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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侍衛雖然眼生,但還是認得慶總管的,一看見他親自走到宮門口,忙點頭哈腰道:“那個慶總管,您怎麽來了,這個沒有窮昂真人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宮門。”
慶總管哼了一聲,心道真要是想逃,誰會大搖大擺從這門口走,但是此刻他也懶得同這些人理論,隻得吩咐道:“皇後娘娘分娩,必須要請太醫,我也不出去,你們這就去,這事可耽擱不得!”
兩個侍衛對看了一眼,然後有些作難道:“這——”
“怎麽,難道還得皇上親自吩咐您們才肯去麽?剛剛沒聽到我說得話麽,若是皇後娘娘和這未來的皇子有什麽意外,今日你倆的腦袋也不用要了。”慶總管不客氣道。
“是,那慶總管您稍等,我這就找人派去請太醫。”其中一個侍衛忙道。
太醫院離宮裏并不算遠,所以那侍衛去的時間也并不長,來的太醫是一位慶總管并不熟悉的太醫,也不是平日裏跟王皇後請平安脈的太醫,而是一個很年輕的太醫,他拎着藥箱被那侍衛拽着拉扯着匆匆趕來。
慶總管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怎麽是你來?王太醫呢?周太醫呢?你也是太醫?怎麽平日都沒見過你?”
那年輕人支支吾吾道:“慶……慶總管,王太醫和周太醫這好幾日都沒有來,我職卑位低,平日沒有機會給陛下和皇後娘娘瞧病,所以慶總管沒有見過我。”
慶總管有些不耐煩道:“算了,現在哪裏還顧得上這些,走走走,快走,懶得同你廢話。”
“是是是,我這就随慶總管去。”那人忙應聲道,連名字都來得及報,當然,這時候,也不會有人在意他到底姓誰名誰。
但還是晚了。
一入福甯殿,兩人便遠遠聽到一陣陣的哭泣和抽噎之聲,慶總管心裏咯噔一下,心道不好,而跟在他背後的那年輕太醫,小聲道:“那個……慶總管……該不會……該不會來晚了吧。”
慶總管來不及回他,快步跑到門前,拉起在地上跪着的一個太監,厲聲問道:“到底怎麽回事?皇後娘娘呢?孩子呢?”
“皇後娘娘殁了,孩子也沒了……”那太監哭喪着臉,哽咽着說道。
慶總管将那太監往地上一推,便急匆匆往裏面闖,裏面是更大的哭聲,慶總管繞過跪拜的人群,入目而來的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鮮血,床榻前圍繞着好幾個中年嬷嬷,還有好幾個宮女,也都跪拜在地上。
慶總管進來之後顯然驚動了衆人,皆朝着慶總管和他身後的年輕太醫望去。
“慶總管,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沒了……”王皇後的貼身婢女一看見來的是慶總管忙上前泣不成聲道。
慶總管隻覺腦袋轟轟作響,但仍勉強鎮定心神,問道:“真……沒了……皇後娘娘腹中的孩子呢……”
“也沒了……”如春哭着說出這幾個字後便又跪向床榻,慶總管隻覺得眼前頭暈目眩,看了一眼,然後疲乏地向他身後的那太醫道:“去,你去看看,看,看娘娘還有沒有救?”
他身後的那太醫,顯然從來沒有經曆過這陣仗,聽到慶總管喚他,才如夢初醒道:“哎,哎,看看,我去看看。”
說着雙腳如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甚至還趔趄了一下,才沖到床前,他平日自是沒有機會替王皇後診治,沒想到好不容易有了次機會,卻是在這樣的機遇下。
床榻身上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靜靜躺着,隻是她的臉上額發還有些濕,嘴唇青紫,而她的雙手仍緊緊呈現握拳的姿态,向下,是高高隆起卻又些下墜的腹部,而再向下,是身上被子都遮蓋不住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他深吸了一口氣,手顫巍巍地伸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診治完了,手上,仍是血迹,紅彤彤的一片,他轉過身,衆人都擡頭望着他,就像是,明明已經絕望,可是偏偏還帶着一點點期待。
他搖了搖頭,抖着嘴唇道:“皇後娘娘的孩子太大,胎位也不正,再加上皇後娘娘大出血,所以,沒救了。”
就像是再一次宣告死亡,屋中又是一片哭嚎之聲,慶總管聽到這兒,雙眼一閉,似是長長歎了一口氣,他轉向一旁早已哭得泣不成聲的如春,“通知皇上了沒?”
如春咬着嘴唇,顫着聲音道:“已經派人去報了,可是報信的人還沒有回來。”
王皇後的福甯殿離周王現在住的麗尚閣還是有段距離,更何況,現在,送信的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慶總管沉默許久,才道:“好好照顧皇後娘娘,替她好好梳妝打扮一般,我這就回去同皇上禀告。”
“是。”如春跪倒地上,哭着說。
慶總管就這麽跌跌撞撞地走着,而背後的那太醫也慌忙跟上,“那慶總管,既然那什麽,我就先回去了。”
慶總管隻是默然走着,并不李輝他,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幾聲大嚷,“西遼大軍攻入京城了!西遼大軍攻入京城了!”
還未等那聲音落下,又聽到幾聲高嚷,“西遼大軍已到宮外了!西遼大軍已到宮外了!”
這一聲聲猶如平地驚雷,霎時剛剛還爲皇後娘娘的哭訴的衆人一下子都僵住了,然後又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遍嚷:“這該如何是好,這宮門破了,我們怎麽辦?”
“我們趁現在趕緊逃吧,現在不逃難不成還等着被人殺麽?”
“是,國都亡了,還等什麽!”
有幾個膽大的已然站起身,不管不顧便往外奔去。
已經走出福甯殿的慶總管聽到宮門攻破的消息,整個人像是被誰從頭澆了一身涼水,霎時醒了過來,肥胖的身子飛快地跑了起來,朝着麗尚閣的方向。
他跟了皇上這麽多年,離開了他,自己也不隻能逃到哪,更何況,若是皇上都逃不出去,自己又怎麽能逃出去呢。
一路上,宮裏到處都是逃竄的宮女太監,當然還有各宮的妃子,真是,大廈傾覆,各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