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送到鳳陽宮之後,鳳陽宮的大門隻有在趙諾來看她的時候才會打開,他不來見她,也不讓她去見他,果然做得了皇帝的人心腸都不是一般的硬。
趙諾倒是每天都來,來了也隻是看看安陽,陪她說兩句話,每次安陽都不死心地問他‘皇上什麽時候來見我?’
趙諾每次都是一樣的回答‘婚禮前皇上會見您的。’
他既然說了,安陽就乖乖等着。
出嫁的是她,她卻什麽也不用準備,也什麽都不關心,她每天關心的隻有一件事,就是皇上是不是答應見她了。
她之前不想嫁,現在還是不想嫁,但是她盼着婚期的臨近,因爲那意味着皇上終于要見她了。
成親前一天,午後趙諾又帶着聖旨來了鳳陽宮。
他将安陽封爲了公主,莫大的榮耀,安陽卻依舊不想接聖旨。
趙諾讀完了聖旨,在輕聲叫她‘公主?’
安陽擡頭看着他笑了笑,乖乖接過了聖旨,問他“皇上要見我了嗎?”
趙諾點頭“皇上在乾清宮等着您。”
安陽笑了,聖旨随手遞給自己身邊的明玉,她迫不及待地要見他,想找他問個明白,爲什麽要這麽做。
她一路匆匆走來,乾清宮離鳳陽宮并不遠,這是他當時爲了照顧自己特地做的安排。
趙諾爲她推開了門‘皇上在裏面等着呢。’
安陽點了點頭,走了進去,明玉和彩碧被趙諾擋在了外面。
乾清宮内安靜地落針可聞,安陽走過屏風,看到書桌前端坐的穆澤,他正看着安陽,看着她一步步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就像他看着當初那個小女孩一天天長大一樣。
安陽也看着他,十多年了,他好像沒怎麽變過,坐在那裏的時候永遠肅穆端莊,他不喜歡說話,沉默的時候大多顯得嚴肅,隻有在對着她笑的時候才變得溫柔。
安陽想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她開始喜歡他溫柔的笑,更喜歡他隻對着自己一個人笑。
“安陽。”當她走近的時候,他終于輕輕出聲喚她的名字。
安陽沒有答應,繼續向前走,她繞過了書桌,站在他身側,問他“爲什麽讓我嫁給他?”
穆澤轉頭看着她反問“肅親王府不好嗎?”
“皇上覺得他好?”
穆澤低頭‘肅親王府隻有這一位嫡子,将來定是要繼承王位的,應該沒有什麽差錯。你以公主身份嫁過去,肅親王府也不會欺負了你。’
安陽點點頭“皇上想的真周全,安陽該謝謝皇上。”
“你怪我?”穆澤聽出了她話中的嘲諷。
安陽不做聲。
“我是爲你好。”穆澤長歎一口氣。
“可是我不想嫁給他。”安陽說道。
“朕知道。”
“你知道?”安陽問“不,你不知道。”她輕輕搖頭。
“朕知道。”穆澤看着她說道‘但朕還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這麽着急把我嫁出去?”安陽問他。
“你的婚事大臣們已經提過許多次了,你舅家也提起過,說讓你嫁回去。”他身爲皇帝也并不總是能随心所欲,更多時候恰恰都不能按着自己的想法來。
“所以爲了不讓我嫁給别人,你搶先一步把我許配給另一個?”安陽自嘲地笑了。父兄已經失蹤多年了,卻還是有人爲了幾萬大軍盯着她這個定遠侯獨女。“既然這樣,何不直接讓我嫁給你?”她盯着穆澤,看着他的反應,她不惜把話說的這麽明白,指望他給自己一個答複。
“穆浚人很好,将來也會繼承王位,你嫁給他一帆風順。”對于後面的問題,他避而不答。
“一帆風順?”安陽笑了“可能吧。”
“隻有朕還在,一定保你一生無憂。”穆澤認真地看着她說到。
“一生無憂。”安陽重複到‘皇上爲安陽考慮的真周到。’她點頭,眼中閃着淚光,她看着穆澤笑着搖頭。
穆澤終于從他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明日就要成親了,高興一點。”他想了想又說道“明日朕就不去送你了,太子會替朕去喝杯喜酒。”
安陽笑了笑‘好!’
穆澤有些吃驚,她被自己寵壞了,脾氣并不好,之前傳旨她發了那麽大脾氣,他一直避而不見,他以爲今日見她,自己的乾清宮隻怕也要不保,她竟然就這麽答應了,沒有生氣,沒有發怒,沒有歇斯底裏地找自己要一個解釋,更沒有摔碎自己房裏的一件東西。
安陽看得到他眼中的驚訝,她笑了笑“皇上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跟你大鬧一通不符合我的作風?”
穆澤沒敢點頭,但也沒有搖頭,他不相信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她就已經轉變了這麽多。
安陽歎了口氣‘明日就是婚期,我今日與你大鬧一通,婚事還能取消嗎?你當初下旨的時候,将我關在鳳陽宮内,無非就是下定了決心,不管我怎麽鬧,這門婚事都說定了,事到如今,我再鬧還有什麽用呢?’她早該明白的,他甚至都沒有親自來告訴她,直接一紙聖旨送到鳳陽宮,她還想着找他要個說法,真是太傻了。
穆澤看着她,她好像真的長大了,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你明白便好。”他看着安陽說道。
“我倒希望自己不明白。”安陽苦笑。
“雖說是今日才冊封,但是朕早已命禮部按公主的禮制準備你的婚事,今日下午東西已經擡進了肅親王府。”穆澤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冊子遞給她‘這是嫁妝單子,今日交到你手中,好好保管。’
安陽随手接過來,看也未看“謝皇上。”
她何嘗與他這麽客氣過,穆澤心中歎氣,當年的小丫頭終歸還是長大了,他知道她在想什麽,也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即便身爲皇上,他也不能如願,肅親王府的小王爺是他爲她精挑細選的夫君,之前不敢告訴她,因爲她知道了一定會鬧得雞犬不甯,隻能狠心用一張聖旨打發她,隻是看着眼前的她,想着明日她就要嫁給另一個人了,跟在自己身邊十幾年的小丫頭要離開自己了,穆澤還是覺得心中好像空了一塊一樣。
隻是看着她的時候,他還是要笑着,好像在爲她高興一樣。
安陽也笑着,好像真的爲自己的婚事高興。
“一起用晚飯吧。”穆澤說到“很久沒一起吃飯了吧。”
安陽點頭‘至少有一個月沒有見到皇上,自然也沒有可能與皇上一起用飯。’
“安陽。”他看着她“别怪我。”
安陽将眼淚憋回去的同時對着他笑了笑‘不敢。’
穆澤輕輕點了點頭,她終歸還是怪他的,但他也沒有别的辦法。
用飯的時候還是隻有他們兩個,連趙諾也被穆澤趕了出去,他像安陽小時候一樣,親自給她夾菜,安陽想着笑了,在這皇宮中,有這樣的待遇的恐怕也隻有她了,也難怪别人總說皇上寵愛安陽郡主,也難怪皇後一直不怎麽喜歡自己,那個當初摟着她叫她“乖孩子”的人,越來越不喜歡她了。
吃飯的時候兩人無話,用過晚飯,穆澤不說讓她走,安陽也沒有走,兩個人靜靜地喝着茶,一杯茶放在嘴邊許久,其實滴水未進,不過是捧着茶杯做個掩護而已,安陽不想走,穆澤貪心地想再看看她,雖然以後也還能相見,但再見,她就是自己的侄媳婦了,真是造化弄人。
但終歸她還是要回去,臨走的時候穆澤遞給她一塊令牌“以後拿着令牌進宮方便。”
安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隻是她都出嫁了,怎麽可能常往宮裏跑呢,她雖也是公主,卻是定遠侯府的人。
趙諾親自送她回宮,一路上無話,到了鳳陽宮,趙諾看着安陽說道‘公主保重。’
安陽輕輕笑了“趙公公放心吧。”
“哎。”趙諾點了點頭,忍着鼻酸,安陽也是他看着長大的,她的心思他看得最清楚,皇上的心思他也看得明白,但是有一幹大臣擋在中間,皇上是絕不可能娶她的,隻是可惜,也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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