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增熵（二）
草屑飛揚，勁風撕裂空氣，圖靈的身軀瞬間消失在了巴維爾【獵人之視】中。他一陣頭皮發麻，瞬間側身向後——
疼痛從堪堪擡起的雙臂中傳達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覺到繃緊的肌肉在瞬間崩裂，渾身上下傳來能難以忍受的疼痛，四面的空氣吹起被他偏轉的恐怖力道，将草屑吹得四散飛楊——
轟！
他的身軀如斷線風筝般打着旋砸向後方，崩飛了大片茅草。他強忍着劇痛從地上翻身而起，【獵人之視】勉強捕捉到對方的拳影：
能躲開！
但那拳頭已經狠狠轟在了他的身側肋骨，令其蹬蹬後退，随後便是兇獸般暴風驟雨的攻擊，就像他一開始對對方的進攻一樣，但和他上肢格鬥術驅動的拳擊不同：肩，額，拳，肘，膝，腿，腳，乃至全身都是圖靈進攻的武器。
在周圍一片嘩然的喧嚣聲中，圍攏的人群随着巴維爾的節節敗退一退再退，而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除了那顯而易見的疼痛外，他的肉體正在變得緩慢……
不，不隻是緩慢！我的能力在衰退……
嘭！
一記重拳，巴維爾騰飛而出半跪在地，勉強擡起雙手擋住圖靈飛身而起的鞭腿。
偏轉的力量正在削弱，他的獵人之視也不再精準，甚至他感覺到自己的嗅覺，聽覺，視覺都出現了問題。
“詛咒！你的盧恩符文……是詛咒能力？！”
詛咒？嗯……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增熵”的确可以被看做是詛咒。
圖靈沒再多言，最後一拳咬在了巴維爾的額前，一陣剛猛的拳風吹得他褐色的中發一陣亂舞，随後耷拉在顫抖的瞳孔前。
咬拳停在了他的額前沒有再進一步，巴維爾提起的心髒陡然一松，那緩慢壓抑而來的強烈不适當場沖垮了他的大腦，讓其頓時暈死了過去。
“巴維爾？！”
爆發的哄鬧聲中，一名長衣獵人推開人群頓時沖上來攬起昏睡的巴維爾。
圖靈眼神一眯，認出這個獵魔人就是去找奎茵時對自己執行“迷信霸淩”的家夥。
“該死的，你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而且隐瞞了你詛咒符文的事實？！那可是詛咒！”
那憤怒的長衣獵人一把掏出了銀紋手槍對準圖靈，卻被一隻包裹在皮手套中的纖長手掌打飛了：
“你在幹什麽！”奎茵站在圖靈身前擋住了對方。
“可是他……”
“巴維爾暈過去了，帶他去卡羅爾夫人那裏！其他人，都給老子安靜！”
一片亂糟糟的獵魔人被獅吼般的聲音鎮得頓時安靜了下來，朱爾斯站了出來。
奎茵瞥了眼咬牙切齒的獵魔人，不動神色地看了眼圖靈，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随後朱爾斯看向圖靈：“你赢了，你用實力證明了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行動。”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你不值得穿上一套正常獵人的制服。”
圖靈眉頭一皺。
“你值得一套獵魔人長衣。詛咒符文每年也出不了幾個，我們的确需要你的力量。”
奎茵嘴角略微一勾，但人群卻又是一片喧鬧。幾名和巴維爾交好的獵魔人發出了質疑，但也有相當一部分獵魔人保持沉默。而這些喧鬧又被朱爾斯的獅吼壓了回去：
“他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而且他是個人類。我們破邪同盟最重要宗旨的是什麽？”
朱爾斯怒視着剛才發聲的長衣獵人：“團結！你能決定你的頭發和眼睛麽？那是你的父母留給你的東西，那是生而得來的東西。一點教會的傳言，就讓你們忘記了我們的宗旨？”
見人群徹底沉默了下去，朱爾斯這才冷哼一聲：
“現在，把巴維爾給我擡到卡羅爾夫人那裏去，角鬥結束了。灰狐和奎茵，你們跟我來。”
跟着朱爾斯，圖靈和奎茵離開了倉庫。而還留在原地的人群也一陣面面相觑，最後隻能緩緩離去。
“媽的……巴維爾怎麽能輸給一個黑發新人小子！？”
“夠了，朱爾斯說得沒錯，他隻是長相不同而已，我們應該爲一枚詛咒符文而感到高興。”
“對，爲了那枚符文，他值得這一切。”
“老實說，他真該感謝那枚符文，好運的厄運小子……”
……
……
“恭喜你，得到了來自盟會的精英認可。”
奎茵将一套服裝遞給了圖靈，正是巴維爾等精英獵人所穿戴的衣裝。跌得整整齊齊的套裝上堆着大小皮具帶，槍套，武器套，它們被一枚三角獵人帽蓋在下面。
“謝謝。”圖靈接過了這套服裝。根據朱爾斯的解釋，這代表他在破邪同盟中的地位和身份，一名精英獵人。如果再往上，就是奎茵的藍衣了。
“這可是大多數獵魔人十年才能得到的傳家寶，當然，也是一種對血淚史的緬懷，那代表他們需要十年獵魔，十年抗争。但你卻在加入的第二天就得到了。”朱爾斯叼着煙鬥，笑着坐在他嘎吱作響的椅子上。
“是因爲‘詛咒符文’？”圖靈擡起手臂。
“沒錯。這是很稀少的東西。”奎茵摘下手套，露出了她那枚盧恩符文，“除了‘障壁閃爍’外，我還有兩個符文能力：‘陰影之眼’和‘衰老空氣’。”
“衰老空氣？詛咒？”圖靈眉頭一挑。
“沒錯，我們身上的共同點多得出乎我的意料。我的符文能讓被釋放者變得遲緩，且易碎。”奎茵淡淡地重新帶上皮手套，“詛咒是盧恩符文最爲強大的力量之一，它能夠直接讓被釋放對象變得衰弱，讓我們的獵殺變得更加輕松。”
“而詛咒能力并不多見。每年加入的獵魔人超過數百，但能擁有詛咒的寥寥無幾。而且你的确打敗了巴維爾，證明了你的能力，完全有資格加入我們的計劃。”朱爾斯說着，沖圖靈眨了眨眼。
很明顯，這實質上并不足以讓圖靈成爲一名長衣獵人，這是朱爾斯的“偏愛”，或者說對“詛咒符文”的偏愛。
“所以，你應該感謝你的天賦，好運的小子。”
這話是同樣返回公務間的副會長說的，他表情不算很好，似乎認爲巴維爾的敗北源于圖靈的詛咒。
“你的詛咒内容是什麽？”奎茵問。
“如果‘衰老詛咒’是讓敵人變得衰弱，脆弱，遲緩，那麽我的能力也差不多。你需要接觸到對方才能釋放麽？”圖靈正在思索奎茵的“詛咒”能力成因，以及其背後可能的科學解釋。
“不。”奎茵淡淡道，“有效距離是120英尺。”
“我需要接觸到對方。”
“那也已經足夠強大。”
“能爲我示範一下你的詛咒麽？直接在我身上就行……”
“這不是決鬥。我不會對同胞釋放詛咒。”奎茵态度堅決地搖了搖頭，圖靈便沒再強求。
“好了。”朱爾斯拍了拍手，“灰狐，除了服裝外，你還可以在軍需處領取屬于你的武器，裝備，還有一定配給的魔藥，這是對長衣獵人的優待。你想和奎茵訓練一下，也不要在這裏。至于現在，你可以去領取你所需要的東西。但是我依然記得你是一名醫生……”
“我會負責治好巴維爾，我知道如何對待我們的同胞。”圖靈知道朱爾斯的意思，後者也點了點頭：
“我相信，一個擁有詛咒符文的戰士加入我們的救援計劃，還是個外科醫生，毫無疑問你會成爲一大助力。裏德，你認爲呢？”
白胡子副會長擡了擡眼，不是很情願地回應：
“當然。”
……
……
離開朱爾斯的公務廳，在圖靈的再三請求下，奎茵對他釋放了一次“衰老空氣”。
經過芯核處理器的信息處理，圖靈得到了毫無疑問的科學結論：
一種能夠被很快自愈，或者說代謝掉的射線輻射。
根據奎茵的說法，詛咒也分多種。
複合的衰老，單一的遲緩，脆弱，聽力喪失和視覺剝奪等等。而這些結果，現實世界中的很多射線輻射也都能做到。果然其核心依然是來自于盧恩銀。
但這也隻是圖靈的推測，想要得到确切的實驗結果，他需要一個合适的場所使用幻肢對其進行研究。而研究對象如果隻是自己的腫瘤那麽樣本會過少，他也不可能把奎茵等獵魔人就地解剖，所以魔藥，和食屍鬼活體就成了絕佳的選擇。
但現在，他得去驗收另一個實驗體的數據——
巴維爾。
和奎茵分别，圖靈換上長衣獵人服裝後來到了卡羅爾夫人的約瑟夫診所。
面色有些蒼白的巴維爾躺在灰色的病床上，他的獵人服裝就放在一旁，一個護工和卡羅爾夫人守在他的旁邊。
此刻卡羅爾夫人已經對巴維爾進行了檢查，在圖靈來到後先是誇贊了一番圖靈的新裝備，并祝賀他成爲了一名獵人經營。
随即便略微責怪了一番他和獵魔人之間的争執，并強調了團結的重要性後才放手離開，圖靈便開始了對巴維爾的治療，并驗收自己的實驗數據。
和巴維爾的格鬥讓圖靈對熵值的操控更加精準，且讓他完成了與“逆熵”相反的實驗——“增熵”。
逆熵逆轉了混亂度，得以讓個體系統得到增幅，那麽提高混亂度的增熵呢？
在剛才的戰鬥中，圖靈已經得到了部分解釋。
從第一輪防守閃避的觀察結束後，從試探階段開始圖靈便嘗試對巴維爾執行增熵，并随着攻擊而一點點疊加，因爲無論是逆熵還是增熵，這都需要他對受試者進行直接的接觸。
最後的戰鬥階段，圖靈直接放開手腳，增大了自己身上的逆熵效應并随着每一次攻擊而遞增巴維爾身上的增熵效應，最終的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一個肉體強度完全超越泰克侵蝕者的個體，且作爲獵魔人和渴血者以及狼人戰鬥了數年，必定有不知道多少次的生死徘徊，居然會在非生死較量的角鬥中就這麽暈了過去。
而圖靈還沒嘗試目前他可以開啓最大的逆熵值和增熵值，那會燃燒他大量的體能和手臂中的盧恩腫瘤。讓他剛才和巴維爾戰鬥的釋放程度也足以讓他感覺到疲憊，畢竟是熵值操控，他在來約瑟夫診所前喝了一瓶來自奎茵贈予的補充魔藥才讓那股疲憊漸漸消退。
一邊對巴維爾執行醫療，圖靈一邊檢查他身體的衰退程度。
其内髒，骨骼，生理機能正在高速恢複，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升到正常水平。這就說明，增熵并非是永久性，而是暫時性的，和逆熵一樣存在回彈現象，隻是并不會向逆熵一樣在效果結束後增大混亂度變成增熵，而是趨向于歸零，不會讓受術者反彈到逆熵狀态，從而獲得增益效果。
“根據實驗來看，混亂之治的使用，目前隻受到我體能和腫瘤大小的影響，也就是容量。而這種消耗也是巨大的，如果執行攀升強化，應該會成長到極爲不可思議的地步……”
結束了對巴維爾的檢測和醫療，圖靈向卡羅爾夫人打過招呼後便準備前往物資分配處，或者說軍需處。
距離那場關系到阿克拉茜娅線索的營救計劃還有三天時間，在出發前朱爾斯會再度召開一場會議，而這次圖靈也會參與到其中，了解整個計劃。
那麽圖靈也就有了三天的空餘時間，去抓捕吸血鬼和尋找一個足夠安全的場所，完成對這個世界神秘技術的探究，并更加深入地了解倫敦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