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麽想着便真的走到了棺材前面,隻是在她動手之前,已經有人按住了她,安陽也不掙紮,就這樣任由他們控制着自己,目光盯着棺材,她想着如果表哥還活着,他見到自己受制于人,一定會出來幫她的,可是沒有,她一直看着的棺材那麽平靜,就像方才躺在地上的蘇若一樣,平靜到讓她的心都死了,她就那樣看着他們将裝着蘇若的棺材與躺着靈兒的棺材一起帶走,唐安也要跟着出去了,隻是離開之前他看了安陽一眼,終究還是什麽也沒有說,隻是示意身後的人将她放開。
可是放開之後,安陽也并沒有動,她就這樣順勢跌坐在地上,甚至都沒有力氣追出去,她好像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樣目光空空地盯着某一處。
穆洹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形,她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着某處,穆洹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外面是一棵樹,他不知道安陽是不是在看那棵樹,怕吓到她,所以他慢慢地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身上的衣服沾滿了血迹,看不出是他受了傷還是别人的血濺到了他身上,一夜打鬥之後,他又連夜趕到這裏,隻是不放心她,現在看到她就這樣坐在這裏,穆洹終于心安了,他已經沒有半點力氣了,所以就這樣坐在她身邊微微垂着目光看着她,來的路上他聽說了,蘇若舊疾複發,昨夜忽然離世了,他大概能明白她爲何這樣坐在地上。
隻是他在她身邊坐了許久,安陽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身邊坐了一個人一樣。
穆洹也并沒有提醒她,就這樣陪着她坐着,看着外面的太陽升的越來越高,他終于聽到安陽輕聲說“你看,太陽升的這麽高了。”
穆洹看了看她又看看外面的太陽才點頭‘是啊,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安陽卻沒有再說話,不過短短一天時間,什麽都變了,靈兒死了,表哥也死了,她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他們的離開一點都不真實,她到現在心中都存着懷疑,總覺得他們其實并沒有離開。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安陽看着外面的陽光不知是在問穆洹還是在問自己,亦或是在問命運。
“你什麽也沒有做錯。”穆洹轉頭看着她堅定地說到。
“不,我錯了。”安陽轉頭看向他,目光悲涼,是她錯了,既然以安陽郡主的身份活了十幾年,享受了無盡榮寵和尊貴,便不該奢求能逃脫這生來帶有的身份,是她貪心了,雖然這一切是外祖母的籌劃,可若是她堅定地要入宮,也不會有這些後續,靈兒不會遇到她,她還是那個嬌蠻可愛的唐門大小姐。至于表哥,她到現在也不相信他真的是舊疾複發忽然去世,她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隻是因爲坐的太久,腿有些麻了,站起來的時候太急,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上,穆洹急忙伸手攔住了她的腰才沒有倒在地上,隻是他很快便将手松開了,他身上的衣服沾滿了血迹,并不想也沾染到她的身上。
安陽站穩後輕聲道謝“多謝。”
她說着就要走,穆洹連忙追上去問“你要去哪裏?我陪你去。”
安陽轉頭看向他,外面的光灑在她身上,周身布了一層光暈,她就站在這光暈之中神色平靜地看着他問“你知道表哥死了嗎?”
穆洹點頭‘知道。”
“他們告訴我說,表哥是昨夜舊疾複發,可是我不信,我一點都不信,他明明已經好了,我昨夜見他的時候,他明明還是好好的,怎麽會忽然舊疾複發呢?”她看着穆洹一句句問,卻仿佛并不是在問他,隻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問誰。
“我要去見黃岐,我不相信之前都是他們合起夥來騙我的。”安陽看着他說完便轉身要走。
穆洹連忙上前擋在她面前,也擋住了外面的光。
“我去,我去找黃岐,讓他來告訴你真相,你就乖乖在這裏待着好不好?”穆洹耐心地勸她,追殺她的人下手越來越很,不要了她的命恐怕不會罷休,即便是在洛陽城中,他也并不放心她的安危,怎麽敢讓她一個人出唐門。
“你?”安陽忽然看着他,眼中帶着探究與懷疑,她看着穆洹忽然問“你到底是誰?”
爲什麽忽然出現,又爲什麽幾次拼命相救,爲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若是這一次穆洹說了實話,安陽是會信他的,信他說的從一開始的初遇到後來的相救都沒有私心,也沒有陰謀,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兒時的一次相遇,若是他此時告訴她,安陽是會信他的,雖然她經曆過最親密的人最傷痛人心的背叛,但她還是會給穆洹一個機會。
隻是穆洹看着她猶豫掙紮了許久,終于還是換了一副輕描淡寫的神情說到‘我是穆洹啊。”
安陽看着他許久,忽然低頭輕笑了一聲,再次擡頭看他,眼中便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是那雙清亮的眼睛好像越來越難以捉摸了,穆洹望着她的眼睛的瞬間,忽然有種心慌的感覺,隻是他還沒來得及細究,安陽便已經不再給他解釋的機會了,她看着穆洹問’鄭武呢?“
穆洹楞了一下,有些慌亂地回答‘他,他在後面。”
安陽本來不過是随口一問,卻在聽到他這樣的回答後忽然一陣心慌,她盯着穆洹再次問他“鄭武在哪裏?”
“他不見了。”迎着安陽的目光,穆洹心中歎了口氣,終于承認了。他本來沒想隐瞞她的,卻在來到唐門之後便聽到了蘇若的死訊,怕她知道鄭武失蹤會更加悲痛,便沒有及時告訴她,隻是他也從未打算瞞着她。
“不見了?”安陽看着他問的時候想起的卻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有人将自己匆匆接進皇宮,告訴她,她的父兄在戰場殺敵之後歸來的途中不見了,幼時的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不見了的意思,可是現在十二年過去了,她的父兄還是沒有回來,她有的時候會做夢,會異想天開般地奢望,也許他們真的隻是不見了,隻是消失的時間久了一些,可終究是會回來的,在某一天,他們會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常常做這樣的美夢,卻沒想到,她還沒有等到父兄歸來,就又等到了一個人不見了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