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綿綿細雨,林玖兒歎道:“明希姐,陸大哥今天又不回來嗎?”
“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了,你這幾天不是見了她,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嗎。”明希打趣的回道。
那日,緻遠可是一點情面都沒有給玖兒留,當着她的面嚴厲的指出玖兒的短處,還指責她,隻知一味的寵着玖兒,殊不知這是在害她,讓她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處,永遠也長不大。所以從自以後,玖兒就特怕緻遠,老是躲着緻遠,估計是從沒有人這樣說過她吧。
林玖兒看着灰蒙蒙的天,别有意味的說道:
“我這不是關心他,我是關心你!這男人的話要是信的住,那太陽都要打西邊出來。他都接連兩日未歸,你就不擔心他在外面有什麽事瞞着你?可别到時候,别人都知道了,就你瞞在鼓裏,還每日嘻嘻哈哈的,殊不知别人把你當成跳梁小醜一樣。”
“你這話裏怎麽有話呢,你這是在說我呢,還是在說你啊。”
明希聽這話,就知道林玖兒談的是她自己,這幾日無論玖兒怎麽裝作若無其事,其實内心還是變了。有時候聊天聊的好好的,也不知聊到什麽,她要麽突然閉嘴不說,要麽就是突然暴跳如雷。
上次去客棧吃飯的時候,明希特意給林玖兒點了一份她最愛的糖醋鯉魚,結果菜端上來後,她連筷子都不伸一下。明希就好奇的問她,怎麽連最愛的糖醋鯉魚都不吃,還給她夾了一筷子。誰知她突然将碗一放,筷子一扔,說她什麽時候喜歡吃糖醋鯉魚,她最讨厭吃的就是這個。
那暴跳如雷的樣子,直将明希和陸家寶給吓着了,雖然事後林玖兒一再道歉,但從那天後,桌上就再也沒有上過那道糖醋鯉魚。
明希也試過找林玖兒聊她和周允禮的事,但隻要一說到這個,她要麽閉嘴不語,要麽轉移話題。現在好不容易她先聊起了,明希怎會放過。
拉着林玖兒,問道:
“你和周允禮到底怎麽回事,你倒給我說說,這都好幾天了,爲了你的事,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你就說說吧,也讓我安心些。”
林玖兒看着明希發青的眼袋,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來。
在成親前,林玖兒就知道周允禮有個小妾,不僅長得漂亮,還是千金小姐,聽說與陳玉蘭還是同族的姐妹。
與她一對比,林玖兒就自慚形穢,她不僅長得沒那小妾漂亮,而且還是個村姑,除了會釀點酒,其他的都比上那小妾。所以當時無論周允禮怎麽對她好,她都沒有點頭答應。
直到周允禮将他的身世告訴了林玖兒,說他隻是将小陳氏當成棋子,用來搬倒周老婆子的,他從未進過小陳氏的房間。還說不管是現在還是将來,他都不會進小陳氏的房間,讓林玖兒不要在意,隻當小陳氏是空氣一般。
林玖兒這才答應。
婚後周允禮也說道做到,不僅免了小陳氏的每日請安,而且還要她沒事就在自己的院裏呆着,不要出來瞎逛。
當時林玖兒心裏還可憐她來着,要是在路上遇到了,還善意的點頭微笑。現在想想,自己還真是如跳梁小醜一般,人家還用的着她可憐,她應該可憐可憐她自己。
今年年初的時候,周允禮就老是借口說镖局裏忙,經常在镖局裏過夜,當時林玖兒還心疼他來着,每日都吩咐廚房做些補品給他送過去。
直到一日,林玖兒心血來潮,想親自下廚給周允禮做吃的,因她被家裏寵着,還從未下過廚,所以跟廚娘學了一上午,才做出三個菜。因此就耽誤了廚娘的事,她剛走出廚房的時候,就遇到一丫鬟,在那盛氣淩人的問,怎麽她家姨娘的菜還沒好,要餓着了小少爺誰擔得起。
當時,林玖兒心裏還納悶,怎麽公公的小妾會來他們院裏的小廚房要吃的,而且還說什麽小少爺,這小妾自婆婆張若水嫁進來後,就一擺設,哪來的小少爺呢。
所以,林玖兒就好奇的問道:“你是哪一房的,怎麽跑到小廚房要吃的。”
誰知那丫鬟一見林玖兒就吓得跪下去,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大少夫人,奴婢是陳姨娘身邊的婢女映紅,不知您在此,沖撞了您,還請責罰。”
林玖兒就奇怪了,這小陳氏哪來的小少爺呢?
正思索着,就聽映紅在那别有意味的說道:
“大少夫人,我家姨娘現在是兩個人的身子,大少爺特意交待每日的吃食得跟上,您看這時辰也不早了,我家姨娘還等着我回去呢。”
林玖兒還沒反應過來,她身旁的秦嬷嬷就厲聲喝道:
“放肆!她現在隻是懷個身子而已,就是生下了孩子,難不成還能越過少夫人?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麽和少夫人說話,回去告訴你家姨娘,讓她等着。”
兩個人的身子?大少爺特意交待的?
林玖兒愣在那裏,他不是保證過不會進小陳氏的房間嗎?他不是說過小陳氏就是個擺設嗎?那爲何會懷孕?他這段日子不回房是不是在陪小陳氏呢?
林玖兒掃視着衆人,發現他們都望着自己,輕笑一聲,恐怕這院裏就隻有自己不知道吧,我還真是傻到家了。
當天林玖兒就躲到陳玉蘭那裏去了。
直到傍晚,周允禮才匆匆跑過來,跟林玖兒道歉解釋。直說是他錯了,去年年底的時候喝醉了,不小心把小陳氏當成林玖兒了,事後他本想把小陳氏送走的,誰知那檔口,小陳氏竟懷有身孕。這畢竟是他的孩子,他隻好讓小陳氏留下,但他保證隻要小陳氏把孩子生下,他就把小陳氏送走。
林玖兒在陳玉蘭那裏待了好幾天,最後實在經不住周允禮的乞求,才原諒他。當初她走的時候,陳玉蘭就告訴過她,說這種事有一就有二,讓她自己看開點。
但當時,林玖兒滿心都被周允禮占住了,不相信周允禮還會再欺騙她。
事後,周允禮确實也沒有再欺騙她,因爲沒有必要了。小陳氏經常派人過來說肚子疼,讓周允禮過去看看,然後周允禮就這樣一去不複回了。
林玖兒忍了又忍,一直對自己說,周允禮隻是去看小陳氏肚裏的孩子,不是看小陳氏,想着隻要等小陳氏生了,周允禮一定會把她送走的。
二月初二,龍擡頭的日子,周允禮本是答應她,帶她去聖安寺上香的,但臨走前下人來報,說小陳氏今早起來,不小心動了胎氣,現在都見紅了,請他拿主意。周允禮聽了,二話就往小陳氏的院裏跑,直把林玖兒獨自晾在大門口。
林玖兒自嘲了一下,也不等周允禮,就帶着人上聖安寺,她現在隻想逃離這裏。直到月上枝頭,她才慢悠悠的回來。剛進門,就見周允禮黑着臉坐在窗邊,見她回來了,就冷聲問道:
“怎麽現在才回來,小陳氏肚子不舒服,你作爲主母爲何不去看看她。”
林玖兒詫異的望着周允禮,久久不語。
而周允禮卻沒發現林玖兒的異常,繼續說道:
“我知你最愛吃糖醋鯉魚,但昨日那魚都上了小陳氏的桌子,你竟還叫人端回來,叫下人看她笑話,我院裏難道就差這一條魚嗎?叫你一當家主母都和小妾争上了,弄得她疑神疑鬼的,今早就見紅了。”
林玖兒睜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周允禮,心裏有好多話要質問他,但所有的話語提到嘴邊後,終成一句歎息,她還能奢求什麽。她這麽晚回來,他不僅不問,還一上來就指責她,難道是懷疑她,害小陳氏見紅的嗎?
“我累了,想休息,你忙去吧。”
“你這什麽态度,小陳氏的事情是你不談就能避免的嗎?”
周允禮見林玖兒這半死不活的态度也來氣了,他猛然站起來,走到林玖兒面前,氣道:
“我知道,因小陳氏的事情你心裏不舒坦,這段時間你怎麽耍小性子,我都忍着。但小陳氏自懷孕後,就在自己的房裏安靜的呆着,沒招你也沒惹你,你爲何還要跟她過意不去。我不是已經答應了你,隻要等她生下孩子,就把她送走嗎,你還要怎麽才滿意,難不成你要她把孩子打掉嗎?”
林玖兒後退了幾步,就像不認識周允禮一樣,奇怪的看着他,過了好久,在周允禮要發飙的邊緣,才輕輕吐出一句話。
“不需要了,你放心,我會學着怎樣做一個合格的主母,今日她也受驚了,你還是早點去陪她吧。”
“你…”
周允禮聽了,氣的甩袖就走,剛到門口,就聽林玖兒喚他,他連忙轉回去,以爲林玖兒放軟了身态,誰知她卻說:
“爺,妾身今日在聖安寺替父母許了願,從明日起要吃齋念佛,還請爺這段時間不要來找妾身,免得佛祖以爲妾身心意不誠。”
哼!
這下周允禮是真的氣極了,頭也不回的走了,直接去了小陳氏的院子,他以爲林玖兒又在耍小性子。
而林玖兒見周允禮走後,強忍許久的眼淚才掉下來,松開手看着掌心四個月牙形的傷口,竟不覺得疼,心裏隻有無盡的失望。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玖兒都是深居簡出,連一向喜歡找她玩的江睿都感覺出她的異常,但周允禮卻未察覺。
導緻林玖兒離家出走,是因爲那日秦嬷嬷見她老是待在房裏不出去,就告訴她,說大院裏的桃花開了,要她出去走走,折幾根桃花插在房裏。她看着秦嬷嬷關切的眼神,也就随着她。
誰知,剛出院子,就遠遠的看着周允禮小心翼翼的扶着小陳氏,時而撫摸着她的肚子,時而湊在小陳氏耳邊輕輕訴說着。而小陳氏整個人都煥然一新,沒有一點以前所見的我見猶憐,渾身散發着母愛光環。
林玖兒呆呆的看着他們,此時才深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小妾,隻是占用着正室的名分而已。所以在小陳氏往這邊看過來的時候,才會立馬藏到門後,好像她有多見不得人一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許多,覺得這種日子不是我想要的,我過得不開心,他過得也不開心,與其将來等他休棄我,還不如我提前一步,先休了他。”
說道最後林玖兒還笑道:“我這也算是開創了先河,看以後,誰還說隻有男子休棄女子的。”
隻是她雖然笑着,眼淚卻不住的流下來。
“好了,好了,不說了。”
明希上前緊緊的抱着林玖兒,眼淚止不住的流下,原來玖兒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這周允禮看着挺好的,其實就是個妥妥的大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