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防止畫馬


夏臻父子倆人商量了半天,又和衆将領們開了半天會議,商議如何趕走金遼聯盟,情況好像不容樂觀。

“小将軍可能有所不知,這次和我們對戰的,一個是金國金太子——耶律浩容,一個是遼國三王子——李晟昊,兩人都是金遼國擁有實權實戰的領頭人物,想打敗他們,怕是不易。”

夏臻問:“涼州那邊怎麽樣?”

“回小将軍,涼州城那邊不僅聚結了遼金的軍隊,還有西夏和蒙人,比金太子、遼三王子也不弱,難纏的很。”

夏臻皺眉,但沒有吭聲,示意将領們繼續往下講。

“小将軍,要是想把遼金之人趕走,現下最快捷的辦法就是請五府之外的州府增援,而且增援在五萬大軍以上,否則,我們怕是要打持久戰。”

夏臻看向父親,他暗暗點了點頭,認同了将領的建議,可是其他州府,因爲太平年間,并沒有多少軍隊,就算是有,軍權也握在皇上手中,要想得到支持,先得上書請旨,等聖旨下來,要有一段時日了。

“來人,先上折子請旨。”

“是,小将軍!”幕僚馬上去寫請旨折子。

夏臻站到輿圖前,再次看了看關礙要塞,“既然我們的糧食隻能堅持半個月,那麽糧食短缺的遼金兩國,他們肯定沒有十五天的量。”

“小将軍,你的意思是?”

“防止他們突圍進攻搶糧。”

衛仁站在邊上道:“兩國被我們打退了一百裏,屬下倒是覺得正面搶糧的機會不大。”

夏臻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屬下覺得他們搞突襲的可能大。”

“何以見得?”

衛仁指着地圖上的幾個山口說道:“我聽大将軍手下說過這三處山口,豁口比較大,不能容大部隊進入,但是小規模偷襲還是可以的。”

“就算他們能偷襲,他們也是騎馬過來,隻要我們多布放哨的士兵,一聽到聲音,他們就不能輕易得逞。”

“王将軍,不要這樣樂觀,曆史上通過手段奇襲的敵軍不是沒有,我們還是小心爲上。”

“高将軍說得是。”有将軍領附合。

姓王的将軍被夏臻那一眼看得頗不好意思,紅了紅臉,對反駁他的将軍說道:“我說的是實話,現在冰天雪地,他們隻能通過馬來運糧,成群的馬出行,必然有聲響,肯定會被我們的人發現。”

高将軍見衆人都看向他們倆,顧及對方的面子,沒有再反駁。

商讨,就要聽到下面人不同的聲音,夏則濤沒有站在任何一方,看向兒子,“臻兒,你覺得呢?”

“有道理。”

高将軍的意見得到小将軍的認同,暗暗高興,不過面上沒怎麽顯示出來。

夏則濤并不樂觀,“以現在情況來看,怕是要調糧了!”

夏臻沒接父親的話,堅起手,“各位先行回去休息,我與大将軍再行商議。”

“是,小将軍。”

衆将領聽到能休息,個個行禮退了下去,他們太累了,巴不得休息呢。

“顧敦——”

“小将軍,末将在——”

“你帶人守值,讓大夥睡個安心覺。”

“是,小将軍。”

“衛仁,宋珉留下。”

“是,将軍!”

一直到天黑,麻敏兒才等到了夏臻回賬篷,“凡兒呢?”

“已經睡了。”

褪了身上帶着寒氣的外袍,快速洗了臉和手,走到兒子小床邊上,低頭親了兒子的額頭,不管世事多難,仗如何難打,看到兒子,他整個人都變得溫暖輕盈。

麻敏兒趁着他逗兒子的功夫熱飯、熱菜都上桌了,“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夏臻滿足的歎了口氣,“我要讓兒子去涼州北郡王府新家過年。”

聽到這話,麻敏兒明白這話中的份量,眼神充滿鼓勵,“一定會的。”

夏臻坐到桌邊,拿起筷子,給媳婦先夾了一塊,“餓死了,我先吃了。”

“吃啊,在家裏客氣什麽。”麻敏兒失笑,坐下來,也伸筷子夾菜給他,一整天沒怎麽吃,他真是餓了,飯刨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見碗底,她連忙又給他盛了一碗,“慢點,不要急,急了對胃不好。”

“嗯,我知道。”夏臻道:“吃完了,你先睡,我要去巡營。”

“哦。”自從到了營地,兩口子晚上還沒有睡在一起過,不過,好像營地也不能這樣吧,想到這裏,麻敏兒失笑。

“笑什麽?”趁夾菜的功夫,夏臻問媳婦。

“聽說軍營不能有……”

麻敏兒的話還沒有說完,夏臻就打斷了她的話:“沒這回事。”

麻敏兒笑笑:“知道了,那我跟凡兒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嗯,我知道。”

除了巡營,夏臻還要處理軍中各項事務,比如後勤、補給、辎重,每一樣都要操心,處理這些事情時,還要兼顧和照顧父親手下将士的心情,不能因爲自己插手軍務,讓父親爲難。

唉,京城繁華的日子還真把人養得嬌氣了,竟然感覺累了。

“爺,要不要去休息?”

夏臻搖頭,“我再看看兵器的補給怎麽回事?”

“要不要找後勤的人過來?”

“等我看完這些。”

“是,将軍!”

——

翼襄邊境,老将軍夏仕雍也備感疲憊,可大孫子已經跟兒子彙合,他突然又有了力氣,趕緊調集人手,讓平定縣令調征糧食。

莫懷恩看到老将軍的征糧令,沒有一絲猶豫,一個秋季,夏家軍還沒有從平定調過一次糧,爲的是什麽,就是在最關鍵的時候能派上用場。

他的錢糧師爺笑道:“大人,聽說大娘子與姑爺要從京城回來了?”

“嗯。”聽到大女兒的消息,莫懷恩既感慨又高興。

“大人,大公子在翼州府已經從文吏升爲府經曆,正七品,官職上與你同級了,要不了三年,就能升到州判,那可是正六品實職了。”

莫懷恩對兒子的官途升遷也頗爲滿意,“三年時間曆練太短了,五年再升也是可以的。”

錢糧師爺道:“大人,再怎麽說大娘子可是麻家的當家主母,鎮北大将軍府這點面子還是給的。”

“夏家待我兒不薄。”莫懷恩笑意連連,“隻是我兒隻得三等進士,總是讓我有些遺憾。”

“大人,大公子有你、有大娘子照拂前途總是無量的。”

“但願吧。”收回神思,莫懷恩趕緊道:“征調糧食是大事,我得趕緊去北郊大營找王将軍。”

——

做完一天工作,郭大平習慣性整理桌子、檢查門框,一切妥了,他才離開,作爲平定的大掌櫃,他有自己的随從、助手小僮,但這些事,他還是習慣自己親自動手做。

随從見他要回雲水鎮,早就去安排馬車,小僮也帶上了大掌櫃的物件袋,裏面放着他随時随地要處理的工作或是信件。

其中有一封信,信封都被大掌櫃摸成毛邊了,從這裏可以看出,大掌櫃爲何這幾天這麽激動、難安了,是啊,東家要回來了。

“大掌櫃,聽說二掌櫃還在京城呢,要明年才能回來了,你回去咋跟老夫人說呢?”

郭大平朝京城的方向看了看,微微笑道:“二平在京城過得好,我娘總是放心的。”

“可總會想。”

“那肯定的。”郭大平一邊說一邊下了樓梯。

樓梯下,施小娥等在院中,看到他,面色既平靜,又有些别的,但就沒有戀人之間的互動。

郭大平也是一樣,平靜的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天色,“看樣子要下雪。”

“我不回去了。”

郭大平仿佛已經聽習慣了她的話,“要帶什麽回去?”

施小娥擡起手,手中拎着一個布袋子,“給我父母、弟弟妹妹們帶的一些零碎東西,麻煩幫我給他們。”

這一次,郭大平沒有向往常一樣伸手接過去,而是看向她,“除了農忙,你就不回去嗎?”

施小娥抿抿嘴,目光一直沒有看郭大平。

随從和小僮兩人相視一眼,悄悄出了院子,寒冷的院子裏,隻剩一對年輕人。

沉默的氣氛讓人壓抑,郭大平亦抿了抿嘴角,“二娘快回來了。”

“二娘?二娘是你叫的嗎?”剛才還平靜的施小娥突然轉頭吼叫。

郭大平别開眼。

“哼!”施小娥冷笑一聲,拎着布袋子轉身出院子。

郭大平一把拉住她。

被拉住的施小娥冷冷的回頭:“你想幹什麽?”

“我……”郭大平看向她的手,“我幫你帶回去。”

施小娥氣得心口起伏,壓住脾氣:“算了,我找别人帶回去。”說完就甩他的手,可是怎麽甩都甩不掉。

“對不起,小娥。”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不自量力而以。”

“對不起……”

“放開……”施小娥不想聽這些無力而虛僞的話,從十三歲等到二十一,八年啊,整整八年,一顆心從火熱到現在如死灰一般,她受夠了,她想放過自己,她決定放手了。

郭大平還是緊緊的拉住她的手,“我……對……對不起你。”

施小娥的耳朵聽不到‘對不起’三個字,她選擇性耳聾,她急得掙脫,掙不脫,轉頭便咬了對方拉她的手。

“咝……”郭大平疼得倏一下松了手,低頭,被咬的血痕滲出絲絲血迹。

施小娥冷冰冰的說道:“二十歲沒能成婚,二十一歲成爲老姑娘,我交了一年的稅,這些血,就當我交稅的恥辱。”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小……小娥……”郭大平剛才還不錯的心情,突然全無,看向院門口毅然離開的身影,忽然之間,心很空,很空……

——

蕭霖的馬車停下休息,他們進了官道邊一處小茶寮,“店家,能借個鍋竈嗎?”

“客官這是想……?”

“午時已過,我們還沒有吃午飯,想借店家的鍋煮飯吃。”

“這……”店家不肯。

打尖的管事甩手就扔了一角銀子,“二錢銀子,怎麽樣?”

“好好。”早說啊,二錢可就是二百文啊,一碗茶水才一文,得賣二百碗茶水,店家高興死了,連忙轉聲叫道:“婆娘,趕緊把家裏最好的菜拿出來招待客人。”

“來咧,當家的。”

管事道:“你隻管拿出來,幫燒個火就行了,我們有人燒菜。”

“是是,貴人……”店家知道,這是嫌棄他們燒得菜不好吃呢。

舒玥如帶着一個丫頭一個婆子進了小茶寮後面的小廚房,親自動手做飯,雖然她出生普通,是私塾先生家的小娘子,但她家裏有婆子打理飯食,做菜、煮飯她并不谙熟。

可自從她看到麻敏兒親自打理夫君飯食,她明白了,仆人做飯菜是一回事,自己爲夫君親自做飯菜又是一回事,她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一方面是心疼夫君,另一方面增加與親人之間的親密關系。

蕭小玉跨步就要跟過去,被蕭霖叫住了,“玉兒——”

“爹——”

“陪爹看看風景。”

“哦。”蕭小玉站到他爹身邊,朝周圍看過去,“可是爹,沒什麽好看的呀?”

“你再看看?”

蕭小玉又朝四周看了看,搖搖頭,“爹,小玉眼拙,沒看出來。”

蕭霖笑笑,“長慶——”

“爺,小的在。”

“把我的畫筆拿出來。”

“是,爺。”

長随長慶連忙把畫架畫筆拿了出來,給他家爺支上,蕭霖挪了粗質木凳,坐到畫架前,潑墨揮筆,細細勾勒,小半個時辰之後,他們所在的小茶寮躍然紙上。

茫茫的原野,孤寂的官道,簡陋的小茶寮,灰色的草棚頂,周圍因積雪呈現一片白色,茶寮後有個小小的農家院,在白雪中若隐若現。

“哇,爹,好美啊!”蕭小玉忍不住贊歎。

雙胞胎小澤和小巽也齊齊拍手,“我喜歡草棚旁邊的馬,它們被拴在木樁上,好像想吃飯的樣子。”

“哈哈……”聽到兒子這樣評價他畫的馬,蕭霖忍不住樂了。

“爹,難道不對嗎?”

蕭霖笑而不語,此刻,他們還小,根本不懂風雪地中的馬,瘦卻勁道,不畏嚴寒,卻無奈的被拴在木樁上,無法奔向遠方。

看向沉思的爹,蕭小玉想了想問:“爹,你是因爲不知道要去那裏而發愁嗎?”

“呃……”居然被女兒看出了心思,他吃了一驚:“小玉,你是如何看出來的呢?”

“我聽爹說過,皇上派你出來公幹,我想你應當很急吧,可女兒發現爹好像并不着急趕路。”

蕭霖點點頭,“小玉,你說得沒錯,爹并沒有急着趕路。”

“爲何呢?”蕭小玉看向畫中的馬說道:“畫中有馬,卻沒有人,但馬卻被拴了,說明畫中還是有人的,那這個人拴馬的人在那裏,他又是誰……”

“是誰呢?”蕭霖帶着笑意問道。

“我剛才看到馬車夫拴馬了,這個沒出現在畫中的人,肯定是他。”小澤指着不遠處轉着馬圍的幾個侍從,他們正在喂馬料草。

蕭霖搖搖頭:“這匹馬相當于父親。”

“呃……”小巽驚訝的問:“爹,你爲何要做馬呀?”

“因爲……爹有時就是一匹馬。”

三個小孩相互看着,他們不明白,爹爲何要把自己比作一匹馬?

一個是十歲的小娘子,兩個才是六歲的小娃子,他們是不懂,也懂不了。

蕭小玉突然擡頭:“爹,我知道,那個沒出現在畫中的人是皇上!”

“小玉說得是。”蕭霖點點頭,沒想到女兒竟能說出來。

蕭小玉歎氣,“爹,我覺得自己是馬,教我女工的嬷嬷就是沒出現在畫中之人。”

“沒錯,小玉比喻的很對。”蕭霖笑了。

“爹……”蕭小玉小好意思的低頭。

看到女兒聰穎,蕭霖帶着笑意道:“小玉,以後既要學家事,也要發現草廬之美。”

“爹,女兒明白了。”蕭小玉像個小大人似的給爹行了禮。

蕭霖擡眼看向小院廚房方向,妻子很好,但他希望女兒更好!

“爺……爺……”有侍衛從急行的馬上跳下來,“回禀爺,已經打探到了,北郡王與遼金之人打了十多天了。”

“戰事怎麽樣?”

“異常激烈。”

蕭霖深深看了眼遠方:“也就是說不分勝負?”

“是,爺。”

幕僚站在邊上問:“爺,我們……”要去北郡王那裏嗎?

蕭霖眉頭微凝:“涼州城現在怎麽樣?”

“爺想去涼州嗎?”

蕭霖沒有吭聲,等于默認了。

“回爺,涼州城怕是不好去。”

“何意?”

“那一路都是西夏與蒙人。”打探消息的侍從回道。

“那我們……”幕僚想了想道,“爺,我們現在在翼州地界,不如我們去平定吧,平定是鎮國大将軍府的大本營,我們到那裏便于向皇上回事。”

“皇上……”蕭霖眯眼。

——

遼金大營,又三天仗打下來,仍舊未推進一步,“**巴巴老*(罵人的話),照這樣下去,我們打下的五個縣郡,早晚要被姓夏的奪回去。”

耶律浩榮看了眼他,“李兄,我們的糧可不多了。”

“那就再去搶。”

“李兄,能搶的地方都搶完了,現在有糧的地方都被姓夏的!”耶律浩榮盯着李晟昊。

“你盯着我看,有辦法?”

耶律浩榮輕笑一聲,看似謙虛的說道:“也不是辦法,隻是沒糧了,隻得出手。”

李晟昊也盯着他看了一會,“走,咱們商量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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