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彩碧,徐幼容目光冷冷地看着前面,如今她除了禹王,滅了國公府,收服了允王,不論是京城,還是外面,再也沒有什麽能威脅到她皇兒的皇位了,隻有那西北三萬大軍,始終是她的心腹大患,隻等将他們也料理好了,皇兒便可高枕無憂,坐擁萬裏江山,她也将是開朝以來最有權勢的太後,一個郡主而已,如今更是沒有了任何依靠,她還不怎麽放在眼裏。
“蘭心,将公主和太妃請來。”
先皇駕崩之日,公主忽然癡傻,衆多太醫診治過後皆不得其法,德妃自請去了最偏遠的扶桑宮,從此過成了宮中的隐形人,今日徐幼容忽然要見她們,自然不會是平白無故想起她們。
扶桑宮極其偏遠,蘭心一路走過來額頭上已經冒了不少汗珠,到了這扶桑宮反倒感覺到一陣清涼,隻因扶桑宮坐落于皇宮西北角一地勢低劣之處,此處不僅偏遠,而且終年少見太陽,夏日裏還好,反倒清涼,到了冬天才是真正的難挨,像是活在又冷又陰的冰窖裏一樣,宮中根本沒有人會住。
蘭心一邊敲門一邊撇嘴,這德妃當年好歹也是四妃之一,竟然自己給自己選了這麽個地方,她敲了許久,還沒有人來開門,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蘭心正在敲門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來開門的人微微彎腰行禮“見過公主。”
穆楚楚立馬露出滿面笑容看着她問‘你是誰啊?你找誰?’
蘭心看着面前這個笑得一臉癡傻的公主忍不住嫌棄,隻是畢竟她還是公主,蘭心隻好陪着笑回她“奴婢蘭心,來請公主和娘娘去太後那裏走一趟。”
“蘭心?”穆楚楚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最後自己搖了搖頭,似乎有些苦惱地說到“不記得了。”
蘭心并不想與一個傻子公主浪費時間,便打算自己推開門進去見德妃,隻是她推門時沒有控制好力度,将還倚在門上的穆楚楚一下推倒在了地上,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穆楚楚,蘭心也愣住了,她雖然心中嫌棄這個傻子公主,但她畢竟是皇室唯一的公主,身份高貴,自己這樣将她推倒實在不妥,連忙蹲下來想要将她從地上扶起來,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周圍。
穆楚楚倒是十分乖巧,被她推倒在地上也并沒有哭鬧,看着她蹲下來沖自己伸手,還滿心歡喜地将自己的手遞了過去,蘭心連忙握住她的手将她從地上扶起來,又從自己袖中掏出帕子将她身上沾染的塵土小心地擦拭幹淨,拉着她看了一圈,看不出什麽問題了才松開她,就看到她一直看着自己笑,蘭心有些不解“公主笑什麽?”
“我覺得你長得真好看,人也好。”穆楚楚依舊看着她笑。
蘭心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她在宮中久了,從來都是在太後娘娘身邊伺候,是太後娘娘面前一等一的人,宮中下人見了她從來都是畢恭畢敬,甚至帶着些谄媚,沒有人會告訴她她好不好看,更何況,她自認爲自己并不是什麽良善之輩,竟然被自己嫌棄的一個傻子公主說自己是個好人,蘭心一時有些愣住了。
她看了穆楚楚一眼淡淡道“公主帶我去見德妃吧。”
穆楚楚笑着拉了她的手‘好啊,母妃在裏面給我做衣裳呢,她說夏天到了,要給我做一身清涼些的衣服,昨日剛托人找了一匹布,那布可好看了,比你身上這件還要好看呢。”她一路拉着蘭心的手不停地回頭跟她叽叽喳喳的說着。
蘭心被她拉住手,實在有些不自在,在聽到她說自己身上的衣服時,蘭心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穆楚楚身上的衣服,她一個公主,還是皇室唯一的公主,身上穿的衣服還不如自己的,蘭心忽然覺得有些爲她感慨,她之前從未注意過這些,也不曾關心除太後之外的任何人,今日倒是對這個傻子公主生出幾分同情,蘭心覺得自己奇怪得很,敷衍地回應了兩聲,跟着她走到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德妃的聲音“楚楚,誰來了?”
穆楚楚一聽到母妃的聲音,松開了蘭心的手便跑了進去,蘭心低頭看着自己被忽然松開的手,好像有些不習慣了,便聽到穆楚楚的聲音“母妃,是一個很好看的姐姐,她說她叫蘭心,你認識嗎?”
她不認識蘭心,德妃卻不會不記得,一聽說來的人是蘭心,她顧不得将手中的衣服放好,随手一扔便帶着穆楚楚走了出來,在看到門口站着的蘭心時,連忙走出來問“蘭心姑娘怎麽忽然來了?”她心中不安的很,她已經帶着楚楚在這裏躲了許久,她以爲四皇子做了皇帝,她也如願成了太後,她什麽也不求,隻求自己的女兒能陪在自己身邊,清貧一點無所謂,沒有人照顧也可以,她可以照顧好楚楚,隻要不把她卷入皇室的争鬥,在哪裏生活都可以,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宮中的人似乎都已經忘記還有這麽一位公主了,德妃覺得很高興,她的楚楚終于安全了,可是她沒想到,蘭心忽然出現了,她是太後身邊的人,她出現意味着太後要找她和她的女兒,太後每次找她們,都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
蘭心行了禮才說到“太後娘娘請您與公主走一趟。”
德妃有些恍惚“可說是爲什麽事了?”
蘭心笑着回答“這倒沒有,許是娘娘想念公主了,德妃還是快去吧。”
德妃努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緊緊地拉着楚楚的手說到“勞煩蘭心姑娘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去稍微收拾一下,總不好這樣蓬頭垢面地去見娘娘。”
蘭心看了她一眼,一身深藍色舊宮裝,連宮中得勢的嬷嬷都不會穿了,頭發也不過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起來放在腦後,她方才以爲公主的裝扮已經事樸素過分,如今見了德妃才知道她們竟然過的如此清貧,宮中人向來勢力,她與公主搬到這裏來住,又不曾有人過問,恐怕被克扣了不少。
蘭心點了點頭‘娘娘請便,蘭心在此等候。”
德妃點了點頭,拉着穆楚楚回了屋中,看了蘭心一眼,将門關上了。
屋中,德妃緊緊地攥着穆楚楚的手,手心不停地在冒汗,穆楚楚已經不是方才見到蘭心時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看着自己的母妃輕聲安慰道’母妃,莫要擔心。”
德妃看着自己的女兒歎氣‘太後忽然要見我們肯定有大事發生,這個時候想起你我,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當年做過的事,誰也不知道,爲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她連楚楚也沒有告訴過,但是她心中總是不安,生怕事情敗露牽連到自己的女兒,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兒,她也隻能默默歎氣,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沒事,不管發生什麽,母妃都不會讓你受傷害的。”
楚楚拉住她的手“我長大了,也可以保護母妃的。”
德妃看着她笑了‘我的楚楚還是個小丫頭呢。”
當年她爲了楚楚答應與徐幼容合作謀害皇上,殺死呂淑妃,又怕事後她不放心,便讓楚楚裝傻,更是自請住到這偏遠的扶桑宮,就是想躲開徐幼容,隻是身在皇宮身不由己,徐幼容這麽久不曾見她們,忽然要見,肯定不是尋常之事。
一路走來,穆楚楚一直纏着蘭心問個不停,一會兒問她“蘭心姐姐,你住在哪裏啊,怎麽走了這麽久還沒有到?”
一會兒問她“蘭心姐姐,太後娘娘兇不兇啊,她會不喜歡我嗎?”
蘭心被她問得頗有幾分無奈,隻得停下腳步回頭對着她行了一禮“公主身份尊貴,蘭心不過一介宮人,可當不起公主這聲姐姐。太後娘娘最慈愛了,公主不必害怕。”
穆楚楚聽她這樣說,放心地點了點頭,好像真的相信了她的話。
蘭心這才轉過身來帶着她們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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