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驕的爸爸收拾了攤位,手裏提着一小塊豬肝,背在身後,晃悠着往家裏走去。<a href=" target="_blank">
“收攤子啦”
“今天晚上剩下點什麽下酒菜啊”
“明早給我留塊好排骨啊,給我家孫子炖湯。”
一路上,街坊四鄰跟他招呼着,他一一答應着,竟覺出點“皇上巡街”的感覺來。他興許不知道,收保護費的才會巡街,皇上不會。樂呵呵的一一答應着招呼着聊着。
“收攤子啦,早點回去,喝點小酒。”
“我這豬肉哪有剩下的,就這一小塊豬肝,還是我特地留着的。”
“放心,給你留軟肋排”
不過,女兒才離婚那一會,張爸可不是這樣心閑。而是每天愁眉苦臉的,天都擦黑了還不收攤位,就怕“巡街”。
就怕人家問你那闊氣的親家幾時來啊你那女婿怎麽過節也沒來啊醫院真是忙的很吧他覺得他們哪是在問他,分明是在抽他臉
瞧你吹吧牛氣吧雞飛蛋打了吧看你還怎麽牛氣他總覺得人家問他的潛台詞都是這些。
其實一開始,人家是真的問,并不是要抽打他笑話他。畢竟他女婿是大醫院的醫生。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萬一以後還要求他呢。
問了幾次後,見他都是那副“你管的着嗎”的神情,大家心裏就都有些想法了。
嘚瑟什麽呀女婿是醫生了不起啊,女婿是醫生開刀方便你開一刀去啊老李的女婿還是省政府的呢,人家也沒像他那樣半桶水晃蕩
再時間一長,多少漏了些風聲,原來是女兒女婿離婚了。
難怪呢我說吧,老張就是愛炫耀,其實人不壞,還是個熱心腸,老馮家老婆得了病,托到他了,那老張豬肉攤子都撂了,陪着去看病。
是啊,别看老李見誰都客客氣氣的,真要找他辦事那個難着呢
還是老張好相處,臉上不藏事兒,就是好個面,人家面上挂不住,理解。
再再後來,大家都開始理解他甚至同情他,閉口不提女兒女婿的事。
時間長了,張爸見街坊四鄰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樣,笑裏藏刀落盡下石,倒是自己心裏坎兒過不去。
想明白了的老張,那天早早收了攤兒,走在街上,主動喊着一一跟人說着話。
“怎麽沒見你去買排骨,小孫子去姥姥家啦”
“回家喝酒去喽,可去喝一杯”
就這樣,那個愛嚷愛炫耀愛熱鬧的老張又回來了。
起初,人家還是閉口不提女兒的事,後來不知誰大膽說了句想開點,兒孫自有兒孫福。
老張頭點頭笑笑誰說不是呢
從此,這件事就算是說開了,說開了的事漸漸就被淡化了。面上淡化了,在人家那兒淡化了,可在老張那兒沒有,他心裏還是愁,隻是别人看不出來罷了。
離婚就罷了,那麽好的工作也不要了哎老張每每想到,就忍不住在心裏歎一口氣。臉上的皺紋多了好幾道,頭發也白了許多。
“這哪個小兔崽子把車停我家門口哪個小兔崽子”待老張一路巡着,在街角轉彎快到家門口,卻見一輛車子堵在那兒,自家門都看不見了,便站在那兒仰着脖子喊道。
見沒人答應,老張走近了,背着手,手上還提溜着豬肝,圍着車轉悠着看了一圈。
最後,他把頭貼在駕駛座外的窗子上,往車裏面看了看。
“小兔崽子。”他站直了身體,嘀咕了一句,便作罷,進了家門。
“她媽”待走到廚房,他像平常一樣一進門便招呼了一聲,把豬肝往門邊的桌子上一放“燒個豬肝湯。”
這話剛落音,他才覺察到廚房裏沒有人。
他走了進去,伸頭看了看竈台下,沒有人添火。
他一摸竈台,熱的。再一揭鍋蓋,霍一股子熱氣噴面而來。卻見一鍋飯已經燒好,上面還蒸了幾個山芋。
他拿起一個山芋,一邊吃着,一邊蓋了鍋蓋,往廚房外走去。
人呢他想。
“她媽孩子她媽”站在院子中間,他又喊了兩聲,依舊沒有人答應。
他一口吞了剩下的半截兒山芋,進了各房間找,卻也不見人。
燈都開着,飯也好了,人呢
他站在院子中間,背着手,朝着門邊看着,看看老伴會不會從外面進來,卻隻看到黑黝黝的一輛車。
突然,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就是很難過,覺得很想女兒,想她回來陪自己吃頓晚飯,跟她媽一起,娘倆聊着天,他聽着。
哎,他沒再看着門口,轉身想進卧室看看老伴的手機帶了沒有如果沒帶,那就是沒走遠。。
“爸”就在這時,門口突然輕輕的一聲喊,老張扭頭,卻見女兒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邊。
父女倆好久不見了。
張天驕見燈影下的父親,消瘦了很多,背也佝偻了,眼淚水一下子淌了出來。
“天驕回來啦。”老張的聲音平靜,卻難掩親切,熱和,還有喜悅。
“嗯。”張天驕忍住眼淚答應了一聲“爸,這是我同事,來玩玩。”
老張早已注意到女兒身邊站着的小夥子,心裏隐約明白些什麽,卻不再多問,女兒說是同事那就是同事吧。
“哦,好好,進來吧。”他說道“不知道你們回來,沒準備什麽菜,你媽也不知道去哪了。”
“叔叔。”此時,歐陽鳴走近,喊了一聲。
“嗯嗯,進來吧。”老張答應着。
“我媽去街那頭買鹵菜去了,我們去街那邊找你,結果沒找到,我們大概走岔了。”張天驕道。
“哦哦。我從街後面回來的。”老張道“那兒熟人多。”
張天驕一聽,面上又是一熱,爸爸終于肯見熟人了
“爸。”她熱切切的喊了一聲,又覺得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去,站在那兒。
老張站在桌子邊,正低頭倒水,心頭也是一熱。
“小夥子,先喝杯水,待會再陪叔叔喝杯酒。”老張把水杯往歐陽鳴面前一遞說道。
“好叔叔。”歐陽鳴朗聲說道,雙手接過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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