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什麽時候開始住在一起的？”

唐媽進了書房，唐舜跟在她後邊，沒有敢坐下，可也沒有表現出一副急于認錯的态度，隻是很平靜的站着，像平常對待長輩一樣。

“半個月前。”唐舜老老實實回答。

唐媽原本以爲是一個星期以前開始的，結果沒想到居然還要更早“那看來是從唐湘靈回來以後幾天，你們就又重新在一起了？”

“嗯。”唐舜老老實實點頭，并沒有任何要隐瞞的意思。

“你應該是知道我和唐湘靈他爸是什麽态度的。”唐媽冷冷地說道，“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唐湘靈還沒有去上海的時候，他爸就跟你說過，以後不要來打擾唐湘靈的生活了吧？”

“是的，叔叔确實說過。”

“那你爲什麽還會做出這種事！”

唐媽見他什麽都應承下來，一點沒有認錯态度的樣子，簡直就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對着唐舜大聲吼道。

就連外邊的唐湘靈都聽見了。

唐湘靈擔心裏邊的情況，想起身進去看看，結果被唐爸給拉住了。

“爸——”

“放心，沒事的。”唐爸對唐湘靈說道，“你媽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讓她撒會兒氣。”

“可是……”

“要是你這個時候進去，估計你媽會生更大的氣。”唐爸對唐湘靈說道，“你先在外邊等着就好。”

唐湘靈雖然很着急，不過唐爸說的确實沒錯。

她也隻能在外邊幹等着了。

“阿姨，雖然叔叔确實這麽說過。”唐舜說道，“但是我當時也曾經說過，我想重新追求湘靈。”

“可是湘靈跟我們說了，你以後不會再來，你敢說你沒說過這句話？”唐媽眼神惡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唐舜。

好你個臭小子，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來拐走我的女兒。

門都沒有！

“我确實說過。”唐舜想起當時自己在唐湘靈家門口對她說的這些話，“不過這是湘靈的意願，她希望我不再去打攪她，所以我就說我以後不會再來。可是現在不一樣，我重新追求她，她也答應了我，所以我們才會重新在一起的。”

“哼，你這話倒是把自己的責任給推脫的幹幹淨淨。”唐媽冷哼一聲，“怎麽，之前離婚，你說是唐湘靈那丫頭提，你就離了。現在重新在一起，你也是說唐湘靈同意，所以你們才重新在一起的。合着你這麽聽我女兒的話？那當初對你這麽好追你的時候，也沒見你給她什麽好臉色啊？”

唐舜聽見唐媽的話，止不住身體一顫。

他知道自己永遠不能推脫掉這個責任，對于自己曾經對唐湘靈冷漠的事實，永遠沒有辯解的餘地。

可是他希望唐湘靈的爸媽能給自己一個機會。

“阿姨，我知道之前确實是我做的不對。”唐舜言辭懇切地說着，“但是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想去彌補她，我想成爲她後半生可以依靠的人。之前對她态度冷漠，是因爲我覺得我沒有這個能力。我希望她認識到我是個滿身缺點的人，然後早點脫離苦海。家裏父親病重，母親爲了專心照顧父親辭職，而我當時的經濟狀況，實在是沒什麽能力能給湘靈帶來什麽物質上的條件。她對我好，我一直知道，可是我承不起這個好，我怕我辜負她。所以當她對我提出離婚的時候，我心裏其實松了一口氣。”

“我當時想的是，她離開我之後，能找到一個一心一意喜歡她，對她好。會每天早點下班回家陪她看劇，陪她打遊戲。在她生日的時候送上她喜歡的禮物給她驚喜，還能帶她去她想去的任何一個地方。所以我同意離婚，我看見她放在茶幾上的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的時候，我在上邊簽好字給了她。”

唐舜緊緊地捏着拳頭，想起那天晚上看見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書的心情。

并沒有像他跟唐媽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時候，已經将近深夜十二點。唐舜滿臉疲憊地回到家裏，燈也沒有開，隻是想坐在沙發上發呆。

旋即看見了茶幾上好像放着什麽東西。

唐舜把它拿了起來，因爲沒有燈，上邊的小字看得不太真切。

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最上邊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字，還有底下唐湘靈的簽名。

從中學過來這麽多年，唐湘靈的字好像已經變了許多。

從前雖然算得上是正楷字，但看上去好像總是有些跳脫。

可是那離婚協議書上邊的簽名，就像是字帖上的字一樣。

冷靜，理智，不留情面。

唐舜拿着那離婚協議書看了許久，突然把它放了下去，走到陽台上，吹着冷冷的夜風，看着不遠處的一棟大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許久，他從陽台上進來，走到卧室。看見唐湘靈躺在床上，縮着身子。

她好像是做了什麽噩夢，眉頭緊鎖，一點沒有平常放松的表情。

唐舜伸出手去舒展她的眉頭。

才發現她臉上的淚痕。

像是觸電了一般，唐舜火速地把自己的手給抽了回去，快步走到了客廳。

從筆筒裏拿起一支筆，按出筆芯，準備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可下筆的時候，卻又突然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猶豫。

難道這不是自己一直期盼見到的結果嗎？爲什麽會猶豫？

他應該會爽快地在上邊簽字的啊！

唐舜這麽想着，終于拿起筆在上邊開始簽起自己的名字。

可他的手卻忍不住在發抖。

唐舜摁住自己發抖的手腕，順利地把字給簽完。

突然一滴淚滴在了茶幾上。

唐舜心下一驚，趕緊把手上的協議書拿開，生怕沾到自己的眼淚。

可突然眼淚就像失控了似的，一個勁地往下流。

他終于控制不住自己，伏在茶幾上無聲地痛哭起來。

第二天，他把離婚協議書遞給唐湘靈，看見她黯然神傷的眼神，唐舜忽然有一種沖動。

他想把她手裏拿着的離婚協議書搶過來，把它撕成碎片，然後站在她面前對她說

“你這輩子都是我的，誰也别想帶走。你自己也不行。”

可是到最後他也沒有這麽做。

他隻是很平靜地載着她去了民政局，很平靜地辦了離婚手續，對她的話還是表現着冷漠的态度。

甚至在她離開的時候，也隻是很平靜地說了聲再見。

回到家，關上門，看着房間裏安靜的一切。

他終于忍不住，毫無顧忌地大聲痛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