一團,又說前些天原本談攏的講和,不知怎麽又變了卦,還說遼軍那邊使詐,派來的使者非同凡人,竟然偷偷在定遠軍中下毒,後果自然可想,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周王氣得一口氣被上來,後又折騰了許久,才緩了過來,隻是嚷頭痛,人哪裏還有那意氣風發的樣子。
周王每日都派人去問窮桑真人回來了沒有,得到的卻都是否定的答案。窮奇指望不上,周王隻得重新依靠朝中的那些武将,可惜的是大周曆來崇文抑武,除了京城内外有些兵倒還尚可,地方上本就沒有多少可用之兵,從年前才征兵起來的定遠軍,說到底不過一群烏合之衆,現在連烏合之衆也沒了,周王又能指望什麽呢。
這大周的江山就像是搖搖欲墜的大廈,不知何時就要轟然倒下。
姜九聽到這些,并沒有多少感歎,隻是聽到窮奇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感覺有些奇怪。
窮奇,也該出現了不是麽。
但事實上,窮奇從梼杌那離開之後并沒有回到京城皇宮,而是去了汝南,又去找了混沌,不用于梼杌,混沌顯然待窮奇更熱情些,而汝南之地,顯然也比西遼更爲安靜繁華,混沌帶他前往了汝南最爲繁華的綠樓,桌上是各種山珍海味,身旁是佳麗紅顔。
酒意正酣之時,窮奇才問混沌汝南王何時出兵?
“出兵?”混沌瞧着昔日好友笑着反問,“出什麽兵?對南召?你也瞧見了南召潰不成軍,這一仗汝南王早就勝了。”
窮奇蹙額,問道“當初不是說好,等汝南打下南召,趁大周和西遼作戰之時,若是大周向汝南搬兵,就借此攻入大周,給予大周重重一擊。難道當初我們定下的對策你全然忘了麽?”
混沌嗤笑一句,道“當初?今日非比往日,窮奇,這一仗,我不陪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