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皇帝的命令
“這趟去西北看到了什麽?”高方平道。
楊志歎道:“風沙大,赤地千裏,民丁稀薄,幾近千瘡百孔。多年不去關中,想不到是這樣一幅景象……面見老種相公後他很不給面子。”
“怎麽不給面子?”高方平問道。
楊志不懷好意的指着大胡子關勝道:“種師道就他這模樣,不論末将說什麽,他總是眯着眼睛,波瀾不驚。看過衙内的信後,他還是沒睡醒的模樣,什麽也不說。相反像是給小的下馬威,有個糧草督運官有點小差錯,卻被他那副半閉着眼的死相下令給腰斬了,就那樣在帥司衙門殺人!”
高方平微微一笑道:“呵呵,最終他都沒表态是嗎?”
楊志悲憤的道,“那整個一鳥人,實在太狠。整個關中已經民不聊生,民衆衣不遮體。他依舊從民間拼命的搜刮糧草,非但如此,十五歲的丫頭都被他驅趕到了長城以北,距離西平府兩百裏的地方做苦力,築城,修建防禦工事。實在太慘!”
高方平想了想道:“老種就這德行,這些怪西夏人,而不是他種師道的錯。若不這樣,西夏鐵騎早已經南下荼毒生靈!慈不掌兵,種師道作爲鎮邊大将,唯一的責任是盡可能扛住蠻子。”
“哪怕一将功成萬骨枯也在所不惜,從這個意義上說,種師道不是個慈悲的人,卻是一個合格的軍事統帥。”
“暫時他隻能打這種戰法,不建城,西北兒郎早被蠻子鐵騎當做經驗值拿走了!能堂而皇之用硬派戰法虐蠻子鐵騎的軍隊,至少二十年後我才練得出來!”
“可是衙内,現在看起來老種經略沒招了?”楊志道。
高方平道:“他肯定會做點什麽,這麽艱苦的條件下,犧牲八千兒郎愣是打過長城,所以他不會退的,一定會找機會和卓啰和南軍司再次開戰。這一套是種家基因裏攜帶的東西。當年司馬光相爺會爲此把老種鄂虐的不要不要的,但現在,朝中的趙挺之大爺卻有心無力,隻能給種師道擦屁股。”
現場的諸人,包括林沖關勝楊志,皆久在軍旅行走之人。
聽此爲衙内大爺頗爲憂國憂民的說到此處,也都一聲歎息。
因爲要說起來呢,老種經略相公他的确不容易。
僅靠那點糧饷怎麽打仗啊?
當前這時期,大宋其他軍隊主要是依靠吃空饷維持住凝聚力,但幾乎衆所周知的是,種師道所經略西軍,始終頂在了第一線、直面着西夏鐵騎,這怎麽吃空饷?
不但吃不了,相反還要私自招納更多的泥腿敢戰士進去,去分享那本就可憐的糧饷。
所以說這時期别的将軍、是七千人分享一萬編制的糧饷。
而種家幾代人,基本都是兩萬人分享一萬編制糧饷的方式存活着……
更晚一些的時候家書又來了。
乃是高俅老爹對高方平“彙報”朝中局勢。
總體上局面很好,老種果然不是蓋的,時局拿捏之準确。
現在西夏已經派出了議和使節前往東京的路上,估計卓啰和南軍司和白馬軍司也接到了不大動幹戈的指令。
趙佶也沒下令全面退兵,所以哪怕蔡京在幕後遙控着黨羽,但永興軍路陶節夫所部就隻能待在夏州東南百裏。
如此一來,陶節夫所部對夏州虎視眈眈,等于反向牽制西夏人兩大軍司動蕩不得,于是西夏人隻能眼睜睜看着種師道如同釘子戶,堂而皇之在西平府以南建碉堡。估計西夏軍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們的騎兵攻無不克,卻就是害怕種師道的這種賴皮戰法。
估計永興軍路經略使陶節夫、也恨不得把種師道這大流氓剝皮扯骨。
因爲老陶早就打完收工,準備回朝升官領賞了,就因爲種師道對時局的反向利用,朝上的趙挺之也隻有硬着頭皮給老種擦屁股,通過樞密院下令把陶節夫部定死在夏州以東南,不能退後一步。
被種師道擺了一道,估計趙挺之也恨死老種這大魔王了,他不退就不退呗,要跑去長城以北勞民傷财的建碉堡。
要是不幫老種扛住局面,童貫那閹人就不可避免的回朝。
然而一但幫老種卻很敏感。現在蔡黨彈劾種師道私自建城是居心叵測雲雲,說的跟真的似的。
所以趙挺之相爺也隻有帶着劉中書如同瘋狗一般在朝上對咬:建你老母,建你一臉!天下這麽多城池,不都這樣建出來的?
趙佶不太有主見,要是問他詩畫他就懂。
但此時此刻,除了被兩大政治集團鬥狗弄得頭大外,其實高俅分析:皇帝最終也沒弄懂種師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個問題别說趙佶不懂,奸臣老爹也沒弄懂。趙黨蔡黨也一樣稀裏糊塗。
關鍵是,他們誰關心老種是否好人啊,要不是老種還有用,早就先聯手害死又在商量其他了。
結果就在趙佶被他們弄得心慌不知所措的情況下,高俅老爹的鳥又又又立功了。
那隻鳥忽然道:“前排圍觀,坐等大能分析!”
這句讓皇帝笑得捂着肚子,不愉快的心情不見了。他想問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的話,被高俅新貢獻的鳥說了出來。
當時滿朝文武大跌眼鏡,這才注意到官家居然帶着一個鳥去上朝,不用問,這等莫名其妙的語言,隻會出自小高那禍害。
然後趙佶就不怎麽關心種師道了,隻是好奇的問高俅:“此等奇言妙語,想必又是小高卿家傑作吧?朕打算建閣名曰‘妙言’,封小高爲……”
當時即便張叔夜也看不下去,讓皇帝冷靜。說是建閣雖爲祖宗常法,但西北兵事正如火如荼,江南錢政靡廢民不聊生。于此時建閣,實爲不吉利的預兆,建議官家慎重。
異軍突起的張叔夜現在說話也還是有些分量的,趙佶也的确比較迷信“是否吉利”這一套,便隻得作罷,放棄了建立妙言閣。
想來趙佶也發現,封高方平爲妙言直學士的話,學士似乎就沒有低品的。一個16歲的頑皮小孩面都沒見過,這麽封官也太誇張。
但與此同時。
趙佶一高興,還給吏部下令:限期年底,必須把小高這妙人選入流内官任用。
這樣一來擊碎朝中眼鏡無數。
也就是說,高方平會違反宋制,于17歲之際出任實缺。
這已經破了大宋記錄。
官家不限定期限的話,吏部可以永遠以不适合爲由,不啓用,養着這麽一個閑散官員就行。
事實上張叔夜也覺得流氓做官有些不成體統。
但皇帝愣是要這麽幹,張叔夜倒也沒反對,老張勉強認爲高方平出實缺、總比屍位素餐的人好些,反正實缺就有這些,高方平不上其他人就要上,或許是個書呆子上去,或許是個棒槌上去搞的一塌糊塗。那不如讓小高試試。
當時的朝上,趙黨和蔡黨都異口同聲的說“使不得”,16歲黃口小子出任差遣太過兒戲,沒經驗會闖禍雲雲。
但張叔夜進讒言說小高想法較多,雖然缺少經驗,心性還不穩,卻是嘗試一下也問題不大。
老張照樣也引經據典說了許多大宋神童,别看年紀小就以爲人家不行。
此後,常維那個在吏部做小官的侄子,也照本宣科的念了一下高方平的檔案。
既然有人給趙佶找到了理由,趙佶說了句“就這麽定了”,便離開了朝堂。
汗,這就是高俅老爹此番家書的内容。
猶如看了一本官場現形記,簡直是一群混蛋。
他們唯一不混蛋的地方就是定論了:小高出實缺。
嗯,從允許高方平出任實缺這事來看,趙佶碉堡了,乃是千古明君的眼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