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岚是什麽時候覺察到不對勁的呢,其實也沒有多少時間,或許是因爲習慣了由芸卿支配這具身體,她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靈魂之後,大家看着她,叫她芸卿,并不會想起,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的陸瑾岚。
她有時候也會覺得空落落,就好像自己在過别人的人生,自己明明在這兒,卻又不在這兒。但是當初自己不就已經決定了,把身體讓給芸卿,讓她同掌櫃好好的待在一起。
這一世,她的命是掌櫃救的,上一世,她的命是芸卿救的,冥冥之中不就應該是這樣,她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她甚至有些怨恨暝咻,在餓鬼道的時候,她就應該一死了之的,那麽今後便是徹徹底底的芸卿的人生,她的心也不會跟着起起伏伏,但是她又有些不甘,想親自見到他們的結局,一個圓滿的結局。
但是這些心緒,這些堅持,最近幾日好像突然就淡了,自己總像是踩在霧中,飄飄蕩蕩,昏昏沉沉,很多時候,她好像在睡,甚至在祝钰同芸卿說話的時候,她也差不多要睡着了。
她甚至有一種感覺,自己就要像一片雲一樣,慢慢就要消失了。
是因爲那些丹藥嗎?麖呦不是說那些丹藥隻是增強靈力麽?服下之後,芸卿确實感覺自己的靈力有些提升,可是自己卻沒有絲毫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比以前更虛弱了。
還未等她細想,朦朦中聽到祝钰告訴芸卿說掌櫃要同他們一起回天界,關于掌櫃的故事,她早就爛熟于心,芸卿心裏明白如果有選擇掌櫃不會同意去天界,自己又何嘗不明白。
她知道對于芸卿來說,天界便是終點,芸卿雖然告訴麖呦告訴她,她和掌櫃是不可能的,但是芸卿不說,她卻是明白的,她心裏還是有那一點點的奢望,但是現在這點奢望自然是沒有了。
陸瑾岚安慰不了,說服不了,所以她隻能默然無聲地待在她的身體裏。
但是回天界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不是麽,至少,不用再爲窮奇那家夥擔心受怕,還有可能,芸卿和自己不用再公用一個身體,掌櫃的傷也會好起來,不是麽。
陸瑾岚這樣告訴自己,安靜地看着芸卿每日魂不守舍地盯着遠山,卻沒有再去那裏,去了,也于事無補,不是麽。
……
又過兩日,麖呦從天界回來了,帶來消息,說師尊同意了。
芸卿臉色蒼白,眼神像是蒙了一層霧,但仍笑着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早些回去吧。”
麖呦、祝钰這樣回天界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饕餮和芸卿卻是有些麻煩,芸卿雖然是仙魂,但她的身體卻是人,而饕餮,身爲當年大鬧天庭的四兇之首,自然更是天庭驅逐的對象。
麖呦冷着臉告訴芸卿解決之道“師尊說了,此番讓饕餮上天界,他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雖說這些年饕餮那家夥在凡間做得事一向規規矩矩,可是他畢竟是個兇獸,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所以這次的事,隻能偷偷來。”
芸卿點點頭,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别說饕餮,就算是他們三人回去,恐怕也會給師尊添不少的麻煩,但是現在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在祝钰也曆經七世,當年也隻能算是從犯,這些年在人間兢兢業業,師尊向上面随口一提也就罷了。至于芸卿和饕餮,則隻能瞞着。
祝钰拿出寶金葫蘆,同芸卿道“你同饕餮先暫且待在裏面,等我們到了見到了師尊,再放你們出來。”
芸卿盯着那寶金葫蘆,上次麖呦爲姜九取天河水而從師尊那借來的寶金葫蘆,回來時爲了方便,是先給了姜九的,不知什麽時候又到了祝钰的手裏。
“小九現在是不是就在裏面?”芸卿問道。
祝钰點點頭,道“來之前我先去找的饕餮,這樣也省些時間。”
芸卿想用手去握那寶金葫蘆,最終又放下,道“既然這樣,我也進去吧,也不用耽擱時間,我們早些回去。”
“行。”祝钰應道,說着一揚那寶金葫蘆,嘴裏念念有詞,霎時隻見從寶金葫蘆中射出一道光,照到芸卿的身上,芸卿就像是被吸入那葫蘆中一樣,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祝钰又一揮手,轉瞬那寶金葫蘆又收回到他的手上,他瞧了一眼,然後收進懷裏,對一旁的麖呦道“我們走吧。”
麖呦默不作聲盯着祝钰的胸前,祝钰低頭,笑笑“怎麽,擔心他倆待在裏面。”
麖呦冷着臉,道“饕餮那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祝钰淡淡道“我當日知道,若是旁人同饕餮待在一起,或許我會擔心,但是芸卿她,是最不用擔心的那個人,不是麽。”
麖呦又道“師尊真的能救得了饕餮?”
祝钰目光沉沉,想了一會兒,才道“我不是說過,師尊若是不能救或者不願意救,就把他交給觀音那邊吧,反正他們不會放着不管,不是麽。”
麖呦沉默了下,然後轉過頭,“走吧。”
……
芸卿被吸入葫蘆的時候,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卷入水中,眼前頭暈目眩,隻是喘不過氣來,等她忽覺眼前一亮時,已然到了葫蘆中。
她擡頭,周圍全是混沌一片,隻是隐約能瞧出頭頂好像在慢慢變窄,她又忙向四周望去。
果然前面不遠處,她瞧見了,姜九,安靜地坐在地上,閉着雙目,就好像睡着了。
他身上的衣衫換了,是她買的,但是最終卻是祝钰拿給他換的,随便買的,料子也算不上好,可是穿着他的身上仍是那麽合身。
姜九不睜眼,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到底到來,芸卿也不上前,就坐在原地,一寸寸地打量他,他好像又瘦了,臉色也更蒼白,眼下有些烏青,一定是沒睡好。
目光移到他的手上,那上面還有些舊傷痕,還記得那時候在看到的傷痕,可是這時他的衣衫裹得緊緊,自然是瞧不見的,芸卿看了一會兒,心裏喃喃,總應該是看錯了。
又去打量其他地方,隻想把他的一尺一寸全都印在心上。
這時,芸卿的身子突然劇烈晃了一下。
不,是葫蘆被人拼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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