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宮内,一片狼藉,桌上,架子上的,能摔的,能碎的,如今全都躺在地上呢除去屋内不斷傳來的“噼裏啪啦”瓷器落地的聲音,偌大的鳳陽宮,人人噤若寒蟬,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下人都被趕到了門外,隻有皇上身邊的趙公公戰戰兢兢地站在安陽郡主身側,看着她發瘋一樣将所有的東西一概掃到地上,聽着那清脆的瓷器碎裂的聲音,趙公公心裏一陣心疼,那可都是上好的瓷器,就連宮裏也不常有的。
安陽才不管這些,她一面摔一面哭,好像怎樣都不能發洩她心中的怒火。
趙公公也不敢勸,就站在旁邊看着她摔東西,等鳳陽宮内已沒有東西可摔,再也聽不見瓷器碎裂的清響時,趙公公終于開口了‘郡主,您歇歇吧。’
“皇上爲什麽不來見我?”安陽瞪大了盛滿淚水的眼睛固執地問他。
趙公公歎氣“郡主。皇上是不會來的。”
安陽扭過頭不再理他。
“那我去見他。”一陣沉默之後,安陽忽然說道。
趙公公看她說着就要走,連忙上前攔在她面前‘郡主,皇上這會兒不會見您的。’
安陽仿佛洩了氣一般停下腳步,眨着盈滿淚水的眸子問‘那他什麽時候見我?’
看着她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樣強忍着淚水問自己,趙公公也心疼,隻是他也隻能歎氣“您出嫁前,皇上會來見您的。”
安陽緊緊咬着自己的嘴唇,淚水從大大的眼睛裏滑落,順着臉頰流到嘴角,澀澀的,鹹鹹的,流進脖子裏,黏黏的,不舒服。
趙公公心疼她‘郡主,咱别鬧了,小王爺挺好的,您嫁過去,皇上也不會讓您受委屈的。’
“可我不想嫁給他。”安陽擡着頭固執地堅持。
“老奴知道。”趙公公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不想嫁給他,他自然知道,她想嫁給誰,他也知道,但是這個人這輩子是不可能了,還是得勸。
安陽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趙諾,趙諾微微低下了頭,眼睛看着自己的腳尖。
安陽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輕輕垂下了眼睛,終于轉身回去坐了下來。
趙諾看她坐下來連忙走上前去“老奴叫他們進來收拾?”
“不要。”安陽果斷拒絕。
趙諾又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安陽就呆呆地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任由淚水順着自己的臉頰流下來。
她不說話,趙諾在她面前低着頭站着,也不開口。
鳳陽宮裏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偶爾飛過的鳥兒傳來幾聲微微的鳴叫,門外站着的下人,有人偷偷擡頭看了看緊閉的大門,又立馬低下頭去,雖然并沒有人發現她的小動作。
“我要見皇上。”過了許久,安陽的淚終于流幹了,但她還是堅持這句話。
“皇上現在忙,沒空見郡主。”趙諾也堅持。
“見不到他我不會嫁的,除非他想讓婚事變成喪事。”安陽比他更固執。
“郡主出嫁前,皇上會來見您的。”趙諾還是這句話。
“我現在就要見他。”安陽看着趙諾。
“皇上現在忙。”趙諾低着頭重複着這句話。
“我知道,他不願意見我。”安陽終于低下自己的頭,好像承認了這個事實。
“皇上自然是願意見郡主的。”趙諾慢條斯理地解釋。
安陽歎了口氣,擡起頭來眨了眨眼睛,将要流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趙公公回去吧。”
“老奴叫他們進來收拾好了再走,不然皇上不放心。”趙諾依然低着頭說道。
安陽已經懶得說話,徑直站了起來,轉身進了内室,一個人坐在梳妝台前。她擡頭看着銅鏡中映出的人臉,模糊地看不清楚,不知道是銅鏡不夠清晰還是有什麽在眼睛中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聽到趙諾打開大門的聲音,聽到有一群人魚貫而入,聽到趙諾在指揮他們将鳳陽宮恢複如初,聽到趙諾在跟明玉和彩碧說讓她一個人歇一會兒,安陽聽着鳳陽宮在趙諾的指揮下忙碌起來,她這個鳳陽宮的主人好像被遺忘了一般,安陽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那支紫玉钗,真好看,她想着,順手将它摘了下來。
安陽拿着這支钗子在手裏把玩,在不算明亮的燭光下,紫色的玉钗顯得晦暗不明。
安陽輕輕摸着這支钗子,指尖碰到了钗子的尖端,忽然,她笑了笑,拿起钗子用力往自己的脖子上按了一下,安陽皺眉,有點疼,但好像沒有出血,她果然還是對自己不夠狠心啊。
安陽又用了更大的力氣在原來的地方按了一下,這次更疼了,但還是沒有出血的痕迹。
她笑了笑站了起來,把钗子抵在自己脖子上走了出去,有人看到她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叫着“郡主。”
安陽沖她笑了笑,徑直走向了趙諾。
趙諾正指揮他們清理地上的瓷器碎片,她摔了太多東西,趙諾生怕沒有清理幹淨會傷到她。
安陽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很少失态的他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反應過來,看着安陽,看着她手裏拿着的那支钗子恭敬地問‘郡主這是做什麽?’
“我要見皇上,不然,趙公公就帶我的屍體去見他。”安陽說着拿着钗子裝模作樣地在脖子上用力。
趙諾看到她的動作了,他的眼睛随着她的動作微微眯起來,注視着她的動作,在她用力過後看了一眼她的脖子,沒有血迹,又低下頭重複剛才的話“皇上今日沒空,見不了郡主。”
“那他何時有空?明日?還是後日?”安陽追問。
“這,老奴不知道,要去問皇上。”趙諾回答。
“趙公公以爲我不舍得這條性命?”安陽忽然笑着問。
“郡主千金之軀,萬不可傷到自己。”趙諾微微擡眼掃她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趙公公是不肯帶我去見皇上了?”安陽手中的钗子依然抵在脖子上。
“皇上現在沒空見郡主。”趙諾重複着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話。
安陽轉身,趙諾微微彎着腰,恭敬地低着頭,目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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