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翩跹宮
北堂千琅對這個被柳鳳梧連累的兒子還是比較寬容的,除了拿走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降爲了王爺,其他的并沒有因爲這件事受到任何牽連。
爲他準備的平王府距離皇宮并不遠,無論從規模還是内外的設施來看,都跟其他皇子的王府沒有任何不同。如果不拿以前東宮的一切與之作比較的話,那就是很令人心滿意足的最高規格了。
想必北堂千琅也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一貫奉行的準則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會随意牽累無辜,所有人對這個兒子不許另眼相看。
在死牢呆的那幾天裏,北堂千琅果然已經派人将平王府裏裏外外都收拾得幹幹淨淨,配給了相應規模的侍衛和侍女,總之一應俱全,保證北堂淩銳一住進來,就立刻能夠享受到一個王爺該享有的全部待遇。
爲了讓他立刻找到做主人的感覺,北堂千琅更是對他原先東宮的一衆侍衛進行了仔細嚴格的篩選之後,留下了既精明能幹又不搞歪門邪道的,将他們一并送到了平王府。當然接下來要看北堂淩銳的意願,他願留就留下,如果看誰不順眼,随時可以将他們遣返回宮。
看到他進門,北堂淩銳的心腹侍衛高長澤就立刻上前,歡喜不盡地抱拳施禮“恭迎太子……恭迎王爺回府!”
“太子殿下”四個字已經叫了那麽多年,驟然之間是不好改口的,可是對如今已經成爲王爺的北堂淩銳而言,這樣的稱呼刺激性未免有些過大,高長澤在心裏連連自責加惶恐不安,生怕這幾個字就爲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幸好,北堂淩銳居然隻是笑了笑,甚至語氣都溫和的不得了“一下子要改口,是不是覺得很别扭?沒關系,慢慢就習慣了。”
高長澤愣了一下,不由擡起頭來“王爺不生屬下的氣?”
北堂淩銳擺了擺手,笑得更加溫和“你跟在我身邊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那種随便脾氣的人嗎?再說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沖誰火也不能沖你火呀,那不是自斷左膀右臂,自尋死路嗎?走吧,進去。”
高長澤連連點頭,感激萬分又歡天喜地地跟在他後面進了大廳,一邊忙不疊地招呼送上熱茶,一邊簡要将王府裏的情況介紹了一下,末了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北堂淩銳搖了搖頭,微微歎了口氣“現在母後屍骨未寒,我能有什麽打算?再說如今百姓們對這件事還議論紛紛,我也不宜抛投露面,招緻一些異樣的眼光。就先呆在府裏修身養性,這件事過去之後再說罷。”
高長澤又是連連點頭“屬下也是這麽認爲,這些百姓就是愛亂嚼舌根,尤其對皇室裏的是非情仇特别感興趣,等他們失去興趣或者有新的事情生之後,就不會再關注這些了。”
北堂淩銳看他一眼,跟着笑了笑“不用替我擔心,我沒事。在死牢裏待的這幾天,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現在感受最深的一點就是除死無大事,隻要人還活着,所有的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對對,是是!高長澤又是連連點頭,“屬下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隻不過說不出這麽高深的話!屬下就是想勸王爺一切都看開點,其實細細算起來,不過就是沒了太子的頭銜而已,就算是王爺,您一樣可以威震虞淵大6,名垂青史!”
北堂淩銳卻擺了擺手,一臉平和“名垂青史什麽的就不用想了,我現在就是想着怎樣才能不負此生,多做一些對百姓們有益的事情,讓他們提起我的時候雖然不至于滿口稱贊,至少不要滿口唾罵就行了。””
高長澤點頭“你一定可以的,屬下相信你。
北堂淩銳又笑了笑,暫時不曾作聲,腦子裏有很多的東西在循環往複。許久之後他突然開口“不過說起來,當初在幽靈鬼域第一次碰到墨蒼雲的時候,你曾經說過他眉宇之間跟雲羽蝶有幾分相似,我完全沒有當回事,結果……可惜,我太忽略了。”
當初第一次見到墨蒼雲,高長澤的确就在北堂淩銳的耳邊說,他覺得墨蒼雲的眉宇之間好像跟皇上一直不曾忘懷的蝶皇後,也就是雲羽蝶有幾分相似。當時北堂淩銳的确沒有當回事,因爲他根本不知道雲羽蝶跟柳鳳梧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會對他産生什麽影響。他隻知道雲羽蝶一直是北堂千琅念念不忘的那個人,隻要有人提起她,柳鳳梧就一副要殺人的樣子。再說雲羽蝶都死了那麽多年了,人有相似,也并沒什麽好奇怪的。
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這點相似最終會演化成爲了他的催命符,硬生生将他從高高在上的太子寶座上拽了下來。
高長澤撓了撓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當時屬下也隻是胡亂猜測,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母子。不是因爲皇上對雲羽蝶實在用情至深,屬下也不會留意到那幅畫像,也就看不出這一點了。”
北堂淩銳眉頭一皺,立刻擡頭看着他“對了,我一直沒有詳細問問你,你到底是在什麽地方見到雲羽蝶的畫像的?當然,已經不是重點了,反正閑來無事,就當是随便聊聊吧。”
高長澤立刻點頭“屬下看到她的畫像,真的十分偶然。宮中有些地方是隻有皇上一個人才能入内的,其中之一就是翩跹宮。”
翩跹宮就是當年雲羽蝶的居所,是北堂千琅特意給她修建的,其豪華程度差點就要過了皇帝的寝宮,如果不是雲羽蝶拼命攔着,要過也是分分鍾的事。
建成之後,北堂千琅說因爲雲羽蝶的舞姿飄逸靈動,就像蝴蝶翩跹飛舞,他們之間的情緣又是從一曲蝶靈開始的,就将這宮殿命名爲翩跹宮。
可自從那一年變故生,雲羽蝶跳崖而死,北堂千琅悲痛欲絕,全面封鎖了翩跹宮,并且啓動了所有的機關,又派了重兵把守,不允許任何人入内。翩跹宮裏的機關全都是雲羽蝶一個人設計的,開啓和關閉之法除了雲羽蝶,也隻有北堂千琅一個人知道。
說起這件事,當時很少有人知道,雲羽蝶是無人能出其右的機關高手,她設計的機關繁瑣異常,解法更是出人意料,腦洞之大令人稱奇。由她設計的機關,幾乎沒有人能夠解開,所以在天浮國之時,一些重要的地方都是由她設計機關進行保護的,從來沒
有出過任何纰漏。
後來來到朝龍帝國,也将這方面的才能揮出了不少,比如飛來閣的機關就是神來之筆。可惜她在朝龍帝國停留的時間太過短暫,根本沒能盡展所長,就被柳鳳梧陷害掉下懸崖,去了赤日國。
在漫長的十幾年裏,她将設計機關的本事教給了墨蒼雲,墨蒼雲青出于藍,設計出來的機關連雲羽蝶這個師父也破解不了,那高明程度又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了。
所以,當初北堂淩珑設計将他騙到飛來閣,并且啓動了機關,還以爲必定十拿九穩而得意洋洋。因爲飛來閣的機關開啓和關閉之法一般人是不能知道的,她仗着北堂千琅的寵愛,撒嬌使性子的磨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卻怎麽都沒有想到,雲羽蝶是這機關的設計者,再高明也等于零。
人一般都是有好奇心的,北堂淩珑的好奇心尤其重。除了飛來閣,她最感興趣的還是翩跹宮。那裏越是有重兵把守,越是機關重重,她就越好奇,越想進裏面去一探究竟。可惜這一次無論她如何撒嬌使性子,甚至用絕食等手法威脅,北堂千琅卻始終不肯将機關的開啓之法告訴她,并且因此而大雷霆,說她胡攪蠻纏,北堂淩珑害了怕,這才就此作罷。
北堂淩銳對這些事早就有所耳聞,當然他對翩跹宮就沒有那麽重的好奇心了,因爲他知道比起太子之位,尤其是皇位,這些根本都無關緊要,就算他再想知道,也完全可以沉住氣,等他成了朝龍帝國的主宰,哪裏去不成?
此刻聽到高長澤提起天翩跹宮,他有些意外“怎麽?難道你還曾經進去過翩跹宮?”
“怎麽可能?屬下的臉還沒有那麽大呢。”高長澤趕緊搖了搖頭,“屬下是說,有一次替王爺辦事,曾經從翩跹宮附近路過,無意間看到皇上急匆匆地從宮殿裏出來。或許是因爲太過心急,他在經過一片花叢的時候,衣袖被花枝挂了一下,皇上急着離開,就用力一掙,掙脫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沒注意到從他的袖口裏落下了一張紙。”
北堂淩銳立刻恍然“那張紙,就是雲羽蝶的畫像?”
高長澤點了點頭“屬下生怕是什麽重要東西,偏偏附近又一個人都沒有,就趕緊上前将那張紙撿了起來,才看到上面畫的正是雲羽蝶。當然,那個時候屬下還不知道這一點,又怕被皇上知道屬下曾經見過這幅畫像而多生事端,就悄悄放在花叢裏離開了。後來在幽靈鬼蜮看到墨蒼雲,屬下就立刻想起了那幅畫像,生怕其中可能有什麽内情,這才告訴了王爺。”
北堂淩銳沉默了片刻,跟着苦笑了一聲“原來如此。難怪父皇不允許任何人進翩跹宮,他怕别人破壞掉雲羽蝶留下來的氣息和痕迹吧?我現在終于知道,父皇對雲羽蝶是真的愛入了骨髓,母後在他心裏的地位,根本連雲羽蝶的千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高長澤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都說帝王天子無真情,皇上顯然是個例外……屬下多言,請王爺恕罪!”
北堂淩銳搖頭,語氣很平和“你說的本來就是事實,何罪之有?不過出去千萬不要亂說,小心落人口實。”
高長澤趕緊點頭“屬下知道,王爺現在還有什麽吩咐嗎?”
北堂淩銳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也回去歇着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高長澤點頭答應,施禮之後轉身退了下去。本來他還怕北堂淩銳因爲接受不了身份上的突然轉變而大脾氣,甚至已經做好了等他把王府弄得一團狼藉之後再重新清理的準備。
可欣慰之餘,他又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才北堂淩銳所有的一切都很平靜,唯獨眼神,跟以前似乎有些微的不同。可到底是怎麽不同,他又完全說不出來,隻好在心裏暗暗祈禱,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北堂淩銳說想一個人靜一靜,高長澤走了之後,他卻站了起來出了大廳,在王府裏四處走動着,腦子卻一刻都沒有停止思索。但是有一點他很肯定,那就是從現在開始必須謹言慎行,甚至關門鎖戶,若非絕對必要,不要在人前露面。但是,不會永遠這樣的,他誓,絕對不會。
夜色漸深,不過因爲臨近月中,月色很好,月光皎潔得令人忍不住詩興大。
潇絕情本來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立刻就要啓程上路了,可是因爲他的失誤,将墨蒼雲打的内傷作,當然不可能就這樣一走了之。何況因爲他們的特殊身份和他與墨蒼雲之間特殊的關系,也不容許他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生過。否則他何必在誤會還沒有解釋清楚的情況下,專門跑去問墨雪舞如何才能徹底治愈墨蒼雲内傷?
跟墨雪舞一樣,他也不認爲神龍族真的存在,要想救墨蒼雲,恐怕還得把希望寄托在步天的《絕龍訣》身上。
可墨雪舞說的沒錯,那畢竟是秋水長天的不傳之秘,他跟墨蒼雲非親非顧,怎麽會輕易把鎮宮之寶拿出來?
但這條路盡管希望十分渺茫,也總比馭龍丹那條毫無希望的路要強一點。所以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問問步天,有沒有可能把《絕龍訣》借給墨蒼雲用一用。
如果他知道墨雪舞說的那個不容易到手,和他理解的那個不容易到手根本完全是兩個意思的話,估計他臉上的表情會很精彩。
話又說回來,墨雪舞并不是故意誤導他,她隻是沒有想到爲了幫助墨蒼雲,潇絕情會到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現在她還不知道墨蒼雲和潇絕情之間有着怎樣一層令人震驚,稱得上是驚世駭俗的關系。
所以潇絕情想着,無論如何得找步天試一試,萬一見鬼了呢?可是步天來無影去無蹤,怎樣才能找到他?
潇絕情坐在燈下,默默地想着,想來想去根本毫無頭緒,竟不自覺地用手指在桌面上随意寫着步天,你到底在哪?
夜風飒飒,燭火噗噗跳動,步天當然是不會回答他的。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倦意襲來,他就那麽坐在桌旁以手支颌睡着了。燭光下,他的睡顔如冰山雪蓮一樣,雖然清冷,卻透着雪白的、聖潔的氣息,令人不敢亵渎。
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甚至連燭火都不曾顫動一下,步天已經出現在房中,面具下的眼睛裏折射着一抹同樣清冷的光芒找我嗎?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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