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寶從小就很聰慧,他父親是當時村裏唯一的童生,他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就給他啓蒙,結果發現他很有天賦,就把他送到鎮上夫子那裏讀書。
因爲鎮上和陸家村離得比較遠,所以他讀書的時候一直是寄放在夫子家。陸家寶的童年可以說是在夫子家渡過的,他明明是個農家子,卻連地都沒有下過,山也沒有上過,也極少和村裏的小夥伴一塊玩。
但就在陸家寶上學沒過半年的時間,他爹就和一寡婦跑了,丢下他娘和他。當時他娘帶着他上縣城找到他爹,求他回家,誰知竟被那寡婦給羞辱了。最後也不知他爹娘是怎麽談的,總之自那以後他爹明明沒死,卻對外人說已經去世了。陸家寶親眼看見他父親和那寡婦甩給他娘一筆銀子,就走了。他也深深的記得,當時那寡婦說的,
“我就用這一百兩,買斷你們夫妻名分。”
自此,陸家寶再也沒有提過他父親,他比平時更努力學習,12歲就考上了童生,15歲就考上了秀才。連他夫子都直誇他是天縱之才,更是傾盡心血培養他,待他考上秀才後,就直接把他推進青山書院。
陸家寶也立誓,一定要考取功名,将來再次遇到那人,他定要讓那人後悔,後悔抛棄他和他娘,他要把當時他娘所受的屈辱一一還回去。
第一次聽說明希的時候,還是村長大伯和他提的。(他爹是村長的二弟)
當時,他剛剛回村,就碰見村長大伯,拉着他就說大民兄家在山腳下撿了個姑娘回來了。不會說這邊的話,能聽懂官話但卻不大會說,而且還沒有戶籍、路引。來村裏都有十多天了,連個來打聽的人都沒有,因爲那姑娘識字,讓他幫忙問問來曆。還說那姑娘很是安分,懂禮的,應該是個大家小姐。
而當他第一次見到明希的時候,就打破了村長大伯的評語,這姑娘還真不是個“安分”的小姐,而且還大膽的很。
第一次見他,眼睛就大咧咧的打量着他,還直接告訴他,她的閨名,着實把他給驚着了。後面相處的時候,他發現這姑娘,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你說她不識字吧,她卻都認識,但你說她識字吧,她寫的字卻是缺胳膊少腿,沒幾個能見人,而且字體軟趴趴的,沒點風格。
你說她沒學問吧,她卻能和你談秦皇漢武,能和你談春秋戰國、諸子百家,你說她有學問吧,她卻連本朝誰當政,她都不知道。
你說她溫柔賢淑、大家閨秀吧,她卻老是孩子心性,動作頻頻出格,老是突然大笑,絲毫沒有大家小姐所要求的笑不露齒,談吐輕柔;但你又不能說她不懂禮數,因爲她安靜的時候,确實像大家閨秀,對人對事見解不俗。
就這樣,相處的半個月,陸家寶被她的這些“特别”給吸引了,直到他娘發現了他的異常之處,隐晦的提出他該上書院了。他才辭别了明希姑娘。
也正是因爲這次的分離,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已經喜歡上了這個特别的姑娘。
再次回村的時候,村裏到處談論着她的事情,比如說她人傻錢多,比如說做所謂的包,又比如說大戰王婆子,等等等等。
他當時就想着,這明希姑娘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可還真是充實。可誰知明希姑娘總是給他驚喜。不管是她的做包的想法,還是賣包的想法,還有怎麽賣的想法,都讓她很吃驚,這可不是一般的大家小姐能有的眼界,有些男子都沒有這樣的眼界與膽識。
等回到家時,他有意無意的引導他娘談談明希姑娘,想探探他娘對明希姑娘的看法。誰知他娘對明希姑娘很是不喜,提起明希姑娘的時候都是一臉鄙視、或是不屑。這讓他無法開口,逃一般的回到書院。
在廟會上,明希姑娘當衆送他包,可把他給吓着了,幸福來的太突然了。也正是因此,讓他立下決定,回家定要說服他娘,上大民兄家提親,他不願辜負這個美好的姑娘。
隻不過,他沒想到,他娘是那麽的難以說服。好不容易說服他娘了,卻又因爲大勇的事情,讓他娘再次反對,甚至因此氣暈了過去。
他無法,他娘這輩子太辛苦了,他不願違背他娘的想法,但也放不下他心中的姑娘,幾天下來,他人都瘦了好幾斤,就是沒有想到好的解決辦法。
他沒有怪過明希姑娘,如若是他碰到了大勇,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死去。人工呼吸雖然做法有傷風氣,卻是真的能救人于危難,是個應該普及的方法。所以,他反而是很欽佩她,欽佩她的果敢,欽佩她的不懼流言,更是被這樣的她所吸引,無法自拔。
但,直到他娘打了明希姑娘一巴掌,他就知道,他和明希姑娘再也沒有可能了。
明希姑娘雖然長得柔弱,但自尊心很強,是個明顯的外柔内剛型。
他娘這麽無故當衆打她,她怎能接受,不怨他,他就該謝天謝地了。
他對他娘很失望,他已經答應不再見明希姑娘了,她爲什麽還要來打擾明希姑娘,更是當衆打她,爲什麽?爲什麽連最後的希望也不給他。
他無力的對着他娘,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就來了句,“娘,回家吧。”不要再來傷害明希姑娘了。
回到家後,他娘看着他滿臉愧疚,但卻還是堅持己見。他沒辦法,打起精神,安慰他娘。自己卻坐在書房裏,發呆到半夜,直到天亮才寫了一封信給明希姑娘道歉。天一亮就修整下自己,到大民兄家道歉。
他明知道明希姑娘不願再見他,卻還心存期望,向大民嫂提出當面道歉。結果不出所料,明希姑娘誰都不願再見,沒辦法,就把信交給大民嫂,囑托她代爲轉交。隻期望明希姑娘,見到信後能原諒他。
隻不過,他不知道,明希姑娘這麽快就要走了,去湖南找她的家人。
她不是不記得了嗎?
她的家鄉不是不在湖南嗎?對了,上次問她,她就是這樣含糊回答的,她隻是想找個借口離開這個傷心地罷了。
明明她救了大勇兄弟一命,可卻沒人記得,村裏人隻記得,她是怎樣光天化日之下給大勇兄弟做人工呼吸的。
她定是因爲這事,對村裏人失望了吧,想逃離這片傷心地吧。
離開村的那天早上,他遠遠的就見大民兄一家在那等着王老爹,他不願上前打攪,怕明希姑娘見到他覺得不自在。
他見到彩鳳和盼娣姑娘,匆匆跑出來和她道别,不忍打攪,就阻攔了下王老爹,讓他等等,直到實在不能再等了,他們才上前。
離别總是充滿了悲傷和眼淚,見着眼前哭泣的姑娘,陸家寶好想上前,将她擁在懷裏好好安慰一番。
但他不能,至少現在還不能。陸家寶隻能忍了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