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該回家睡覺了。”
見九尾遲遲不答話,離熄打了個哈欠。雙陣都被破了,他再沒感到有何威脅,便是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好像剛剛被人抽了魂息的不是他。
生鬼們都圍站在圈外,雙目通紅地看着他們,即使不能傷着半分,但看起來還是不太美好。他們手中還在重複着死去的過程,凄厲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很是滲人。
生鬼基本上都已經聚集過來,你推我湧的,吱吱呀呀。
如果他們在說話,對話應該是這樣的
“你擋着我的刀了!松開!别妨礙老子幹活!”
或者是這樣,
“哎呀媽呀好疼啊,哪個不長眼的紮錯了,對準點兒!紮你自己腦門,捅我幹嘛!”
…
九尾不知該如何解決現在的處境,腦中飛快地翻找書中有沒有說過遇到這種情景時的應對之法。又遠遠的瞧見院中的還有一隻生鬼,穿的倒還嚴實,不似他面前的這些衣不蔽體的男鬼女鬼們。
那隻鬼的身形在院中不斷地快速跑動着,撿方才被九尾用劍斬下的燈籠,一個一個地翻找,一邊找還一邊往嘴裏塞着些什麽東西,發出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九尾心中一動,回頭對離熄道,“方才奪了你魂息的那顆夜明珠在哪,你沒扔吧?”
見他一臉笃定的樣子,離熄沒多問,從袖中摸出那枚珠子遞過去,好整以暇的抱住手臂等着看九尾準備做什麽。忽然摸到手臂的一處感到刺刺的疼痛,這才想起這兩道傷口來,離熄小心地撸起衣袖,輕呼了幾呼,安慰自己說,先忍忍,這事辦完了回家舔傷口去。
“喂!接着、”九尾禦劍騰起,将手中的夜明珠抛過去,那鬼影回頭,正是那店小二。店小二扔掉燈籠,将手中剩下的小珠子一把全都塞進口中,身形飛快地移動,向半空中的那顆攝魂明珠撲去。
九尾眼睛微眯,果然,那些燈籠中不是尋常燭火,裏面都置了小顆的夜明珠以作攝魂之用,這哪裏是明燈攝魂陣?這可不就是明珠攝魂陣嘛!
呵、這魔物倒是挺富裕。
一扭頭,餘光瞟見那生鬼群中也突然有一鬼跳出來搶奪,九尾心道,“哈、可算坐不住了!”
從劍上躍下,右手握上劍柄,直揮上前。一劍刺中後,那鬼影頃刻消散了去。
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黑氣飛快地歸于鬼群之中。
就是這個味道,記住了!
“一個、”離熄念道。
瞬息間又有一隻鬼躍起向那明珠處撲去,九尾極快地出劍,又是一隻生鬼被斬殺。
黑氣蹿走的速度竟是快過了九尾的劍,再次歸到生鬼群中。
“兩個、”離熄念道。
接着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九尾連殺了十幾隻鬼,每一隻帶着那黑氣的味道,但每隻都不是,那東西速度太快了!
“該死!”九尾心中煩躁,不禁大怒道。
“要不直接都殺了吧,這樣它就無處可躲了!”
九尾的心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都殺了?
好啊!
另一邊的店小二接了那顆攝魂明珠,小心地雙手捧住放在心口,一頭倒進自己的身體裏,他很是聰明,居然用了這樣的方法讓魂魄和身體重新粘連在一起,以人身重新睜開了眼睛。
那攝魂明珠還捧在手中,店小二盯着看了會兒,有短暫的晃神,旋即像是狠下了什麽決心,張嘴上去去啃了幾口,牙都蹦碎了,卻怎麽也咬不動這珠子。如此幾番後,他煩躁地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将嘴張到最大,把那顆拳頭大小的攝魂明珠直直地向嘴裏送去。
他竟是想直接将這珠子吞入腹中!
這攝魂珠太大,被他生生的往嘴裏按,嘴角因爲被蠻橫地撐大終于撕裂開。那攝魂珠見了紅,便是突然珠光大亮,像是如活物一般,不斷吸食那小二傷口處的鮮血,撕裂的傷口自唇角漫至頰側,如此可怖的兩道傷口,撕裂處卻見不着一絲血迹。
店小二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仍是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兀自使勁,珠子終于被他艱難地被吞咽下肚。
而此時的他,臉頰至脖頸間處處盡是撕裂變形的傷痕,欣喜自己終于扛過了那般磨難,張嘴欲言卻怎麽也說不出來話。此時的他,滿嘴的焦黑之色,牙齒全部崩碎,而舌頭也是被那攝魂明珠吸食了個幹淨,如炭塊般的焦黑一塊,在他努力吞咽那珠子的時候,被壓得粉碎。他動動嘴,口腔裏隻剩了一點點的殘片碎渣。
店小二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不能說話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嘶吼聲,而很快,這憤怒的嘶吼又轉爲痛苦的嗚咽。那珠子似活物般,開始在他腹中翻騰起來,不斷的制造出一道又一道傷口,然後迅速吸食其中的血液。店小二知道,這定不是個好東西!
但還有個聲音一直在對他說,想要活下來,一定要吃掉它!
想要活下來,就吃掉它!
“四十二個了、九尾姐姐加油呀!動作快~”離熄兀自在圈内盤腿坐好,爲九尾計數和叫好。
“與其在這世上受無盡的折磨,不如就此歸于天地,你們其實也是這麽想着的,對嗎,我來幫你們一把!”九尾這麽想着,面雖不改色,劍意越發地冰冷淩厲,
“去死吧,都去死吧,死了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一隻隻生鬼在他在他劍下被斬滅,身形消散開去,又悄無聲息的被吸附到九尾的頸後…
一隻冰涼的手掌覆上他的天靈蓋,緊接着另一隻手置于他的頭頂百會處,此時九尾正殺紅了眼,本能地持劍回腕刺向身後,卻在刹那間凝住了表情。
“嘭!”地一聲巨響,那人被離熄狠狠地打飛出去。
這是那店小二!!
離熄護住九尾,手指飛快地在九尾身上探了幾探,确定無事,才皺眉道,“你爲何不躲?他剛剛對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九尾有些支支吾吾。
“你、你說不說、”離熄突然正色,擡手擊退撲來的生鬼。
“沒什麽就是沒什麽,”九尾低頭。
“你不說、”離熄猛地奪了九尾手中的劍扭過身去,拿劍指着店小二,對九尾道,“你不說我就要生氣了!若是生氣,我就要去殺了他!”
那店小二被打的飛出去,身體撞斷了院角一棵大樹後才摔到了地上。他像是無事般爬坐起,又跑了回來,站在不遠的地方認真的看着九尾,像是示好一般,努力地扯起臉頰對他笑,隻不過臉頰上的兩道撕裂傷口處的肌肉不受控制,一副似笑不笑的樣子更是滲人。
“”離熄看店小二這個樣子,抽了抽嘴角,問九尾,“他是在挑釁我嗎?”
“我剛才,好像迷了心。”九尾茫然道,“他拉了我回來。”
聽了這話,店小二像是驕傲地站直了些,笑的也更努力了點。
“他對我說,他吃了那顆珠子之後,發現那攝魂明珠裏面還藏了有很多東西,可能對我有用,就想來告訴我。可他不能夠說話了,便就隻能用這種方式告知與我。”九尾說。
“他說了什麽?”離熄挑眉問。
一旁的店小二聽他這麽說,便是馬上伸了手湊的近了些,打算用同樣的方法告訴離熄。
“你站那!别過來、”見小二打算靠近,離熄再次提劍指他,對九尾道,“你說、”
“他告訴我,這青樓之中的攝魂陣法其實有三,除攝魂術咒和明珠攝魂陣外,還有一道,”九尾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吾命歸、”
“吾命歸、”離熄詫異。
吾命歸,起初是妖界之術。
法力強大的妖能夠預感到自己的大限何時将至,在這之前,妖會刺破百會,取一滴精血好生存放,入了輪回後,若是能得緣再次尋到它,就能承得此精血中所含,重回修爲巅峰。
而這之中若是有知情之人插手幫襯,那便算有違天道,不僅不能承得益處,甚至還将受天雷劈身之罰,比如曾經的一位妖界扛把子,修蛇族的巳本莫,便是因爲觸了這條,以至于從妖界的一代天驕,成了一代天焦。
而後這吾命歸之術被魔修學了去,他們最開始是去尋妖族強者隕世前所藏的精血,找到後歸自己所用,雖不能說如自己承了自己的修爲那般一躍而起,但因此而修爲大爲精進者還是有的。
但妖界強者的精血極爲難尋,後來魔修索性放棄尋找,摸索出另一條邪路子來。尋那三界之内修爲強大者,設法引出他們心中的魔障,然後制其弱點,誘其以重擊百會的方式自戕,趁機取其精血。
百會穴居颠頂,爲百穴之彙,重擊取血之法的确有用,但這般取出精血之中還會蘊含着一絲魂息,若是直接作用于自身,修爲不僅不會有精進,反而極可能會被這魂息中的怨擾得自己魂形俱散。
隻有極少數修爲極高的魔,才有能力煅去這精血中的魂息,再納爲己用,而修煉到了這種級别的魔,基本也不屑于靠這樣卑劣的方式來增加修爲,因此這個邪惡又雞肋的法門早早地就被廢棄掉了。
“這攝魂明珠的來頭還不小。這魔物請了東海的攝魂明珠,結得這明珠攝魂陣牽出了這些人的心魔,使得他們迷神狂躁。再又告訴他們,若誰能夠先行至于那院中陣眼位置去以身相祭,誰就最有希望命歸重生。待到重生之時,将獲無盡能力,足以平自己所不能平之事,報爲人時不得報之仇。
這就相當于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一粒種子,讓他們心中的恨、怨和憎不平的情緒絆住理智,人的神志被這樣的惡念驅使,爲了得到那魔物的許諾,心甘情願去撲身祭陣。”
“這些都是沒有修爲的普通人,他們的精血對這魔物應是毫無用處。”離熄道。
“這魔物想要的本就不是精血,而是他們的魂息!”九尾道,“它不能直接将這些魂息歸于己用,可能這也就是他擺這明珠攝魂陣的第二個原因,他就是要用這些攝魂珠來挾存住那一瞬間随着鮮血噴出的魂息。而那紅衣女子,就是吾命歸的陣眼,隻是她意外被我斬殺才使這道陣不成形。”
“吾命歸陣?”離熄問,“若是陣眼未毀他欲意做如何?”
“以那紅衣女鬼爲導,燃生鬼,祭天地,百鬼化一魔,這樣出世的新魔必然狠厲異常。他若是對付不了,就再起這明珠陣攝住那新魔,放出攝魂珠中的百鬼魂息對它施以叨擾,待新魔戰得筋疲力竭之時,這魔物再現身将其吞噬,便是百無一失了。這滿院的生鬼皆是被那紅衣女鬼所害,就算是地府陰官追查起來,這筆賬也自是不能怪罪到他的頭上來,好一招借刀殺人,玩的真是漂亮!”九尾咬牙切齒,“現在沒了吾命歸,我就不信,他還能再玩出什麽花來。”
“毀了我的吾命歸,那,你們就留下來陪葬吧!我活不了,你們也别想活着出去!”數量明顯減少了的生鬼群中,一道沙啞的男子聲音傳來出來,陰陰地狠笑,“吾命歸,吾魂來~!”
鬼群中,一隻光着上半身,隻松垮地着了裏褲的生鬼應了召喚跨步踏前,渾身上下瞬間被一股無色火焰籠罩,隔得七八丈遠也能感受到那熾熱。
那生鬼猛地慘叫遍地打起滾來,其他生鬼們見狀吓得趕緊慌亂的散開去,跑的慢了的幾隻生鬼被沾了身,瞬間便被裹入其中。沾了火焰的生鬼慘叫着在院中一通亂跑,四處亂撞,使得那無色之火接二連三的騰起。
“這是,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