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殺你髒了我的手
北堂淩铮攬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很熱切的樣子“那麽接下來,你就該認祖歸宗了,當然就得把姓改回來,不能再叫墨蒼雲,而要叫北堂蒼雲,聽着還挺好聽的。”
墨蒼雲的笑容卻變得有些清冷“不着急,能不能認祖歸宗現在誰說了都不算。何況有些東西弄丢了很容易,再找回來可就難上加難了!”
北堂淩铮不由轉頭看了他一眼,很有些擔心“你打算怎麽可勁兒折騰咱爹呀?他年紀大了,不怎麽經折騰,你可悠着點!一把老骨頭,拆吧了不好組裝。何況原配的爹隻有一個,弄丢了也沒處找。”
突然想起墨蒼雲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墨雪舞覺得好笑,不由噗的笑了出來。
墨蒼雲回頭看他一眼,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不好組裝又怎麽樣?大不了剩下幾塊骨頭,留着辟邪。”
北堂淩铮哆嗦了一下,哼哼唧唧“你真狠……”
墨蒼雲笑而不語“我狠?我真狠的樣子你還沒見到呢,慢慢感受吧!我的好弟弟!”
因爲暫時不能做别的安排,此刻雲羽蝶等人依然留在随心園。今天這樣的場合,照理來說雲羽蝶是應該到場的,她卻甯願留在這裏。因爲她不敢保證,如果重新提起當年的事,她,是否一定克制的住,不上去扇北堂千琅幾個耳光或者幹脆把柳鳳梧撕成碎片。
幸好她道墨蒼雲和墨雪舞一定會把當年的案子徹底翻過來,還她一個清白。
所以當兩人踏進大廳的時候,就看到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桌旁,仿佛是爲了平靜自己的心緒,她閉着眼睛,輕輕撚動着手中的佛珠,很有幾分方外之人的淡然。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了眼睛,臉上雖然沒有笑容,好在還算平靜“回來了?”
墨雪舞點了點頭,上前落座“你放心吧,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說清楚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柳鳳梧陷害的。”
雲羽蝶的手忽然緊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開,嘴角總算露出了一絲微笑“我就知道你們一定可以的,小舞,辛苦了。”
“辛苦的事你們都做完了,我還好。”墨雪舞仔細看着她的臉,現她并沒有太過激動的意思,也就稍稍放了心,“皇上已經把柳鳳梧押入了死牢,就憑她做的那些事,絕對活不了。就算皇上有心饒過她,我也不會讓她繼續活下去的。”
“這事我會處理。”墨蒼雲跟着坐了下來,“總之放心,她跑不了。這件事總算有個了結了!”
雲羽蝶默默地點了點頭,暫時沒有做聲,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說些什麽,因爲此刻她心裏的感覺異常複雜。
二十年前被陷害,跌落懸崖險些喪命的時候,她的确滿心仇恨,唯一的念頭就是報仇雪恨。可後來得知懷有身孕,她所有的心思就都放在了孩子身上,隻盼着墨蒼雲能夠平平安安地長大,至于以後,她真沒有考慮太多。
幸好不知是因爲經曆非常,還是本性如此,墨蒼雲從小就比同齡人更沉靜懂事,有時候雲羽蝶甚至覺得,他似乎懂事的過分了。也正因爲如此,她才敢在墨蒼雲七八歲的時候,就把墨天雲的秘密對他和盤托出。
這個年齡的孩子還在父母懷中撒嬌,墨蒼雲已經顯露出了比成年人更令人震驚的鎮定和遠見卓識。所以那個時候雲羽蝶就覺得,或許墨蒼雲不但可以爲他,更可以爲她自己拿回原本就屬于他們的東西。
就像墨蒼雲剛才所說的那樣,屬于他們的東西容許他們不要,但不許别人來搶!
不過話雖如此,她仍然決定将這個決定權和選擇權交給墨蒼雲。于是她選了一個合适的機會,将墨蒼雲的身世包括她所有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說她會尊重墨蒼雲的決定,是永遠隐瞞身份,平平淡淡地過一生,還是回到朝龍帝國,拿回屬于他們的一切,無論墨蒼雲作何選擇,她都無條件地支持。
墨蒼雲年紀雖小,卻一直是決絕果斷的,做出任何決定幾乎都是在片刻之間,而且從未出現過任何失誤。可是這一次他做這個決定,整整思考了三天,最後,他告訴雲羽蝶,他不是不喜歡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是身爲人子,他不知道還罷了,既然知道了,就絕不可能任由自己的母親背負着那樣的惡名,一輩子見不得天日!所以,他要替雲羽蝶讨回這個公道!
雲羽蝶說過會無條件支持,當然不會表示反對,唯一的要求就是,無論怎樣墨蒼雲絕不能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正如她所說,如果是那樣,這個公道她甯願不要。
所以後來的這些年裏,他們一方面爲了報答莫墨流的救命之恩,而盡心盡力守護着墨天雲,并且一定會幫他奪回天下,另一方面也在爲将當年的案子翻過來而秘密搜尋着任何可以利用的資料和證據。
不可否認,那個過程很辛苦,但正是因爲有事可做,便沒有太多的時間爲回憶而痛苦,或者自怨自艾,那樣的生活還是很充實的。人這種生物,隻要有目标,就會生氣勃勃,充滿幹勁,一旦失去了目标,那種空虛感就足以令人渾渾噩噩,生不如死。
直到後來,他們終于完成了守護墨天雲的使命,接下來最重要的當然就是替自己讨回一個公道了!
而現在,這個目标也已經實現了,最初的五味雜陳過去之後,現在雲羽蝶最大的感覺恰恰就是空虛,因爲她不知道接下來他目标是什麽,她能夠做什麽。說實話,她很茫然。
是啊,案子翻過來了,公道讨回來了,相信不久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是清白的。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畢竟爲這起冤案付出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這一切誰能補償?如何補償?
都是北堂千琅的錯嗎?細細算起來,卻又似乎并不完全是。他固然不應該懷疑雲羽蝶對他的忠誠,可誰讓雲羽蝶經曆非常,中間還有三年完全沒有記憶呢?
但這一點,就能成爲北堂千琅懷疑她的理由嗎?按說,柳鳳梧設的那個局的确并不高明,不過是利用了兩個比較有利的點,一個是天眼,一個是雲羽蝶失憶的那三年而已。可這兩個點,應該并不是那麽無懈可擊,北堂千琅身爲朝龍帝國的帝王,應該沒有那麽容易上當才對。
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也正是因爲北堂千琅對雲羽蝶的愛太過濃烈,才越經不起背叛,一時失察,終于導緻了悲劇的生。可是愛就可以随意傷害嗎?
或許這種事就是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最終大概隻有四個字可以解釋人各有命。那是不是就隻能各安天命?
如果當初她沒有跟着幾位兄長進山探險,她就不會跌落懸崖而失憶,如果沒有失憶,就不會那麽容易被柳鳳梧陷害,也就不會受了這二十年的折磨。可惜人生隻有結果,沒有如果。
許久之後,雲羽蝶到底隻是幽幽地長歎了一口氣,所有的痛苦無奈全都融化在了這聲歎息裏。
看到她這麽難受,墨雪舞想安慰幾句的,可是搜遍腦中所有的詞彙,卻現在這個時刻,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的,多餘的。就幹脆問道“娘,接下來你是怎麽打算的?”
雲羽蝶的神思依然有些恍惚,隻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怎麽打算的?我嗎?我……”
墨雪舞微笑,盡量讓語氣聽起
來輕松愉快一些,好把她的情緒也帶動起來“是啊,比如說現在你最想去什麽地方?做什麽事情?是周遊列國還是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頤養天年?你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呀,蒼雲說了,将來我們生了娃娃,他是不會照顧的,肯定是一股腦丢給你,你要是不練得強悍一點,我怕你會吃不消。”
雲羽蝶不由撲哧一笑,眼裏的憂愁也成功驅散了不少“這孩子,又說傻話。有了娃娃之後,他就是當爹的人了,當然應該負起他該負的責任,哪能真的撂挑子不管?不過你們放心,我會幫忙的,好賴不濟也把這小子帶到這麽大了,經驗還是有的。”
“那是啊,我相信你的!”墨雪舞開心地說着,“我盼着你能幫我生的娃娃都帶成蒼雲這個樣子,那該有多好。”
“這個恐怕難度很大呀!”雲羽蝶表示壓力山大,“我不是說過嗎?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把蒼雲帶的這麽妖孽的,要讓我再帶一個這樣的妖孽出來,我恐怕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就對了。”墨蒼雲一本正經地接上,“這世上有我這樣一個妖孽就夠禍亂蒼生了,要是再多幾個出來,還不得天下大亂?那責任太大了,咱擔不起。”
雲羽蝶表示贊同“說的對,要帶也是把娃娃帶得像小舞一樣溫婉聰慧,心地純善,那就夠了!”
墨雪舞搖了搖頭,一副坦白交代的樣子“其實我這個人也挺妖孽的,隻不過我平常比較低調,不願意太招搖。就這麽說定了,将來我們有了娃娃,你一定要幫我們照顧!其實我覺得帶娃娃太讓人頭疼了,那種活我是做不來的,我隻管生不管帶好不好?”
兩人如今還不曾圓房,娃娃不娃娃那是後話了,可是聰慧如墨雪舞,早就看出了雲羽蝶眼中那大仇得報、失去目标的空虛和茫然無措,所以用這種方式不動聲色地告訴雲羽蝶,她接下來是有目标的,而且這個目标能夠帶給人無限的快樂和希望,這樣讓她的心變得充實起來,絕對是一件好事。現在看起來,應該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至于其他的,慢慢來。
可是氣氛剛剛變得輕松一點,鬼鷹卻突然來報,說北堂千琅派侍衛把衛祖青送來了,交給雲羽蝶落。
墨蒼雲皺了皺眉,跟着揮手“把他……”
“帶進來。”雲羽蝶卻突然冷笑一聲,接過了話頭,“這麽多年不見了,總該叙叙舊。”
墨蒼雲立刻表示反對“我看沒有那個必要……”
“我沒事。”雲羽蝶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讓我跟他聊幾句吧。”
墨蒼雲隻得揮了揮手,鬼鷹轉身退出,不多時,兩名侍衛就帶着衛祖青走了進來,然後施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衛祖青跪在地上,擡起頭看着雲羽蝶,一開始臉上的表情還有些僵硬,好一會兒之後才突然苦笑了一聲“羽蝶,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像當年一樣美麗高貴……哦不,我已經沒資格這樣叫你了,我應該叫你皇後娘娘,罪臣該死!”
雲羽蝶的神情出乎墨蒼雲意料的平靜,對這個害自己受了二十年折磨的罪魁禍,她并沒有表現出常人以爲的那種仇恨,甚至嘴角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可是你卻變了,變得我一點都不認識了!我一直以爲你是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總是笑眯眯的表哥,可從什麽時候起,你竟然變得那麽龌龊,卑鄙。”
衛祖青靜靜地看着她,然後又笑了起來“隻是這樣嗎?我把你害的那麽慘,你爲什麽不直接拿刀殺了我?或者千刀萬剮,淩遲處死,一句龌龊卑鄙就夠了嗎?”
衛祖青是在笑,可是不知道爲什麽,他的笑容總是帶着一股灰蒙蒙的死氣,大概是因爲他已經毫無生存的,巴不得死在雲羽蝶手裏。
雲羽蝶卻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連聲音都沒有提高半分“沒錯啊,你是用計陷害了我,可是一個計謀成功與否,關鍵不在于實施者,而在于被實施者。如果北堂千琅對我深信不疑,任你詭計多端,他依然不會上當,反之,就算你的計謀并不高明,也足以把他騙得團團轉。所以你不用緊張,我不會殺你,我不在乎我的雙手沾上血腥,但是,你不值得。”
“我不值得,我不值得……”衛祖青慢慢重複了兩遍,目光漸漸變得有些呆滞,“羽蝶,我喜歡了你那麽多年了,你也說過長大之後要嫁給我,我就一直等着你,我從你幾歲的時候就開始等,一直等了十年,你卻嫁給了别人,現在你還說,我甚至不值得你親手殺了我!我在你心裏,真的就那麽不堪嗎?”
“爲什麽你和北堂千琅一樣都不明白,喜歡我不是肆意傷害我的理由。”雲羽蝶冷笑了一聲,絲毫不爲所動,“沒有哪條律法規定,你喜歡我我就必須喜歡你,那句長大之後要嫁給你,也不過是不更事的少兒一句戲言,你可以當真,但你不能逼着我也當真。或者,我應該這樣說,你要我遵守一句我還不知道什麽是承諾的時候許給你的一句承諾,你覺得這對我公平嗎?”
“公平?情愛之事哪有公平可言?”衛祖青居然說了一句頗有幾分哲理的話,“這麽多年了,我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可是你連殺我都不屑于親自動手,這對我公平嗎?我向你要過公平嗎?”
“所以你不惜跟柳鳳梧合謀陷害我?”雲羽蝶閉了閉眼,說好不激動的,攏在袖中的手還是微微顫抖了起來,“你以爲就算北堂千琅真的把我趕出皇宮,我就會和你在一起嗎?”
“我以爲如果我們有機會在一起,我就會讓你明白,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是真心愛你的。”衛祖青居然像在對自己心愛的人表白一樣,雙手捧心,有些急切地說着,“北堂千琅後宮佳麗三千,他是不會真心待你的!他娶你,立你爲後,也不過是因爲你容貌出衆。隻要過去幾年,你年老色衰,人老珠黃,他就會将你棄之如蔽履,到時候會有更多更年輕貌美的女子代替你!你有沒有想過,到那個時候你該有多麽痛苦?可是我不一樣,我是真心愛你的,我敢對天誓,隻對你一個人好,無論将來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隻愛你一個……”
“夠了,不要再說了!”雲羽蝶一揮手打斷了他,“北堂千琅要怎麽待我,根本與你無關,你的猜測也不見得就會成爲事實,就算會,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覺悟,你沒有資格替我做任何決定,甚至是傷害我!”
衛祖青怔怔地看着她,果然不曾再繼續。
雲羽蝶也不是來跟他糾纏這些的,稍稍平複了一下自己就接着開口“蒼雲已經查清楚,我失憶的那三年并不是跟你在一起,我跟你從未生過孩子,所以我跟你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走吧。”
衛祖青吃了一驚,滿臉不可置信“你讓我走?你居然讓我走?北堂千琅已經把我交給你處置,是殺是剮一切由你說了算,你不打算報仇嗎?我也已經做好準備死在你的手裏了,你動手吧!”
“我沒興趣!”雲羽蝶冷笑了一聲,幹脆扭開了頭,“你是卑鄙龌龊,但沒有人拿刀架在北堂千琅的脖子上,讓他相信你的話,是他自己蠢,我受那些折磨,歸根結底是他害的。既然他從沒有真正相信過我,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别人來耍這些陰謀詭計,到頭來我還是免不了落得這樣的下場。所以我不恨你,也不會對你做什麽,你這種人不值得我爲你付出任何一種感情,哪怕是恨,你走吧!”
這個結果真的出乎衛祖青的預料,枉他還做好了死的準備,誰知雲羽蝶居然一根頭都不曾碰他。可這也說明他在雲羽蝶的心裏根本連一坨狗屎都不如,動他還髒了她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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