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蒼雲也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現,那茶水早已涼透,一路滑到肚子裏,竟連一顆心也起了幾分涼意,不自覺地微微瑟縮了一下。
手背一暖,墨雪舞已經握住了他的手,笑容淡淡的“你還哆嗦,剛才我都擔心你會把皇上玩死。”
“那是他欠我的。”墨蒼雲一聲冷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那裏的溫暖才是他這一生的眷戀,“是他欠我娘的,他該還。”
墨雪舞微笑“我覺得皇上對娘舊情仍在,否則不會隔了這麽多年,卻一下子就能夠分辨出那是娘身上的氣息。”
“那又怎麽樣?”墨蒼雲依然冷笑,“不是任何錯誤都有改正的機會,不是任何失去都有再次得到的可能,不是任何傷害都有辦法彌補!傷害了我,就得付出代價,我肯讓他付出代價已經算便宜他了,否則直接殺無赦!”
墨雪舞眨了眨眼“那我要是傷害了你呢?”
“你怎麽能一樣,你随意。”墨蒼雲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允許你以任何方式傷害我,而且不用彌補。”
墨雪舞笑得很溫柔“倘若你肯把對我的寬容分一絲一毫給皇上,那麽……”
“我不要。”墨蒼雲毫不猶豫地拒絕,“給你的,無論愛恨都是我的全部,一絲一毫都不能分給任何人的。”
如果是愛,當然沒問題啦,可如果是恨……滄海王的恨,誰承受的起。
墨雪舞哆嗦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回來。覺察到她的意圖,墨蒼雲卻攥得更緊,然後一聲冷笑“想逃?你覺得你逃得開我嗎?”
墨蒼雲的臉色微微有些白,所以墨雪舞知道這個心結不是那麽容易解開的,聰明如她,當然不會選擇火上澆油,便笑了笑,立刻轉移了話題“逃什麽逃啊,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了。不過你覺得北堂淩珑會善罷甘休嗎?”
“盡管來。”墨蒼雲才不在乎,“她居然敢罵你,我肯罷休已經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否則我打掉她三顆牙是輕的!”
墨雪舞搖了搖頭“要我說,北堂淩珑的眼光也真不算低,八方來賀盛會上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她居然一眼就看中了你。佩服。”
墨蒼雲卻冷笑“一看就是個以貌取人的膚淺之輩,有什麽好佩服的。”
“話不能這麽說。”墨雪舞搖了搖頭,“雖然你是虞淵大6第一美男子,但這世上比你美的人也不是真的沒有……”
“有啊,她不是沒見到嗎?”墨蒼雲又哼了一聲,“就見到我這麽一個長得好看的,當然……當然你比我好看,不過她還沒見到,否則說不定就來找你提親了。”
他說的人當然是落月,聽到這話,落月的嘴角不由抽了抽“我不要。”
“我知道你不要。”墨蒼雲樂了,“連我都看不上,你怎麽會看得上?”
落月卻搖了搖頭“話不是這麽說,你看不上的我未必看不上,但是至少她不行,她不是我的菜……你的菜來了。”
墨蒼雲皺了皺眉,就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尖叫“滄海王!你給本公主出來!”
墨蒼雲歎了口氣“這是來找虐的嗎?”
墨雪舞差點笑出聲來你們兩個作爲貨真價實的古代人物,能不能不要滿嘴現代詞彙?很容易讓人出戲的有木有?
房門被人一腳踢開,北堂淩珑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滿臉怒容“滄海王……”
然而剛剛說了三個字,墨蒼雲便淡淡地開口“回頭我會向皇上建議,你這樣的女兒還是圈養比較好,就不要散養了,容易給他丢人。”
北堂淩珑一般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什麽?你、你……”
“天朝之人最重禮儀,上至皇親貴胄,下至平民百姓,都懂得要以禮待人。”墨蒼雲看着她,語氣很淡也很冷,“可你身爲皇室公主,言行卻如此失宜,這豈不是丢了皇上的臉嗎?”
北堂淩珑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氣得面紅耳赤“你、你敢罵本公主?”
“罵你是輕的,要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打你都不多。”墨蒼雲面容冷峻,仿佛一個威嚴的父親,正在教訓自己不成器的女兒,“你如此蠻橫跋扈,實乃家門之幸。不過幸好你年紀尚幼,也還并不是完全不可救藥,回頭我會建議皇上嚴加管教,你回去吧。”
北堂淩珑本來是興師問罪來的,誰知道話還沒說上兩句就被教訓得灰頭土臉,自是氣得面紅耳赤“你、你居然敢對本公主無禮?你以爲你是誰?如何做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墨蒼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扭開了頭“你走吧,子不教父之過,希望現在皇上開始對你嚴加管教還不算晚,不過我瞧你本性……”
後面的話他并沒有說出口,北堂淩珑卻顯然明白他的意思,頓時更加惱羞成怒“你大膽!本宮本性怎麽了?你以爲你是什麽東西,敢對本宮說長道短?你……”
墨雪舞驟然目光一冷,幹脆利落地揮了揮手“送客!”
“你敢?”北堂淩珑一聲尖叫,早已雙眼赤紅,“誰敢動本宮一下,就是跟我天朝作對,就是犯上作亂!待我奏明父皇,定要将他滿門抄斬!”
墨蒼雲不是不敢,隻不過目光微微一閃,他淡淡地笑了笑“皇上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他的不幸。”
“你少說廢話!”北堂淩珑重重地哼了一聲,幹脆把話題扯了回來,“本宮問你,爲何要拒絕這門婚事?”
墨蒼雲不再看她,隻是給出了幾個字“因爲我不願意。”
北堂淩珑氣得一呆“你說什麽?你不願意?”
墨蒼雲點頭“是啊,我不願意,所以要拒絕,有什麽問題嗎?”
這本來沒什麽問題,隻不過……
bsp;“你憑什麽不願意?”北堂淩珑更加惱怒,又覺得顔面大失,尖叫聲就更加不堪入耳了,“本宮貴爲天朝公主,難道還配不上你?本宮肯纡尊降貴下嫁,這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你别不識擡舉!”
墨蒼雲的神情依然平靜“我就是這麽不識擡舉,這門婚事斷無可能。”
“你……你放肆!”北堂淩珑又是一聲尖叫,恨不得一個巴掌扇到墨蒼雲臉上的樣子,“墨蒼雲,本宮告訴你,這門婚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本宮的驸馬非你莫屬!”
墨蒼雲回頭看着她,突然笑了,隻不過笑容冰冷凜冽“你若真有本事嫁給我,我就佩服你。”
“好,你給我等着!”北堂淩珑擡手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着,“你這個驸馬,本公主要定了!本公主不但要嫁給你,而且還要做你唯一的王妃,就算你身邊有十個八個女人,也得全部給我休掉,從此之後你也别想再娶任何人!”
墨蒼雲突然皺了皺眉“我原本以爲你年紀尚幼,說不定還有救。不過如今看來,我恐怕要收回剛才那句話了。”
“不必說這些沒用的!”北堂淩珑狠狠地揮了揮手,“總之你很快就會成爲本宮的驸馬,你若識趣,現在就把墨雪舞休掉,否則别怪本宮……哼!”
她扔下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安靜了一會兒,墨雪舞才歎了口氣“你惹她幹什麽?明明知道她蠻橫跋扈慣了……”
“别人怎麽慣她我不管,我不慣她這些毛病。”墨蒼雲冷笑,“而且我不得不說,北堂千琅這個父親做的還真是失敗,連自己的子女都教育不好,還怎麽做天下表率!”
墨雪舞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麽說,皇上日理萬機,要打理那麽大的朝龍帝國,後宮之事就難免無法顧及。世間事本來就是這樣的,很難兩全,有時候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墨蒼雲承認這話有道理,卻還是冷笑了一聲“我剛才就說了,養不教父之過,北堂淩珑如此不懂得與人爲善,就是他的過失,他難辭其咎。”
“我倒覺得更是皇後的過失。”墨雪舞對北堂千琅的印象顯然還算不錯,何況她覺得自己的态度是比較中肯的,“她作爲一國之母,又是皇上的賢内助,除了打理後宮之外,理應更多的負起教育子女的責任,讓皇上沒有後顧之憂。依我看,八成是皇後對北堂淩珑太過寵溺,才養成了她如今的性子。”
墨蒼雲默然片刻,隻是輕輕吐出了一口氣“慈母多敗兒。”
“看北堂淩珑的樣子,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墨雪舞皺了皺眉,“剛才皇上倒是表示不會強迫于你,隻是不知他能不能經住北堂淩珑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又親自跑來做媒。”
“随時恭候大駕。”墨蒼雲優哉遊哉地翹着二郎腿,“他要是真的敢再來提這件事,我就好好跟他探讨探讨子女教育的問題。”
墨雪舞不由噗的笑出了聲“其實我倒覺得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北堂淩珑雖然蠻橫,皇上卻是個明事理的,絕對明白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應該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往火坑裏推。”
“所以這件事完全不必考慮。”墨蒼雲點了點頭,目光突然微微閃爍起來,“何況隻要我們要做的事完成之後,不管是他還是北堂淩珑,都絕對不可能再鬧着要促成這門婚事了。因爲,天理不容。”
墨雪舞默默地點了點頭,一時也沒有再說什麽。這次前來朝龍帝國,他們的主要目的其實并不是八方來賀盛會,而是另有任務。
“父皇,兒臣就要嫁給滄海王!請您現在就下旨,爲兒臣和滄海王賜婚!”
禦書房裏,北堂淩珑幾乎趴在了桌子上,抓着北堂千琅的袖子不停地晃着。
北堂千琅皺了皺眉,一個用力掙脫了她的手,輕聲呵斥“不許胡鬧!朕不是說了嗎?人家瞧不上你……”
“兒臣不管!”北堂淩珑咬牙切齒地跺着腳,“不管怎樣,兒臣必須嫁給滄海王,請您立刻下旨賜婚!”
“胡鬧!”北堂千琅哼了一聲,雖然有些生氣,卻到底不舍得對這個寶貝女兒怎麽樣,“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滄海王也不是什麽珍珠寶石,你說要就能拿到的!朕已經親自去問過他了,他也已經一口回絕,這門婚事還是算了吧!”
“不行,兒臣就要他!”北堂淩珑現在也已經說不清,非要嫁給墨蒼雲是因爲真的看中了他,還是爲了争這口氣,她隻知道必須把墨蒼雲搶過來,“父皇是朝龍帝國的皇帝,是虞淵大6的王,您下的命令誰敢不聽?快,請您現在就下旨!”
北堂千琅臉一沉,語氣也嗯些嚴厲起來“正因爲朕是這片大6的王,才必須秉公辦事,絕對不可仗勢欺人!如果你二人兩情相悅,朕自當成全,但滄海王既然對你無意,朕就絕對不可能勉強于他,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退下!”
“父皇,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北堂淩珑又氣又急,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兒臣才是你的女兒,墨蒼雲可是外人,你怎麽能向着他呢?”
“錯,朕這是向着你。”北堂千琅看了她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滄海王對你根本無意,就算你勉強嫁給了他,他也不會好好待你,你這一生怎會幸福?”
“隻要兒臣嫁給了他,他隻有兒臣一個妻子,自然會對兒臣好!”北堂淩珑也鑽入了牛角尖,固執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兒臣已經命令他立刻将墨雪舞休掉,他不敢對兒臣不好!别多說了,您就下旨吧,兒臣替你磨墨!”
她不由分說,刷了刷拉磨了墨,又抓起筆來蘸了蘸,硬塞到了北堂千琅的手裏“父皇,您快寫聖旨!”
“胡鬧!”北堂千琅被她激怒了,砰的一下把筆拍在了桌子上,“淩珑,你頑劣成性,朕念你年紀尚幼,一直不曾多說什麽,可今日你居然胡鬧到這個地步,朕就絕對不能再姑息于你!”
北堂淩珑還是第一次看到北堂千琅對她這麽大的脾氣,就算她再驕橫,也吓得臉色白,連連倒退了兩步“父皇,你、你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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