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人選已經确定,北堂千琅便含笑請大家入座,墨蒼雲一個轉身,一把就抓住了潇絕情的手,笑眯眯的“坐我旁邊好不好?”
潇絕情抿了抿唇,然後以唇語反問爲什麽?
“不爲什麽,我就是想跟你坐在一起。”墨蒼雲回答得很真誠,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透着讓人不忍心拒絕的無辜,“這八方來賀盛會上,我瞧着順眼的人不多,可是我特别喜歡你。”
潇絕情輕輕掙脫他的手,然後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雖然什麽也沒說,卻用眼角的餘光瞄了瞄自己旁邊的座位,那意思很明顯,讓墨蒼雲坐在那兒。
墨蒼雲很開心,拉着墨雪舞就坐了過去。
别看潇絕情臉上始終沒有什麽表情,可是他心裏那股微微的異樣瞞得了别人,瞞不了他自己。
他早就聽說滄海王隻護自己人,而且無論如何一護到底。原先墨蒼雲并不曾給他太多的關注,那也是正常現象。墨蒼雲是個凡人,他做不到把天底下每個人都保護得萬無一失。
可自從确定他的身份之後,有意無意間就給了他别人都得不到的殊榮,想跟他坐在一起也不過是可以在任何意外生之時,能夠及時給他最有力的保護。
這些話墨蒼雲沒說,也不需要說,作爲墨蒼雲的人,他懂。
可是這二十年來,他一向冷漠孤僻,任何人都被他緊緊關在心門之外,他覺得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保護,也不想去關心保護任何人,如此别人不會欠他,他也不會欠任何人。
其實一開始對墨蒼雲給他的關切,他在心理上也是想要拒絕的,但墨蒼雲這個人就是有那麽一種魔力,他要給你的東西,就能讓你想拒絕都拒絕不了。所以他可以覺察出,墨蒼雲正在慢慢改變着他,他不知道這種改變對他而言究竟是好還是壞,但是有一點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對墨蒼雲的感覺完全不同于對其他任何一個人,甚至對墨蒼雲心尖上的人墨雪舞,他都沒有多少異樣。唯獨對墨蒼雲,他否認不了。
可是爲什麽,墨雪舞偏偏是他的王妃?
幾乎是出于本能,他轉頭看了墨雪舞一眼,眼裏的光芒深沉而複雜。
墨蒼雲笑了笑,什麽也沒說。他看得出來,潇絕情心裏的秘密隻怕不小。可一時之間,他真沒處猜。
不多時,三十個美食評委已經坐到了評委席上,可是從這頭數過去,不算北堂千琅在内已經有三十一個人,不爲别的,隻爲墨蒼雲身邊還坐着一個墨雪舞。
本來這種場合墨雪舞是不需要參加的,可是墨蒼雲旁若無人,就是拽着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并且大刺刺地宣布他們兩個人代表一票,還說他其實隻會吃,不會品,愛妃才是真正的廚藝高手,隻聞聞味道就能分出高低。所以墨雪舞的意見就代表他的意見,隻要墨雪舞作出決定,他沒有任何意見。
這番話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是玩嘛,開心就好。不過也由此看出,墨蒼雲的人緣是真的不錯。
話說回來,誰有意見都可以随便提,反正墨蒼雲又不改。大不了不做這個評委呗,好稀罕嗎?
看到北堂千琅眼角的餘光直往他們這邊瞟,墨雪舞就忍不住偷笑“皇上一定在想他是不是多餘的,因爲不算他在内,我們正好三十一個人,加上他就成雙數了。”
墨蒼雲一臉若無其事“那說明他算術不差,一下就數過來了。”
墨雪舞噗的就笑出了聲,又在旁人好奇的目光中趕緊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皇上剛剛經曆巨變,痛失愛女,我這麽張牙舞爪的是不是不大好?”
“是不大好。”墨蒼雲誠懇地點了點頭,接着就眉開眼笑,“可是我喜歡。”
墨雪舞微笑,心頭甜如蜜糖。這一生能得此一人陪伴,夫複何求?不管再大的風雨,再大的浪都可以不在乎。
參加此次廚藝大賽的廚神一共有五十六個人,也就是說他們一共要品嘗五十六道菜。這麽一圈嘗下來,哪怕每種隻嘗一口,對墨雪舞這種算飯量不算大的人來說,也是一項比較艱巨的任務。幸好衆位廚神也早已得到消息,每一種菜都盡量做的精緻小巧,差不多都是一口的量。
不一會功夫已經嘗了二十幾道,墨雪舞的感覺就是不愧是各國選出來的廚師精英,這菜做的的确色香味意形養俱全,很有不少令人拍案叫絕的佳作。
不多時,宮女又端着托盤,将下一道菜送了上來。墨蒼雲搭眼一瞅,一個比酒杯大不了多少的小碗裏乘着一坨紫乎乎的、像土豆泥一樣的東西,頓時皺了皺眉“這是什麽鬼?抹了胭脂的土豆泥?”
墨雪舞笑得直不起腰,那眉眼彎彎的樣子說不出的嬌俏可愛“吃飯的時候不要給我講笑話,容易嗆到。”
“哪是笑話,你看你看!”墨蒼雲很委屈的樣子,“紫溜溜的,軟糯軟糯的,不就是上了妝的土豆泥嗎?”
墨雪舞忍着笑,用勺子輕輕舀起來,順便解釋“這道美食是用産自魔靈鬼域的一種珍稀植物紫蓮制作而成,不但入口奇香,令人回味無窮,而且具有排出體内毒素、駐容養顔之功效,嘗嘗看。”
雖然她說的挺好,可是墨蒼雲瞧着那小小的一坨泥,卻總覺得有一種微妙的惡心感。眼珠轉了轉,他突然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碗,将裏面的紫泥一下子倒在了潇絕情的碗裏“你吃。”
潇絕情皺了皺眉,做了幾個手勢爲什麽給我?
墨蒼雲笑得見牙不見眼“好東西呀,你沒聽小舞說嗎?吃這東西可以排出毒素,美容養顔。”
潇絕情看了墨雪舞一眼,目光有些清涼那你可以給她吃。我聽說你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的。
“那是因爲從前我隻有小舞啊,現在我有了你,有什麽好東西當然也應該給你留一份。”墨蒼雲說的那叫一個理所當然,根本不知道臉紅兩個字怎麽寫,“再說我家小舞已經夠美了,不需要再美容養顔了。”
潇絕情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挑你的意思是說我很醜,所以需要多吃一點美容?
墨蒼雲愣了一下,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你跟我家小舞一樣,都是美得讓人心癢難搔的。不過美這個東西就跟銀子一樣,沒有人會嫌多的,再更美一點有什麽不好?快吃吧,小舞說這個味道可好了,我都舍不得吃呢,就這麽一小口。”
潇絕情點了點頭,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一句話我信了你的邪。
墨雪舞擡起手擋住了臉,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潇絕情,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夫君,這個交朋友呢,是要以誠相待的,你這麽睜着眼睛說瞎話,良心不會痛嗎?”
墨蒼雲一臉委屈“我哪有,我說的都是實話麽……”
潇絕情無聲冷笑,丢給他幾個手勢你敢說不是因爲嫌惡心吃不下去才推給我?你再這樣,下次别想跟我坐一起。
“呃……”墨蒼雲稍微有些尴尬,跟着咳嗽了一聲,“原來你也覺得惡心,那就别吃了。你瞧誰不順眼,我把這些丢到他的碗裏去。”
“你給我老實着點!”墨雪舞瞪了他一眼,拿起了勺子,“我瞧着還可以,你怎麽那麽多事兒,我吃給你看。”
她将碗裏的紫泥舀起來,送到了嘴邊,可是還不曾入口,便動作一頓,眼裏迅掠過一抹有些異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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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蒼雲和潇絕情同時察覺了她的異常,可是不等兩人有任何動作,她便低聲說道“别動!”
其實墨雪舞之所以坐在墨蒼雲的身邊,并不是爲了秀恩愛,或者彰顯她的與衆不同,而是凡是跟墨蒼雲有關的事,她都格外小心謹慎。
廚藝大賽不比别的,墨蒼雲身爲評委,當然要品嘗每一道菜,誰敢保證這五十六道菜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何況現在正是他們跟柳鳳梧生死大對決的時刻,就算不防着别人,還得防着柳鳳梧和北堂淩銳呢!
所以從品嘗第一道菜開始,她就已經暗中啓動了電子芯片的檢測功能,如果真的有人圖謀不軌,絕對逃不過她的天眼。
之前的二十幾道菜一直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就在她把這紫泥放到唇邊的一瞬間,電子芯片便在她的意念中出了尖銳的警報!
墨蒼雲與她心意相通,一邊不動聲色地遞給潇絕情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一邊故意看着前方,仿佛在欣賞着廚師們的表演,然後以密語傳音問道“怎麽了?裏面有毒嗎?”
其實墨雪舞的動作隻不過是微微一頓,時間短到完全可以忽略,然後就将那勺紫泥送入了口中,假裝津津有味地嚼着。但是隻有墨蒼雲看到,她假借着低頭放勺子的機會,舌尖輕巧地一頂,那紫泥便順着領口滑入了衣服裏。雖然這樣會弄髒衣服,但至少絕對不會讓人看出破綻。
碗裏總共也就一勺,她這一口吃下去,碗裏便見了底。不動聲色地放下勺子,她垂下手在桌子下握住了墨蒼雲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手心迅寫着什麽。
一邊寫,她一邊哀歎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修複丹田,恢複内力呀?那樣的話就可以用密語傳音直接跟墨蒼雲交流,不用這麽費事了……
廚藝比賽仍在繼續進行,隻不過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潇絕情已經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墨雪舞也依然沒有任何異常,一邊繼續吃着接下來送上來的佳肴,一邊和墨蒼雲說說笑笑。可是漸漸的,不知道爲什麽,她的目光竟然變得有些呆滞,甚至連笑容也有些僵硬起來。
隔了一會兒,墨蒼雲突然起身“我去方便一下,小舞,不要亂跑,我馬上回來。”
墨雪舞點了點頭,動作多少有些僵硬,墨蒼雲卻似乎完全沒現她的異常,很快轉身而去。
僅僅隔了片刻,墨雪舞突然站了起來,徑直走到了北堂千琅面前。旁邊的侍衛立刻上前阻擋,其中一人更是厲聲呵斥“站住!皇上面前不可造次!”
北堂千琅卻揮了揮手,令他們退下,笑得十分溫和“滄海王妃是有什麽話要跟朕說嗎?”
墨雪舞點了點頭,可是動作卻依然僵硬,好像她是個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被人控制着一般“是,這件事非常重要,而且不能被别人聽到,我隻能說給皇上一個人聽。”
北堂千琅略一沉吟,跟着點頭“那好,你上前來吧。”
墨雪舞道了聲謝,就慢慢走上台,在距離北堂千琅不及三尺的地方站定了腳步。
衆人都被這奇怪的一幕吸引,交談聲很快停了下來,各自轉頭看着墨雪舞,心下不由泛起了嘀咕墨蒼雲怎會容許墨雪舞在這樣的場合,獨自一個人跑上去跟北堂千琅說話?這未免太不合适了吧?
滄海王呢?原來不在,難怪不曾加以阻止……
不知是不是因爲墨蒼雲的關系,北堂千琅對墨雪舞也就格外寬容,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溫和“有什麽話你說吧,朕保證别人都聽不到。”
墨雪舞卻突然擡頭瞪着他,眼裏射出了兩道淩厲的光芒,然後唰的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風馳電掣一般刺向了北堂千琅的咽喉,同時一聲厲斥“昏君,你去死吧!”
這一下驟起突然,北堂千琅自然大吃一驚。關鍵是墨雪舞距離他實在太近,根本連眨眼的功夫都沒有,刀尖已經逼到了近前,他甚至感到咽喉處的肌膚泛起了陣陣顫栗!難道下一刻他就要血濺當場,一命嗚呼了嗎?
幸好就在此時,隐藏在暗處的大内密探嗖的從天而降,其中一人一把抱住北堂千琅猛然後退,另一人則唰的揮舞着長劍,狠狠地劈向了墨雪舞手中的匕!
雖然他們的動作已經夠快,可是墨雪舞的舉動卻實在太出乎意料,再加上北堂千琅允許她靠的太近,等後退出數尺,确保距離已經安全,那大内密探才現北堂千琅的頸邊已經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血絲正蜿蜒而出,當下惶恐萬分“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北堂千琅搖頭,一時有些神魂不定,暫時還說不出話來,卻絲毫沒有怪罪之意。
就在這一瞬間,隻聽當啷一聲巨響,墨雪舞手中的匕已經被震飛了出去,因爲沒有内力,整個人都被震得噔噔噔連連後退,跟着身軀一顫,一口血已經噗的噴了出來!
直到此時衆人才都反應過來,驚呼聲頓時此起彼伏,衆侍衛更是立刻潮水一般湧了過來,一時喊聲震天“有刺客!護駕,保護皇上!捉拿刺客!殺!”
一時間,所有武器都往墨雪舞身上招呼了過去,瞬間就會将她砍成肉泥!可問題是墨雪舞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連兩手都垂在身側,一副束手待斃的樣子!
眼看着血濺當場的人就要變成墨雪舞,衆人卻突然感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排山倒海一般湧來,人群瞬間爆出了更高亢的驚呼,所有人都已飛了出去!
墨蒼雲已經從天而降,将墨雪舞摟在了懷裏,眼中閃爍着冷厲的光芒“誰敢上前,殺無赦!”
北堂淩銳嗖地急掠而至,面容冷峻“滄海王不得胡來,方才所有人都親眼所見,是墨雪舞意圖行刺父皇!”
“不可能!”墨蒼雲冷笑,“即便她真的這樣做了,也絕對另有蹊跷,你等不問個清楚明白就痛下殺手,又是何道理?”
北堂淩銳同樣一聲冷笑“他們隻知保護父皇,不管是誰,意圖傷害父皇都絕不輕饒!這對他們而言就是唯一的道理!”
墨蒼雲點了點頭,神色稍緩“職責所在,原也怪不得他們,但是小舞絕對不會行刺皇上!小舞?小舞?”
他一回頭,看到墨雪舞依然呆呆地站着,不但一個字都不說,而且目光直,便豁然擡頭看着北堂淩銳“太子殿下看到了吧?小舞這分明是被人控制了,才會做出這等舉動!是誰要陷害小舞,自己站出來,我保證留你個全屍!”
北堂淩銳卻皺了皺眉“你……”
“此事的确蹊跷!”北堂千琅大踏步而來,面容同樣冷峻,“滄海王妃的樣子一看就是有問題,何況她根本毫無内力,絕對不可能行刺于朕,就算是行刺,也總該派個高手來吧?”
墨蒼雲冷笑“沒錯,比如像我這樣的高手。我們就算再笨,也不會派小舞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來行刺皇上。”
北堂千琅搖了搖頭“滄海王說笑了,你怎會行刺于朕?此人包藏禍心,朕絕對不會輕饒了他,必定要查個清楚明白!滄海王,你是否能看出滄海王妃這個樣子究竟是何緣故?是被人用攝魂術控制了心神還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見墨雪舞又是渾身一顫,原本呆滞的目光重新變得靈活,隻不過充滿了疑惑,一邊喘息一邊問道“蒼雲,我這是……怎麽了你們?”
墨蒼雲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墨雪舞驟然睜大了眼睛“行刺皇上?我?這怎麽……等等!我知道是爲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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