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認識那個女子,知道他是三公主北堂淩珞,溫賢妃之女。這位武藝群的公主顯然打算在盛會上一展身手,所以舞衣異常華麗,仿佛将七彩霞光披在了身上。
這舞衣整體造型是展翅欲飛的孔雀,不但繁複華美,背上還有一對精巧的翅膀。那翅膀上的羽毛是真正的孔雀羽,輕輕顫動間,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說不出的靈動優美。
楚星辰不由笑了笑這身舞衣跟北堂淩珞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仿佛她就是那隻高貴的孔雀。她今天要跳的應該是《雀魂》,是沒人能夠模仿的絕技。
誰知就在這時,斜刺裏突然竄出來一名端着茶水的宮女,一邊回頭向身後張望,一邊冒冒失失地往前闖。她奔跑的度實在太快,北堂淩珞不曾提防,等她反應過來,那宮女已經一頭撞在了她身上,然後便聽到兩人同時哎呀一聲驚叫,茶水已經一滴不剩地潑在了舞衣上!
這舞衣多數輕紗軟緞,要的就是那種流動飄逸、仿佛要随風而去的效果,此刻被水打濕,右側的一大片輕紗就全部貼在了身上,十分難看。那宮女差點吓死,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頭“公主恕罪,公主饒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北堂淩珞雖然也有些着急,卻微笑着連連擺手“不要緊的,快起來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起來!”
那宮女感激萬分,又砰砰地磕了幾個響頭“多謝公主,多謝公主!”
手忙腳亂地爬起身,她看着北堂淩珞的舞衣差點掉下淚來“公主,這怎麽辦?奴婢真是該死……”
“沒事的。”北堂淩珞依然搖頭,語氣溫和的不得了,“日頭這麽好,一會兒就幹了,你去做事吧。”
說罷,她帶着兩名侍女飄然而去。不等那宮女喘過氣來,另一名宮女已急匆匆地奔來,連連拍着心口“吓死我了,我還以爲這下你死定了!不是我說你,幹嘛跑的那麽快?”
“四公主說口渴了,要立刻送茶去。”那宮女歎了口氣,“幸虧三公主人好,要不然我真的是死定了!走吧,趕緊重新去給四公主沏茶。”
“是啊是啊!這宮裏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三公主是個心地善良的,從來不打罵咱們這些做下人的,大家不知道有多羨慕那些在她跟前做事的姐妹呢!”
“這不才說嗎?可惜不是誰都有那麽好的命的。不過幸虧其他幾位公主雖然不像三公主那麽好說話,倒也不會太過分,唯獨六公主,這兩年都杖斃了好幾個姐妹了……”
“有什麽辦法,人家會投胎,成了皇後的掌上明珠,對咱們這些低賤的婢女當然有生殺予奪的大權了。”
“唉!是啊!咱們也不奢望着能夠做什麽公主,要是能成爲三公主的婢女,那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了。不過還好,沒有被分到六公主跟前做事,否則說不定早就成了冤死鬼……”
“噓!閉嘴吧!還嫌禍闖的不夠大是不是?快走快走!”
兩人手拉着手,迅離開了。假山後面的楚星辰卻因爲兩人的對話微微皺了皺眉明明知道皇城本就是是非之地,怎麽還這般不注意,至少應該知道隔牆有耳的道理吧?
不怪他這樣想,因爲剛才他突然察覺到有人靠近,卻并不曾多加留意,此刻才現這個後來出現的人竟然就是北堂淩珑!
她顯然也把兩人最後說的那些話聽在了耳中,早已氣得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濃烈的殺氣死賤婢!居然敢在背後亂嚼本公主的舌頭!本公主不把你們的舌頭拔下來才怪!
絲絮暗中歎了口氣,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公主,這些人頭長見識短,什麽都不懂,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閉嘴!”北堂淩珑咬牙切齒,突然又冷笑了一聲,“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三姐在宮中的人緣這麽好,真是可喜可賀呀!”
嘴裏說的好聽,那陰狠的眼神卻分明訴說着相反的意思。絲絮又替那兩個小姐妹着急,又不知道她會對北堂淩珞做什麽,最終也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沒辦法了,各人自求多福吧。
“不要臉的賤貨!”北堂淩珑突然狠狠地罵了一聲,拂袖而去,“本宮早晚把那兩個賤婢碎屍萬段!”
時辰已到,歌舞器樂大會正式開始。先進行的是歌舞的比試。那些存心在這個時刻驚豔世人的公主們都卯足了勁兒,使出了渾身解數,果然個個歌喉動人,舞姿優美,令人賞心悅目。
北堂淩珞的舞蹈是壓軸出場的,此刻正在涼亭中等候。雖然今日的觀衆不下千人,但這支舞她已經爛熟于胸,所以絲毫不顯得緊張,即便靜靜地坐在凳子上,也透着天朝公主的優雅華貴,再襯着如玉的面容,更是一道靓麗的風景。
遠遠地看着她,北堂淩珑的眼裏閃爍着明顯的妒恨。雖然她從來沒有承認過,心底卻一直都知道北堂淩珑比她強的太多。北堂淩珞比她美,武功比她高,舞跳得比她好,在宮中的人緣更是不知比她好了多少倍,比較起來,似乎她隻占着唯一的優勢皇後的女兒。
這種妒忌一直埋在她的心裏,卻被剛才那兩個婢女的對話激了出來,她怎能不咬牙切齒、坐立不安?
更何況她很清楚,隻要北堂淩珞一上場,必定會驚豔天下,還不知道有多少國家和部落的皇子太子向她提親,肯定會襯得她這個皇後的女兒黯然失色,這讓一向要強的她如何接受得了?
可是接受不了又如何?她仗着皇上和皇後的寵愛,一向隻知道蠻橫跋扈,唯我獨尊,從來不肯下苦功夫練任何一門手藝,導緻琴棋書畫歌舞等都隻是粗通皮毛,細細想來竟然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否則又怎會甘心在這樣盛大的場合如此安靜?
聽說墨蒼雲一向喜歡歌舞,從前在赤日國滄海王府時,都是夜夜笙歌,左擁右抱,難道就是因爲她不懂歌舞,所以才得不到他的青睐?若是如此,萬一他看到北堂淩珞舞姿出衆而動了心,向父皇求娶,她豈不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不行,絕對不行!
正咬牙切齒地想着,忽然看到北堂淩珞站了起來,顯然馬上就輪到她上場了。北堂淩珑咬了咬牙,突然一臉笑容
地迎了上去,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三姐。”
北堂淩珞回頭,也跟着微笑“六妹,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路過啊!”北堂淩珑嬌笑着回答,“我知道三姐馬上要上場了,迫不及待地要過去等着欣賞,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怎麽樣,都準備好了嗎?”
北堂淩珞點了點頭,俏麗的臉蛋紅撲撲的“差不多了,不過一想到有那麽多人,我還真有些緊張呢。”
“哎呀,有什麽好緊張的!”北堂淩珑上前兩步,擺弄着她的舞衣,“三姐的舞衣可是天下第一,就算是随便上場走兩步,也比那些人費盡心裏跳出來的舞要好看得多!你一上場,他們還不知道多麽神魂颠倒,肯定連眼睛都直了!”
北堂淩珞越有些赧然“哪有那麽誇張,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差不多了,我先上場了。”
北堂淩珑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兩步,本意是想讓開路讓她過去,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突然一腳踩空,整個身體頓時往後仰倒,不由一聲驚呼,雙手在半空中胡亂的揮舞着,同時大聲尖叫“啊!三姐救命啊!”
北堂淩珞當然也吃驚不小,她雖然是高手,可身上的舞衣實在太過累贅,無法施展輕功,幸虧距離北堂淩珑不算遠,百忙之中猛的踏上兩步,一把摟住了她的腰“六妹小心!”
幸虧她搶救及時,北堂淩珑本來往後倒的身體一下子被她摟了回來。仿佛是被那股巨大的慣性帶動的,北堂淩珑狠狠撞到了她的懷裏,同時緊緊摟住了她,雖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可是緊跟着卻聽到咔嚓一聲脆響從北堂淩珞的身後傳來!
北堂淩珞登時臉色一變,一把就放開了她“糟了!”
她這款舞衣是提前三個月就開始制作的,雖然繁複華麗,有些地方卻十分纖細,稍一用力就會折斷,而一旦折斷,整體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尤其是她背上的那對翅膀,更是這件舞衣的靈魂,這支舞能否撼動人心,這雙翅膀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所以聽到那聲脆響,她頓時感到不妙,三下五除二将翅膀解下來一看,眼淚便開始在眼眶中打轉“這下完了……”
左邊的翅膀完好無損,右邊的翅膀卻已經整個從中間折斷,完全耷拉了下來,仿佛一隻折翅的鳥兒!
單是這雙翅膀就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做好,重新做是絕對來不及了,也就是說今天要麽她選别的舞曲,要麽幹脆不上場。可是她苦練了半年的時間,才真正跳出了這支曲子的靈魂,根本沒有心思練其他的曲子,驟然要改,即便能跳也很難起到一鳴驚人的效果,若是如此,還不如不上。
作爲天朝的公主,她并不需要用這支舞曲替自己掙得一個好的歸宿,也并不醉心于揚名立萬,就是單純地想把自己苦練數月的心血呈現在衆人面前。就好比是将自己精心制作的作品拿出來與人共享,否則就算再美得驚世駭俗,卻隻有她一個人知道,還有什麽樂趣可言?
每一個天才的藝術家都希望作品被世人肯定和接受,那隻是一種很單純的想法,沒有任何功利色彩,她也不需要。
可是現在,眼看着幾個月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她心裏的失望和難過又豈是筆墨所能形容的?
北堂淩珑心裏早就得意地狂笑起來,恨不得放鞭炮普天同慶讓你美,讓你跳!這下跳不成了吧?活該!哈哈哈!你不是人緣好嗎?那又怎麽樣?本公主是皇後的掌上明珠,絕對比你強!
心裏雖然這樣想,她表面上還裝出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嬌怯怯地哭了起來“三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吧,你打我!”
北堂淩珞慢慢搖了搖頭,倒是沒有怪罪“不是你的錯,你那也不過是本能反應,隻能說是天意吧,是天意讓我今天就跳不成,算了。”
“算了?”北堂淩珑誇張地哭着,“不行啊,三姐你練了那麽久,就是爲了等待這一刻,現在卻全都被我破壞了!你打我吧!你不打,我自己打!”
她突然一揮手,往自己的臉上扇了過去。身爲嬌貴的公主,她當然是舍不得對自己下手的,所以動作并不快,故意留給了北堂淩珞上來阻止的時間。可惜此刻北堂淩珞隻顧着爲舞衣遭到破壞而難過,就聽啪的一聲脆響,巴掌已經落在了臉上。
爲了做戲,她這一巴掌用的力氣不算小,半邊臉頓時火辣辣地痛了起來。北堂淩珑忍不住大怒,心裏暗罵,面上故意哭得更加悲傷“三姐,我對不起你,我該死!”
好在北堂淩珞已經反應過來,立刻起身阻止“别這樣,你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不跳了,你去忙你的吧。”
北堂淩珑暗中松了口氣,用力擠出了幾顆眼淚“你真的沒事?要不跳别的?”
“不了。”北堂淩珞勉強笑了笑,“這幾個月我隻練這個了,别的也跳不好,就不出去贻笑大方了。你去忙吧,我回去把這身衣服換下來。”
看她失魂落魄地轉身而去,北堂淩珑那個得意,笑得也更加陰沉你想靠這一舞博得墨蒼雲的青睐?門都沒有!滄海王妃隻有一個人,就是我!
跟在北堂淩珞身後的侍女也替主子難過。三公主人那麽好,又爲這支舞傾盡了心血,本來以爲終于可以驚豔世人了,誰知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公主,奴婢剛才可看出來了!”侍女桃兒突然開口,很是憤憤不平,“六公主根本就是故意的!”
北堂淩珞愣了一下“故意的?”
“是!”桃兒恨恨地說着,“公主将她摟住的時候,她其實已經沒事了,卻故意摸到翅膀,用力掰斷了,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北堂淩珞越愕然,怎麽都想不到北堂淩珑居然會這樣對她。桃兒跟在她身邊多年,一向忠厚善良,如果不曾親眼看到,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畢竟她跟北堂淩珑無冤無仇,根本不需要那樣污蔑她。
再說她心裏其實也有着一絲疑惑正常情況下,北堂淩珑應該是不會弄斷那翅膀的,難道她真的是故意的?可她爲什麽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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