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棉倒是滿不在乎地笑了,任由血不斷地順着自己的嘴角流下來,她看着穆長俞輕輕笑了,笑得像是解脫,又像是嘲諷“皇上進來之前我已經服下了應離,不過皇上放心,一時半會兒我還死不了,還能再跟皇上說說話。”
“來人。”穆長俞忽然放下她站起來,往外面跑着喊“來人,來人。”
紅棉開口,血從她口中流出來,她擡手擦掉,着急地喊皇上“皇上,别喊了,沒用的,此毒無解,你叫了人來,我反倒不能跟你好好說說話了,皇上難道不想聽聽我之前的經曆嘛?”
穆長俞忍着悲痛将手從門上拿開,回到她身邊蹲下将她嘴角流出來的血擦掉‘你剛才說什麽?應離,無解?”
紅棉看着他笑着點了點頭“無解。”
穆長俞輕輕點頭“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他問紅棉。
紅棉還是笑着點頭‘是。”這本是她入宮之前便想好的一步,若事情敗露,她便服下應離,也免得自己痛苦。
“朕不信,朕宮中有天下最好的太醫,朕不信沒有人能救你。”他說着要站起來,紅棉連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擡頭看着他笑着’皇上,你若是走了,便聽不到紅棉的故事了。”
“朕若是不走,你就要死了。”
“皇上走了,紅棉也是會死的。”
他終究還是沒有離開,将紅棉抱在自己懷中,看着她平靜下來。
“朕想聽你的故事。”
紅棉笑了‘其實我的故事也沒什麽好聽的,不過是芸芸衆生中一顆渺小不起眼的塵埃罷了,隻是皇上在這皇宮之中住的久了,該聽聽我這樣一顆塵埃的故事。”
“我答應入宮之前并未見過安陽郡主,皇上以爲我爲何會答應這樣的請求呢?”
“你傻。”穆長俞忍着眼淚說到。
紅棉笑起來“不是我傻,是我的命一開始就是國公府的老太太給的。”
這些往事已經許久不曾想起了,臨死前還要這樣仔細地回憶一遍,大概是終究不甘心就這樣什麽也不留下地離開吧,她知道,徐幼容向來看重皇室顔面,今日她服毒自盡,她一定會以安陽郡主,當今皇後的身份将自己下葬,如此一來,外面的謠言傳的再厲害,也不會損傷皇室顔面。
隻是如此一來,世間便真的沒有紅棉,隻有安陽了,所以臨死之前,她想說說自己的故事,她沒有告訴明玉和彩碧,卻偏偏選擇了告訴穆長俞,當今皇帝,她心底裏希望這個小皇帝能記住自己,更希望他能記住自己的故事,他還小,終有一天他會長大,徐幼容會老去,到那時,整個國家會是他的,她希望他能記住自己今天說的話。
“我叫紅棉,今年十六歲,跟安陽郡主同歲。我四歲那一年,家鄉發了洪水,家人都死了,不是被淹死的,是被餓死的,大概是我命硬吧,竟然活了下來,我跟着村裏人一起流亡到江南,被程家開設的育嬰堂收養,給我一口飯吃,我才能活下來。後來,國公府的老太太回娘家我才知道,這育嬰堂其實是她早年開的,所以後來,她派人去江南找人替安陽入宮,找到我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難過,甚至覺得高興,我終于有機會報答她了。其實,老太太嘴硬心軟,給了我應離,又叮囑我不到萬一不得已千萬别吃。”
“那你爲何還要吃下它?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就算是母後也不能要你的命。”
“皇上别生氣,我自願的,已經多活了十幾年了,還能住進這樣奢華的房子,遇見皇上,已經挺好了。皇上既然說要保護我,紅棉就求皇上最後一件事吧,将我以安陽郡主,當今皇後的身份盡快下葬,自此蓋棺定論,不再追究,我身邊的那兩個丫頭,求皇上保住她們性命。”紅棉用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自己今日的請求,這才是她給自己服下毒藥的目的,她當初進宮前答應了安陽的,一定會護這兩個丫頭周全。
穆長俞看着她,爲她擦掉流下的血迹,終是點頭答應了‘朕答應你,不讓母後再追究此事。”
“皇上。”紅棉看着他笑着伸出手“君無戲言。”
穆長俞擡起手,想要與她伸出來的手相擊時,卻看到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他連忙伸手接住她落下來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看着她說到“君無戲言。”
隻是懷中的人再也沒有回應他了,她就這樣平靜地躺在他懷中嘴角甚至帶着淡淡的笑意,穆長俞看着她輕聲喚她“紅棉。”話音未落,淚已經滴落,他抱着她在地上坐了許久,覺得自己的淚要流幹了,再也沒有淚落下的時候,才抱着她起身,将她輕輕放到了床上,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從未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就在他伸手想要撕掉她臉上的面具時,手指停在了她的臉上,看着她輕輕笑了“罷了,你長什麽樣子又有什麽要緊。”他順勢爲她整理了臉上落下了幾縷發絲,溫柔地看了她最後一眼,才轉身出門,推開鳳陽宮門,穆長俞看着已然西斜的太陽,話好像不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一般。
“皇後聽聞靖國公府噩耗,悲傷難抑,薨。”
一直忐忑不安站在門口的宮人聽到皇上親口說出皇後已經去世的消息,頓時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方才還好好的皇後不過片刻便已經死了。
明玉率先沖進房中,甚至顧不得對皇上的大不敬之罪将擋在門口的皇上一把推開,當她跑到床前,看到平靜地躺在床上的紅棉時,她根本不相信躺在這裏的人已經死了,因爲她那麽平靜,連嘴角的血迹也被穆長俞擦得一幹二淨,躺在這裏的時候就像是睡着了一樣,明玉輕輕推她叫她’娘娘,娘娘你醒醒。”
沒有任何反應,明玉卻還是不死心,她甚至伸手想要将躺在床上的人扶起來,就在她的手碰到紅棉的肩膀的時候,穆長俞走了進來,看到她的動作喝到‘你做什麽?”
“皇上。”明玉連忙松開紅棉,跪在床前’皇上,娘娘她不知爲何睡過去了,奴婢這就将她叫醒。”
穆長俞看着她,沉默良久後說到‘不必了,就讓她這樣睡着吧。”
“皇上。”他轉身欲走,明玉連忙開口叫住他“奴婢還是叫醒娘娘吧。”
穆長俞回頭深深地看她一眼‘朕說不必了,都退下吧,别打擾了皇後休息。”
明玉還想說什麽,彩碧連忙伸手拉一下她的衣袖提醒她,明玉回頭看她的時候,穆長俞已經離開了,他要去見母後,讓她以安陽郡主的身份将紅棉下葬,還要保住她身邊兩個丫頭的性命,他想着紅棉跟自己說過的話,她說安陽心軟,其實她才是最心軟的那個人,爲報恩甘願入宮,事發之際以自己的性命保護了身邊的人,她這樣的人,本該有更好的人生,他甯願她沒有遇到自己,他想他明白她在臨死前告訴自己這些的原因,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帶着期許,她想要自己做一個好皇帝,這些他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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